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領導的智慧
蘇修接過報紙，只看一眼便氣得七竅生煙。
報紙上用的全都是書面語，而且把白蛇傳拿掉，採用的稿件全都是這個儒生，那個大師的稿件，看過去滿屏之乎者也，他呼地把報紙拍桌子上，說：“怎麼回事？這種報紙能發出去嗎？”
柳乾端起茶碗，一口喝乾：“我當然知道不能發，老師也說這樣不行，但王安完全不聽，他說報紙是國家喉舌，當然要替國家發聲，黎民黔首看什麼報紙啊？”
蘇修猛拍桌子，茶碗都跳起，“混賬！”他臉色陰沉走幾步，又返回坐下。
他喝口茶，強壓下怒火：“他不是想攬權嗎？那就都交給他，以後事無鉅細都要讓他過問。唯獨有一條，任何人都不能進來！”
柳乾臉色遲疑：“這行麼？”
蘇修道：“怎麼不行？他不是喜歡管事麼？那就讓他管個夠。”
過了四五天，這期報紙發出去後，柳乾又來到莊園，眉飛色舞，滿臉喜氣。蘇修與他來到後院亭子坐下，他迫不及待道：“成了！”
蘇修道：“說說看！”
原來柳乾回去後，把此事跟聶文昌說了，聶文昌同意，從那之後，事無鉅細全部都向王安請示，印刷一份報紙非常累，從紙張到油墨、印刷機器、金屬活字，到最後發行，售賣，算賬，結賬。
林林總總只一個人能把人忙死。
起初王安還非常高興，但沒過幾日便高興不起來。因為無窮多的瑣事，把他折磨得快瘋了，時時刻刻都有人向他請示，無論吃飯還是上廁所，外面總有人等著他。
就連晚上睡覺也不得安穩。
報紙發行前的一夜，因為排版出現問題，所以柳乾連夜把他叫醒。王安被折磨好幾日，早就心力交瘁，見到柳乾差點沒罵娘，但柳乾問的事情又必須由他簽字才行。
早上發行報紙時，又鬧出么蛾子。那些孤兒原本一張報紙賺一文，這樣收入還能不錯，王安卻認為，這個價格過高，所以改成兩份報紙一文錢。
當天早上，那些孤兒竟然不領報紙，沉默抗議。王安氣得直跳腳，這是他飛黃騰達機會，要是搞砸，指不定皇帝怎麼看他。
原本，皇帝就有怨言，好不容給個差事，他要辦不好，日後別想翻身。王安威逼利誘，方式全都用上，最終勉強讓孤兒接受這種工資。
但更受打擊的還在後面，因為報紙內容不好，再加上之乎者也讓那些說書先生念不好，所以民間罵聲很大，報紙發行後的下午，王安去茶館，聽到許多人大罵報紙。
他心情非常惡劣，與那人吵一架，拂袖而去。第二日，酒樓、食肆、大量退回報紙，因為賣不出去。王安氣得差點罵娘。
工匠們又出了錯，機器損壞，無法運轉，而下期報紙的審定工作又開始，徹底把他弄崩潰，不再管事，退回去繼續當個廢物。
大權重新被聶文昌掌握。
柳乾喜笑顏開，只覺天地頓寬，他伸手伸腳道：“他回去了，咱們的報紙是不是能擴大銷量了？”
蘇修正色道：“還是先發行一段時間穩住再說。”
柳乾點頭：“對，大考將近，必須抓緊時間。”
蘇修這幾日全部沉浸在書本中，連莊園外都很少出，蘇文海來送試貼，詢問幾句，蘇修說這科大有希望，不必擔心。蘇文海苦笑不已，怎麼可能不擔心。
他跟蘇修說起這幾天朝堂上發生的事兒：“北武哪兒虎視眈眈，自冬天來，似乎都在練兵，國內緊張不已，不過前幾日武朝派來大使，要慶祝陛下生日，解釋說他們並非練兵，只是為防止海賊。
我一力主張由孫逞威老將軍掛帥，嚴防死守。但孫將軍還未上任，他的女婿就因在郴州傷人，逼得孫將軍不得不辭官。
這些年來孫將軍與我一內一外，相得益彰，而且孫將軍功勞巨大，按說早該封候，只是咱們大楚朝廷封侯嚴格，所以不得門路。他們對孫將軍都下手，你覺得你還會遠麼？
你在報紙上把崔浩名聲搞臭，弄得朝廷下不來臺，終究還是有大隱患，到底太沖動，如果溫和些想必不會有這麼多事。”
蘇修不以為然，雙方既然已經撕破面皮，爭的就是你死我活，溫和些後顧之憂是少，但激烈反抗更能讓人知道自己決心，也能省去許多麻煩事。
蘇文海少坐片刻便離開。蘇修繼續溫習書籍。
不兩日朝廷公佈本次會試主考名單，由禮部侍郎許旌主持，幾位副考分別由廣西布政使、四川布政使擔當，其餘考官的名字就沒有公佈。聶文昌得知主考名字十分震驚，忙去尋蘇修。
原來蘇修學習累了，便跑去後花園歇息，聶文昌急道：“這回麻煩大了。”
蘇修忙請聶文昌坐下說話，給他倒上茶，問怎麼回事。聶文昌說：“許旌此人素來跟你爹爹不合，他這次做主考，你想要考中進士恐怕很難。”
蘇修道：“考試都是糊名他難道也能做手腳？”
聶文昌嘆息：“誰說糊名就不能做手腳？照樣可以，科考貓膩很多，不是朝廷中人很難明白其中道理。”
蘇修慨然道：“一些鬼蜮伎倆，算不得什麼大事，先生且放心，這點小困難還難不倒我。”
聶文昌見他如此有信心，提醒他要當心對方使絆子，便離開回去。蘇修嘴上如此說，心裡卻也沒底，交代小廝後，回去一趟，等蘇文海下朝，與他同去書房，說了此事。
蘇文海思量半晌，道：“此事也是麻煩，不過你現在的關注度這麼高，想必他們也不會讓你這麼輕鬆過去，但是主考官中沒有跟為父關係好的，否則還能照顧一二。”
蘇修搖頭：“照顧什麼就不說，關鍵只要公平對待即可。孩兒就怕做得再好的詩詞文章，他們也會拙落。”
蘇文海實在沒辦法，只得嘆息道：“都是我連累了你。”
蘇修皺眉道：“爹說什麼呢，這是咱們蘇家大事，怎麼能怪得了你。”
父子兩人又坐下說會話兒，不過還是束手無策，愁眉不展。蘇修暫時無法，只得儘量溫習功課，瘋狂寫文章練習八股文，距離今日尚有三個月時間，每日兩篇，日日不輟。
寫完就交給柳乾與聶文昌評判，兩人根據文章優劣做出論斷，指出缺點，蘇修再修改，每日都很累。眨眼間三個月過去一多半，蘇修文章水平進步極大，柳乾也讚不絕口，道：“只要你保持這個水準，考個狀元也不在話下。”
夏日已過去，秋日已深，蘇修暈頭暈腦學了一個多月，頭昏腦漲。蘇文海見狀，勸他學習要張弛有度，這麼辛苦可不行，趁著秋日閒暇時光，不如出去遊玩一番。
蘇修欣然從之。帶上魚幼薇，又把柳乾、聶文昌帶上，去城西善臺寺賞楓葉。剛出城，蘇修便覺得天地一寬，深秋蕭殺，樹葉脫落，草木枯稀，別有風味。
幾人驅車上山，沿途望去，只見層巒疊嶂，諸山嫵媚，好似打翻了染缸，大片清翠山巒染得紅黃藍綠各色都有，甚是壯觀。
山路崎嶇難行，山道狹窄，僅能容納一輛車透過。因此車走得很緩慢。到山頂時，路才稍微寬些，幾輛馬車並行，至山頂亭子，才豁然開朗。
蘇修扶魚幼薇下車，聶文昌與柳乾等人擺好爐子，幾人圍爐品茶，談天論地，好不快活，情景壯美，聶文昌道：“這等景色，何不吟詩一首？”
蘇修起身，走至欄杆旁，望著遠山楓葉，朗聲道：“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聶文昌撫掌大笑：“好，反其道而用之。此詩立意高，當屬經典。”
柳乾也笑道：“不錯。便引詩情到碧霄，勝過多少無病呻吟之作。”
柳乾也奉上一首，相比蘇修格調低許多。四人談天論地，又有魚幼薇撫琴相伴，天色將晚，四人收拾下山，寒風漸起。蘇修走前面，聶文昌等人跟後面。
下山起了風，吹動樹葉嘩嘩作響。蘇修與魚幼薇正坐車內，談及今日事，各有喜色，正談得高興，忽聽外面一聲虎嘯，蘇修大吃一驚，忙掀開車簾，只見前方山道上出現一隻斑斕猛虎。
那虎體型高大，立於岩石上發出咆哮。馬揚蹄嘶鳴。蘇修忙拉著魚幼薇，“快跳車！”然而已來不及，馬吃了驚嚇，胡亂跑開。猛虎一撲，馬左側閃開，連人帶車一齊滾下山坡。
聶文昌與柳乾的馬車在後面，受了驚嚇早就掉頭跑上山。
那老虎追一陣，消失叢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