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出路

不多時，從老虎原先站立的地方冒出幾個人，往山下使勁瞅，山上樹木繁多，瞧得不大清楚，其中一人冷笑道：“蘇修這次不死也得重傷。走，別被人發現了。只可惜聶文昌那老東西無事！”

蘇修起初嚇個半死，但馬車滾下去時，他人已在車廂口。兩人抓住僅有機會，縱身一躍，跳下馬車，只是山坡頗陡，再加上馬車動能大，站立不穩，咕嚕咕嚕滾下去。

山坡上盡是樹木荊棘，兩人渾身被扎被拉出數道口子，衣衫盡碎，滾了許久才被一棵松樹攔住，撞得蘇修腰幾乎斷，緩了好半晌才能動彈。

蘇修趕忙尋找魚幼薇，她就在不遠處，花釵掉落，衣衫凌亂。她渾身多了幾處傷，好在都不致命，只是皮外傷，扶起她，兩人緩緩往上下走。

這一路艱難險阻，終於到山底部，他們看到馬車，那馬已被摔得不成樣子，躺地上不能動彈，發出哀鳴，碩大眼珠裡含著淚水。

蘇修伸手撫摸它，道：“馬兄啊馬兄，如今我也是自身難保，救你不得，你且去吧。”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插進馬的喉管，不多時那馬悲鳴兩聲，伸腿死了。

蘇修與魚幼薇找那車裡的東西，尋些尚能使用的食物、毯子，生了堆火，又割些馬肉，蘇修道：“這裡溫度低，晚上不大好過。”

兩人烤著肉，趁機蘇修把魚幼薇身上的傷口漸處理好，單這一步便將兩人累夠嗆，兩人吃些馬肉，抱著睡著了。半夜兩人被凍醒，把馬車裡的褥子、毯子全蓋身上。

如此捱到天亮，兩人腰痠背痛。山中寒冷，兩人瑟瑟發抖，又收拾些烤肉，蘇修道：“咱們快些找路回去，在山裡幾日可能會死人。”

蘇修靠著太陽辨方向，雖然山裡道路不認識，但大體上他們在山北，往南走即可走出深山。沿著山坳兩人走大半日，太陽炙烤之下，體力損失嚴重，魚幼薇體力欠缺，走著走著一屁股坐地上不起來。

蘇修忙將她扶起：“快走，這附近山裡肯定有農戶，找到農戶咱們也就差不多等於出山。”

魚幼薇搖頭：“夫君我實在走不動，你還是快些走吧，別管我了。”

蘇修呵斥道：“別胡說八道。就這麼區區一點山路，還能把咱們困死不成？”他抓起魚幼薇的胳膊，用力使勁，將她背起。

魚幼薇大哭，說什麼也不肯走，蘇修惱怒，打了她屁股兩下，方才老實。走得不遠，聽到潺潺溪水聲，蘇修大喜：“咱們有救了。”

循聲至溪水處，兩人喝個水飽，又吃了早上烤好的馬肉，原地休息。約半個時辰後兩人繼續走，只是老天爺都與他們作對，淅淅瀝瀝竟下起雨來。

蘇修驚怒交加，忙找個背雨地方，搶回些乾柴，點燃火堆兒。那地方本是塊巨石，形似一隻巨龜，昂首而立，下方有些空當。

他心中暗想：“巨龜啊巨龜，今日若能脫困，好歹要給你燒幾炷香，逢年過節給你燒點紙。”

下雨其實並不可怕，但最叫人擔心的就是春秋時候的山雨，下雨後溫度極低，人很快就失溫，死在原地也有可能。

這雨下起來竟然沒完沒了，至傍晚依舊下，兩人柴火燃盡，蘇修無奈只能獨身出去：“你且少待片刻，千萬等我回來，我撿些柴火回來。”

魚幼薇擔心：“這裡不會有什麼野獸吧？”

蘇修笑道：“野獸害怕火，只要你不離火堆，就不用害怕。”

魚幼薇也情知這個時候沒火要死人，戀戀不捨望著蘇修出去。蘇修撿些柴火，又瞧著有蘑菇順手摘些，回來時魚幼薇都快嚇死，撲上來抱住他，哇哇大哭。

山中本就聲音多，此時下雨，各種古怪聲音便起，她一個人在這兒早就嚇個半死。

晚飯兩人只能吃些馬肉，他們帶的本就不多，誰能想到半道竟下雨，吃完這頓，所剩無幾，用蘑菇充飢，喝點溪水，兩人互相依偎，昏沉沉睡過去。

半夜蘇修只覺得左側冷嗖嗖，迷迷糊糊睜開眼嚇一跳，只見黑暗中幽幽兩顆綠光，正盯著他。他一下坐起，弄醒魚幼薇。

魚幼薇瞧見那綠光也嚇一跳，死死抱住蘇修慘叫連連。

蘇修連聲安慰：“別怕別怕，或許是狼。”果然兩人定睛一看，就是隻狼。那狼曲蹲距離兩人不遠處，想過來卻害怕那火。蘇修撿起根柴火丟過去。

柴火劃出一道光落地，狼起身往遠處跑幾步，又蹲地下。

蘇修悚然而驚：“狼一般都會一群一起居住，出來覓食也是狼群，這怎麼只有一隻狼？”他立時想到這巨石完全獨立，從後面也可以繞過來，這狼可不是一般動物，這種小伎倆肯定會。

於是他不敢再多耽擱，撿起地上石塊狠狠朝那狼砸去，黑暗中雖然瞧不清，但他聽到狼嗚嗚的叫聲，確定砸中了它。

不多時，或許是見這兩個人不好吃，又或者被石塊砸得重傷，那狼幽幽咽咽叫兩聲緩緩消失於黑暗中。蘇修這才鬆口氣，靠著石頭緩緩坐下，不覺後背已經溼了。

這夜兩人都不敢再睡，直到天光大亮魚幼薇趴他懷裡才迷糊睡過去。

早飯還剩些馬肉，蘇修搖醒魚幼薇，邊烤馬肉邊道：“咱們不能再等下去，吃完早上的肉，咱們必須走出去，無論能不能找到人家，咱們都不能坐以待斃。”

兩人將馬肉、水都喝光，能用的東西都帶上，不能用的全都丟棄，走入山雨中。雨並不大，走一會兒魚幼薇就冷得瑟瑟發抖，蘇修咬牙道：“堅持住，很快就能找到人家。”

但悲慘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走至一半，魚幼薇忽然昏迷不醒，蘇修一摸她的額頭，冰涼如冬天的鐵，急忙背起她。這個時候也顧不上辨別方向，隱約瞧見旁邊有人踩出來的道路，蘇修沿著道路悶頭就走。

雨後山路溼滑，蘇修走得幾近絕望，但他咬牙堅持，絕不能倒這兒。將近天黑時，他忽然聞到有燒焦的味道，不由眼前一亮，渾身充滿力氣，再走幾步，轉過山頭，瞧見有幾戶人家散落山中。

他仰天大叫，揹著魚幼薇加快腳步，不多時，便到一處房前，房中有個老太太，以及兒子一家三口，他們突然見到陌生人，吃了一驚。

那老太太恐怕得有七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粗布衣裳，打著補丁。她連忙問道：“客人從哪裡來？”

蘇修道：“我等本是京城人士，上山賞景，不料馬車失足落下山崖，這位是我娘子，老人家救救我們。”

老太婆趕忙叫他們進去，讓到屋子裡，家裡的房子不多，便讓兒媳婦跟魚幼薇睡一起，蘇修與兒子睡柴房。魚幼薇只是失溫，待溫度升高，人自然也好了。

晚飯老太婆多煮兩個人的，山中沒什麼好吃的，只是粟米之類，但這是兩天來兩人吃的第一頓熱飯，即便難吃，卻也叫人吃得熱淚盈眶。

閒聊中，蘇修得知大兒子叫吳有忠，小名二狗，這村子裡大約百十口人，也就是一二十家，住得分散，自言本也是京城人士，前朝時因逃官府勞役，所以逃進深山。

蘇修暗想：“古代要維持一個大政府，花費的財力物力當真是不可勝數，這些老百姓，都成了政府的燃料。”

當夜兩人睡了個安穩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