第185章 晉級黃金
雪停下了。
大廳裡此刻安靜的能聽見水珠從穹頂石縫裡墜下來的聲音,一滴又一滴,砸在地面上不斷融化的骨雪上,滴滴點點的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小坑。
艾蘭站在大廳中央,攤著的手掌還保持著接住那枚骨雪的姿勢,雪在他掌心裡化著,化成一點溫熱的水,順著掌紋往下流淌。
不冷,一點都不能算冷。
“艾蘭學弟,拉我一把,我感覺自己有點死了。”
在他身後,維恩半坐著倚靠在一根倒了的石柱上,臉色白得跟地上的雪差不了多少,胸口的衣衫破裂黑紅一片,口鼻中不斷殷出鮮血,被擊中那一下險些直接要了他的命,幸好他提前給自己的身上用冰雪做了防禦,才勉強沒被一下打死。
“不用管他,給這個傢伙點教訓,叫他作惡多端,還幫著艾薩克那個傢伙。”
賽拉芬娜靠著另一根石柱坐著哼了一聲,她左肩的衣服破了一大片,鎖骨那裡一小截灰白的紋路仍裸露在外頭,像退潮之後留在沙灘上的一截枯木根,叫人看的有些扎眼,不過在欺詐魔神消失之後,那道留在她身上的灰白紋路也開始逐漸消散。
“賽拉芬娜老師,您說這也太過分了,我這叫潛入敵方組織,在地下圈養場也救下了不少人了,在學院裡還留了不少訊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維恩一陣叫衰道。
兩個人便一來一去爭辯起來,劫後餘生的興奮感衝散了他們剛才的勞累,身體的傷痛也短暫被忘卻了。
伊內絲沒有說話,她嬌小的身影站在那高聳的名字牆底下,形成極其強烈的反差感,此刻她正一個一個地看著在那牆上被刻出來的幾萬個名字,手指攏在袖子裡,誰也不知道她在數什麼。
艾蘭搖了搖頭收回手,朝空中的那張批註頁走過去。
那頁紙還被釘在半空,兩個人的筆跡,在一頁紙上堆積了三十年的過往,而那枚溫骨片正被釘在兩種筆跡的正中間,此刻安安靜靜。
他伸出手嘗試捏住溫骨片的邊角往外拔。
骨片離紙的一瞬,他的手頓時停住了。
在他的眼中,那頁紙上多了一段字。
第三種筆跡,那筆跡上的墨色淡得要湊近了才能看得清,像寫的人不敢太用力,又像這筆跡本身在紙上待了很多年,只是今天才肯顯出來。
上面的內容不多,只有簡短的兩段話。
“這裡的東西都留給你了,後來者,在地下的名字我已經一個一個的刻在牆上了,地上的那些就歸你啦,不過別學它,也別怕它,我相信,你有了這座城,能做的更好。”
底下另起一行,字更輕了些。
“該地下城茲有舊賬一筆,三十年未清,蓋原欠主已死,無從追討,賬面轉由接手人自負盈虧,利息全免,但請千萬記住,記下是還的開始。”
落款是一個女人的名字,艾什莉·伯瓦爾。
伊內絲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目光落在那落款上,停了許久,她攏在袖子裡的手指輕微動了一下,嘴巴輕微張開但又什麼也沒說。
最後只是一聲幽幽的嘆息。
艾蘭盯著那段字看了很久,喉嚨裡有點發堵,他抬起手,指腹從那行淡墨上輕輕劃過,像小時候交作業之前檢查有沒有寫錯字。
那位賬房小姐的字跡,橫平豎直,寫的像是在條條框框裡被束縛住的一生。
掌心裡那點溫熱突然沉了一下。
那枚化了一半的骨片,連著他懷裡貼身放的欺月寶珠,一塊顫動了起來,像一隻手按在他的心口上。
緊接著,整座大廳竟然跟著寶珠一起顫動起來。
在這漆黑的大廳之下,無光無風,沒有直接通往外界的任何渠道,可他就是知道了,瞭解到了這大廳連同周圍數百米的所有事物動向。
他只要閉上眼睛感受,就能瞭解到穹頂之上每一條水渠的水往哪裡流淌,清楚知道名字牆上那幾萬個名字各自的分量,也知道腳下幾十米深的石縫裡,最後幾縷靈魂的迴響正蜷起來,安安穩穩地睡了過去。
這座城與他從頭頂到腳審視了一遍,然後鬆了口氣,把整個身子的重量,都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緊接著,他便聽到了一連串系統的響動聲。
【檢測到權柄融印……】
【判定透過。】
【姓名:艾蘭】
等級:黃金(中階)
稱號:【灰燼王座】——[你在王城腳下繼承了一座地下城,這件事沒有人知道,知曉者唯有那些被記下名字被你所解救的亡魂們。]
稱號效果:智力+8,體質+12,敏捷+18,精神+8;地下城全域感知,可以收集失散在世間的靈魂迴響,並在地下城為其鑄造軀體
──屬性──
力量:120智力:132體質:122敏捷:120精神:141感知:92魅力:41幸運:31
──技能──
【魔物分解:(宗師)16級(1500/10000)】
【元素視界:(精通)14級(581/800)】
【虛空書寫:(精通)8級(350/2000)】
【熟練度提升效果:您可以改進提升任何您所學會的法術和法陣模型,憑空刻畫法陣的範圍提升至三十米】
【刃術專精:(熟練)6級】
【熟練度提升效果:看破劍招,預判下一擊。檢測到刃術專精達熟練門檻,觸發技能抽取】
【獲得新技能:劍銘復現(史詩)1級(0/500)。您看破過的劍技將錄入劍銘,可原樣復現】
【精神壁壘:(精通)8級。精神類抗性提升,免疫幅度隨精神屬性增長】
【等價交換:(熟練)3級(0/400)】
【等價交換:以代價換增益,代價自選,效果與代價等值。已耗之代價不可贖回】
【修羅鬥氣:(精通)6級(149/200),修羅領域:融合技已經習得,在域內感知大幅增強,敵人速度在視野中變慢,隨修羅鬥氣成長】
【檢測到權柄共生,觸發技能抽取】
【獲得新技能:燼骨為甲(史詩)1級(0/500)。靈魂的灰燼們願意為你附著成甲,護體御傷】
──事件記錄──
「舊城區·地下城」了結
權柄融印:完成
斬殺:欺詐魔神(偽·魔神級)×1(協力)
地下城內累計擊殺:聚合體35只
【因權柄融印,晉升判定透過:白銀(中階)→黃金(中階)】
【晉升加成:全屬性+10,力量、智力、體質、敏捷額外+10】
一行一行的字從眼前淌過去,艾蘭站在原地深深呼吸,久久未能平靜下來。
黃金級,他竟然成了黃金級。
從熔爐裡那個遍體鱗傷走出,從巨熊的口中死裡逃生,從迷宮的魔物手下被詛咒而一路堅挺走到今天的少年,如今終於成為了黃金級。
這也就代表著,他終於能站在這世間的舞臺上,有資格去擁有自己的名字。
他把這口氣慢慢吐出來,轉過身,向大廳中同樣劫後餘生慶幸的幾人微笑著說道。
“這裡一切都結束了,咱們還活著的,該回家去了。”
他把批註頁從半空取下來,疊好貼身放進懷裡,跟欺月寶珠放在一處,那枚溫骨片他捏在手裡看了看,感覺有點不吉利,但想了想又按回了紙頁中間,用一小段繃帶纏緊了,讓骨片釘在兩種筆跡的正中間,讓它在那場雪裡站著的時候一樣。
“走吧,”他招呼眾人起身,“天快亮了,有什麼話,出去再說。”
出南口的路走了比起下來的時候要慢的多。
舊階梯常年滲水,青苔滑得厲害,維恩自告奮勇給每個人鞋底畫了道自己研發的穩定抓地的小法陣,走起路來鞋像是黏在了地上,一路上雖說誰也沒摔,但也是都累的夠嗆。
幾人抓緊腳步,在天亮之前,五個人從南邊的渠洞裡鑽出來,站上了舊城區的地面。
在五月的王城,此時的天剛矇矇亮,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炊煙的味道,吹得人眼眶發熱,在地下待了一夜,地上的風此刻是讓人如此的感到輕盈透徹,像是整個人都從那灰霾的地下活過來一樣。
艾蘭再次回頭看了一眼。
南口的渠洞在他們身後一點點暗下去,而在他們頭頂上,城上那道法陣正在收起它最後的一截網,暗紅的光順著舊城區的屋脊往中間合,一寸一寸,把整片城區罩了進去。
光幕合攏的時候沒有聲音,只有腳底下的石板路輕輕震了一下,跟一輛很重的馬車碾過去似的。
從今往後,裡頭的事,除了他們幾位當事人,就只有還在地下的亡魂們知道了。
幾人到了學院後各自分別,多恩被暫時收留在學院裡繼續觀察身體,維恩則被賽拉芬娜提溜著耳朵去教導處寫報告,畢竟自打頂頭的導師人沒了之後,他也算是賽拉芬娜的半個弟子了。
艾蘭和幾人道了別,轉頭扎回學院區旁的旅店裡,精疲力竭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誰都沒有打招呼,就這麼沉沉的睡了下去。
直到妮娜紅著眼睛看著他身上又弄出的一身傷痕淚流不已時,他方才驚醒。
“你每次都讓人擔心。”
少女的聲音很低,像是一句自言自語的喃喃。
“抱歉,妮娜姐,下次我不......”
艾蘭一時語塞,他依稀記得自己上次也是這樣,但.......
“我不想聽你說這話,你也不需要道歉,”妮娜伸手摁在了艾蘭的嘴唇上,“我要你下次也帶著我一起去冒險,無論哪裡。”
說罷,她從懷裡掏出一枚黃金色的劍型勳章,上面還有兩顆星星在閃爍。
“這是學院的卡倫老師給我頒發的勳章,他說我現在的實力已經抵達了黃金級中階,現在肯定可以去保護你了!”
她自信的拍了拍挺拔的胸脯,衣服下的波瀾一陣晃動。
“額......其實妮娜姐,我也到了黃金級。”
艾蘭不好意思的撓了下頭,“本來打算當成驚喜告訴你的。”
這下輪到妮娜的小臉滿臉震驚了,手指著艾蘭的張大嘴半天才擠出一個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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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安頓下來的頭一件事,是去導師的法師塔。
賽拉芬娜沒在塔頂那間堆滿藥劑和書籍的辦公室裡,反而人在頂層的露臺乘著晚風上,披著件毯子,面前的小桌擺著一壺茶,茶早就涼透了。
她左肩上換了藥,紗布纏得很敷衍,一看就是自己纏的。
“喲,”她眼皮抬了一下,“大忙人來了。”
艾蘭把手裡提的食盒往桌上一放,妮娜在廚房為他燉了一下午的骨湯,他還順了兩個熱麵包。
“琳奈姐說您這幾天連門都沒出,以為出了什麼事情,就把我派出來看看您嘍。”
“這傢伙,看我回頭不收拾她。”賽拉芬娜扯了扯嘴角,牽動了左肩的傷,疼得嘶了一聲,趕緊捂住,“坐下說話,別杵著,看得我脖子酸。”
艾蘭坐下了,露臺上風大,吹得桌上的茶壺蓋咔噠咔噠響,他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涼茶,她自己端起來喝了一口,皺著眉又放下。
“我被種下詛咒的地方,一時半會除不乾淨了,”她先開的口,抬手點了點左肩,“烙印釘進去跟長了根一樣,拔是拔不出來了,而且法力也掏空了,短時間補不回來,你老師我現在,算個半殘廢,你可別嫌棄。”
艾蘭捏著杯子沒說話。
“我說你呢,擺什麼臉。”賽拉芬娜瞥了他一眼,又朝食盒抬了抬下巴,“湯趁熱盛一碗,涼了就腥了。”
她直直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東西造成了惡果燒了我半輩子”賽拉芬娜的目光轉向遠處的舊城區,光幕罩著的那一片,在太陽底下泛著淡淡的一層紅暈,“這筆舊賬,我以為要帶進棺材裡,結果讓一群孩子幫忙替我清了。”
她端起涼茶又喝了一口。
“我不會說謝謝,”她幽幽地說,“我會不留餘力的教你我所學會的任何法術,火焰魔女的徒弟之名,你想用也大可去隨意使用,畢竟我的名號在這片大陸上還是有些用的,別人見到了多是會給你幾分面子,不過仇人也說不準會針對你,好壞各半,看你的選擇了。”
艾蘭點點頭,繼續問起對方的身體。
“我死不了,就是往後一段日子,法術基本用不了了。”
“不過,你身上現在有股味道,”她吸了吸鼻子說,“很老的味道,跟這座城一樣老。”
艾蘭的腳步頓了頓。
“我知道你肯定得到了什麼,以你的心性好好使用,”賽拉芬娜擺手送客說,“別學他就好。”
他沒回頭,抬手比了個知道了的姿勢,一個人下了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