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包衣改造
朱嶽的帥帳裡,此刻有兩名清兵押著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幾歲的少年跪在面前。少年左臉上新添了一道從眉骨一直到下顎的刀疤。
“殿下,就是這傢伙企圖逃獄,被我們抓住了。他還反抗,被刀子劃傷了臉。”
朱嶽看著下面梗著脖子的少年,這就是在何騰蛟總督府上劃了他一刀的那個人。
後來得知,此人名叫徐長海,是鰲拜身邊的包衣。鰲拜之所以能活,就是他從死人堆裡將自己的主子拖回去,找人醫治。
“徐長海,抬起頭來。”
朱嶽如今的手臂上還纏著紗布,而這個小包衣則一臉的兇狠,死死瞪著他,就像個小狼崽子。
“十幾歲的年紀,居然對鰲拜那麼忠心。你這包衣也是當出了主人翁的感覺。”
朱嶽吐槽了一句。那少年聽得並不是很懂,他仍然掙扎著叫囂道:“要殺便殺!主子待我恩重如山,他死了,我正好隨他而去。只是可惜,沒能殺了你這狗賊!”
少年話音剛落,就被身後的親兵在後腦勺狠狠抽了一巴掌。朱嶽在他們心裡那可是神一般的存在,當面被人叫狗賊,這誰能忍?
朱嶽倒沒在意,似乎在那裡計算著,輕聲道:“看你的年紀和口音,應該是遼東那邊的人。你應該十二歲做的鰲拜的包衣。
不知你是否記得做包衣之前你是幹什麼的?你的爹孃、親人、老鄉是否還活著?是否被你口中的主子當牲口給宰了?”
少年的眼神飄忽了一下,卻仍然嘴硬道:“哼!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你不用挑撥我們。守不住村子,死了活該!自從跟著主子,我就從來沒受過欺負,還有飯吃、有衣穿。都是你這狗賊奪走了我的一切!”
啪!
這次換另外一邊的親兵在他後腦勺上抽了一巴掌。
朱嶽看著這位眼神兇狠狠的少年,不知道他的三觀是如何樹立的。韃子有屠殺百姓、掠奪兒童當包衣的習慣,但做奴才做到這個份上,看來洗腦洗得很徹底啊。
朱嶽目光平靜地盯著他,重複道:“弱肉強食,天經地義?你這個說法,在亂世的確也說的沒錯,但那更適合於沒有人性的野獸。
我們生而為人,就註定了無法跟野獸一樣。你的親人、你的老鄉,他們生活得好好的,卻被韃子闖進門,一人一刀砍了腦袋。你卻說這是天經地義?”
朱嶽想了一下,話鋒一轉道:“那我問你,現在你的主子被我殺了,你也被我抓住,你們在山西、湖廣的地盤也全部被我奪了回來。
那是不是說明你的主子也活該被殺?因為弱肉強食,天經地義啊。按你的道理,我比你強就能隨便殺你、奴役你,你又何必生氣,要為他報仇?”
少年張了張嘴,似乎覺得是這麼個理兒,但又覺得哪裡不對。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大清還有百萬大軍,遲早會打回來的!”
朱嶽被他逗笑了,盯著他道:“你這奴才當的。就算他們打回來又如何?無論輸贏,你還是那個奴才。你只會躲在強者身後欺負比你更弱的人,還真當自己有本事了?
人最怕的是沒有是非觀,分不清好賴,還忘了自己的根。說到底你就是怕,你怕承認你爹孃死得冤,怕承認自己恨韃子,怕承認自己是貪生怕死才當的奴才。
所以你每天在給自己洗腦,說什麼弱肉強食。說到底,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懦夫!拋根棄祖、認賊作父的懦夫!”
包衣徐長海被朱嶽的話吼得渾身一震,徹底癱坐在地上。他想要反駁,但卻不知該從哪裡還口。
爹孃倒在血泊裡的那一幕再次出現於他的腦海中......當時他躲在草垛裡,親眼目睹了那一切。村子裡的鄉親們被屠戮殆盡,所有的孩子則被清軍擄走,像分牲口似的分給各家做奴才。
為了活下去,他只能攀附強者。恰好鰲拜又被稱為滿清第一勇士,做他的奴才似乎也沒那麼壞。
但如今,在他認知裡無敵一般存在的鰲拜,卻被人砍了腦袋。而面前這個少年看起來也不比他大幾歲,憑什麼自己是奴才,他卻能坐在帥帳裡統領軍隊?
見這少年頹然地跪坐在那,戚霜皺眉道:“這種野性難馴的小鬼留著就是個禍害,不如殺了乾淨。”
朱嶽卻搖搖頭:“他只有十六歲,還有得救,就用他做個實驗吧。日後咱們俘虜的包衣和漢軍只會越來越多,其中不乏有這種死心塌地的,總不能全部一殺了之。”
他想了想道:“來人,把他送回四川,派他去礦上改造。既不要苛待他,也不用慣著他,跟其他礦工一樣,幹得多拿得多,幹得少就沒飯吃。
該有的輔兵訓練一樣也不能少。站軍姿、唱軍歌、做自我檢討、給百姓們做義工。我要看看,多久他才能從一個奴才真正活回普通人,把彎久了的膝蓋重新繃直。”
徐長海隨著一些態度較為強硬的俘虜被分批送回川中,並被安排到了一線的體力勞動陣營,也就是礦場、鹽場等地。
徐長海才到礦上的時候態度還是很強硬,非常有逆反心理。他甚至覺得自己的主子是八旗貴族,他的身份比其餘礦工都高一等,對方在他眼裡就是賤民。
可到了川中,根本沒人理他這一套。除了改造的降卒,其餘礦工就是附近的百姓。他們有正式的上工時間,中午到點吃飯,下午到點就收工回家了。每天做工的時候非常認真,下了工全都喜笑顏開。
這裡管理他們的叫做工頭。工頭給他們放飯、發錢。也有守在旁邊的明軍。
可這些明軍手上既沒有鞭子,也不會打罵礦工,甚至在礦工幹活受傷時,他們還會幫忙看病。到了晚上,有專門的先生教他們識字、讀書、講道理,還有士兵教他們列隊、走方陣、唱軍歌。
那些軍歌曲子很奇怪,不像任何地方上的戲曲。它曲調簡單、旋律好記,又偏偏聽得人心情激盪。
徐長海最喜歡唱的就是《當兵的人》和《男兒當自強》。他看多了川中新明軍板正漂亮的制服與威風凜凜的燧發槍,不知不覺也冒出了憧憬的念想,他也想去當兵。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徐長海引以為榮的包衣身份忽然變成了他的黑歷史。他不願再向別人提起做過韃子包衣的事情,也不願回想他在鰲拜府上做奴才的經歷。似乎在礦上挖礦的他,才更像是一個人。
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環境的改造,徐長海從最初的頑固分子逐漸轉變。他努力地識字認字、站軍姿、走佇列。在十八歲那年,脫離了礦工身份,正式進入軍營,成為了一名光榮計程車兵。
此後,他還依靠自己的努力考進了影武堂,學習更加專業的作戰知識。
在影武堂,他認識了很多同齡人夥伴,其中有一個叫潘保甲的。他在前線受了很重的傷,被送回成都養傷的過程中,靠自學作戰知識考進影武堂。兩人交上了朋友,同時也是暗自較勁的對手。
在若干年後,這二人被稱為“大明雙星”,閃耀中原,不斷地為大明開疆拓土,功勳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