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黨爭大於國難
武昌,左良玉帥府。在他下令全軍開拔的第二天,門房卻送來了一張拜帖。
雖然他此刻心思都在\"清君側\"上,可當門房說出來人姓名後,他卻甚是意外。
\"他說‘家父呂大器’?\"
\"是的,大帥。說是前戶部左侍郎呂大器之子,名叫呂潛,似乎在江南文人圈裡也有些名氣。\"
左良玉拆開拜帖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意。
他兒子左夢庚在旁問道:\"父親,這呂潛這個時候來所謂何意啊?\"
左良玉將拜帖遞給兒子,笑道:\"他是奉了呂大器之命,贈我一幅字。呂大人也得知了朝廷剛鬧出的太子案,大罵馬士英與阮大鋮奸臣誤國。
所以他提前東下,聯絡朝廷裡的東林黨以及士林文人,要先發起一場針對馬、阮二人的口誅筆伐,為我軍東下造勢。\"
\"哦?這樣的話那可就太好了!父親,我們這下'清君側'就更顯得名正言順。而且呂大人在士林圈裡很有威望,雖然現如今沒有官職,但只要他想,隨時都可復任的。\"
左良玉笑道:\"正是如此。快快有請呂公子!\"
門房一路小跑將呂潛迎進了府中。
左良玉在兒子的攙扶下站在門口迎接,不可謂不重視。
呂潛走到左良玉身前十步時停了下來,他整理衣襟彎腰行禮,口誦道:
\"學生見過大帥。我父聽聞大帥清君側義舉,激動難當,當即決定秘密入京為大帥造勢。今日學生為大帥送來我父親筆所書,以敬大帥之耿耿忠心。\"
呂潛說著將背在背後的畫筒開啟,抖出長卷。旁邊的門房極有眼色地扶住尾端,將這幅字徐徐展開。
\"為民請命,青史留名。\"
左良玉看到這幅字,臉上笑開了花。而他兒子左夢庚更是撫掌道:\"好字啊父親!這是呂大人手書嗎?\"
左良玉輕輕撫須道:\"的確,的確是呂大人親筆所書,這下方還有他的印信。呂公子一路走來辛苦了。
其實老夫做這個決定頗為艱難,但如今國難當頭、奸臣當道,如再不有人站出來振臂一呼,百姓們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啊。呂大人的心意,老夫接收到了,還請呂公子到堂內休息。\"
呂潛將那幅字遞給門房,又抱拳敬了一禮道:\"休息就不必了,學生還要奉父命一路沿長江東去,聯絡各地學子為大帥造勢。祝大帥勤王靖難,馬到成功!\"
左良玉被說得心頭有些飄飄然,他都快真以為自己是為了這個大義才要東下的,當即拍板道:
\"好!那麼就勞煩呂公子了。來人,取我令牌贈於公子。此去武昌至九江段,凡見我令牌者暢通無阻。請轉告呂大人,我們南京見!\"
劉玄初的這招險棋成功為他們的船隊搶到了寶貴的時間。有了左良玉的令牌,武昌至九江段再無一人敢攔他們的船,甚至比之前的速度還要快。
更重要的是,他們先左良玉的大軍一步東進,避開了擁堵的江面,也避開了後續可能遇到的戰亂,時間差搶得剛剛好,把所有的麻煩都甩在了身後。
而從九江到南京路程約為六百里,從南京再到揚州約一百六十里。這段航路處於弘光朝廷的核心控制區,江面上官船商船密集,盤查力度反而沒有之前那麼嚴格。
畢竟天子腳下,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到個三品官。那些小兵和小吏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索賄刁難,萬一某艘船是哪位大人的,那他們可就小命難保了。
就在劉玄初他們抵達南京的當天晚上,左良玉東出\"清君側\"的訊息就傳了過來。
這一下整個南京都陷入沸騰,朝堂上也是一片混亂。
\"反了!反了!左良玉這就是謀反!借假太子之名,行那真謀反之事!\"
馬士英又急又怒,跳起來拍著桌子罵。
而弘光帝朱由崧則嚇得臉色發白,嘴裡只會問:\"怎麼辦?怎麼辦?\"
馬士英深吸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說道:\"陛下莫慌!江北有四鎮兵馬,除了左良玉,皆是陛下擁立之臣,忠心可鑑。
陛下應立即下旨,命黃得功、劉良佐率部西上堵截逆賊;劉澤清鎮守淮安;高傑餘部策應四方。\"
弘光帝根本沒有主意,馬士英說什麼就是什麼。
但此時的江北四鎮早已不是年初的格局。
正月裡,高傑被降將許定國誘殺於睢州,麾下兵馬群龍無首、亂作一團。後來雖由高傑外甥李本身統領,可軍心渙散、戰力大減,早已沒了當初四鎮之首的氣勢。
剩下三鎮裡,黃得功駐蕪湖,勢力最強也最為忠心;劉良佐駐鳳陽,兵多但軍紀差;劉澤清駐淮安,擁兵自重、首鼠兩端,就是個名副其實的牆頭草。
等聖旨傳到各鎮後,三人的反應也天差地別。
黃得功接了旨意當即大罵左良玉。他本就和左良玉不對付,當年兩人在湖廣就有過節。如今有朝廷旨意,正好名正言順地打過去,還能順勢搶些左良玉的地盤。
劉良佐接了旨慢悠悠地整軍,心裡則打著小算盤,左良玉厲害,黃得功也厲害,那讓他們先打,誰佔了上風他再出來撿現成的。
至於劉澤清,選擇在淮安按兵不動,一邊給朝廷上表說\"臣誓死守護陛下\",一邊又暗地裡給左良玉寫信說\"事若成,願效犬馬\",真正兩頭下注。
而對於李自成和滿清八旗,所有人似乎都選擇性失明。
朝堂上也有人提出過來自北方的威脅,可卻被馬士英當場罵了回去。
他的想法很簡單:李自成現在就是喪家之犬,不足為慮;至於滿清,那是幫咱們鎮壓農民武裝的,是咱們的朋友。
他甚至還說出了那句荒唐至極的名臺詞——\"今日之事,寧可君臣都死於虜,也不能死於左良玉之手!\"
於是原本佈防在江北的黃得功、劉良佐兩部悉數西調,去堵左良玉的人馬。
淮安到揚州的千里江防,只剩下高傑餘部和少量衛所兵,稀稀拉拉守著江岸。
史可法見狀連上奏摺,請求朝廷在江北留兵。
但史可法的奏疏全部都被馬士英摘了出來,連內容都沒看就扔了。
就這樣,揚州城北的大片土地近乎於不設防,也為日後的大難埋下了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