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官越大越吃虧
同樣是冬月十四，當欽差大臣方正化帶著一百名暗勁騎兵前往陝北平叛的時候，京城地安門附近的鼓樓東大街，順天府衙署裡，也正在進行著一場爭吵。
順天府衙署二堂裡，府尹李養直坐在上首，下邊是府丞、治中、通判、推官等屬官，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人。
二堂門外，還有二十幾個府衙官吏伸著脖子往二堂裡望，等候訊息。
李養直身前的桌子上擺著陛下批准順天府直轄七縣吏治整改報告的旨意抄本，同意冬月十六日為這七縣縣衙所屬官吏現場發放小還丹藥水，讓不是必須要在外值班的縣衙直屬人員到時候一律在縣衙等候領取小還丹藥水。
在完成朝廷各衙署軍營小還丹藥水的發放後，開天下地方官吏發放小還丹藥水之首。
這原本是好事，但自從這道旨意傳回來後，李養直怎麼越看越不對勁，眉頭越看越緊。
“諸位，”李養直放下抄本，掃了一圈堂下眾屬官，“陛下的批紅你們都看到了。”
“大興、宛平、良鄉、固安、永清、東安、香河七縣整改報告已經遞上去透過稽覈，陛下也同意發小還丹藥水了。”
“可本府想知道，這七縣發完了，咱們順天府衙署本身，算整改完了沒有？”
堂中安靜了一瞬。
府丞薛貞想了一下，開口道：“大人，按之前中央朝廷各衙署整改的經驗，是下屬部門全部整改透過，整個衙署才發藥水。”
“京師各衙署軍營，都是按這套流程走的。”
“咱們順天府衙署的官吏想要獲得小還丹藥水，光是現在這七個直轄縣透過整改還不夠，恐怕也得下轄五州二十二縣及府衙所有直屬部門全部整改透過才行。”
“那就麻煩了。”通判張問德皺著眉頭道，“咱們下轄五州二十二縣，各縣情況不一。”
“大興、宛平就在京城，天子腳下，他們整改不敢不盡力。”
“可通州、昌平州、涿州、霸州、薊州，還有永平、河間、保定那些地方，哪能保證一個不出岔子？”
“萬一哪個縣整改不到位，或者陛下去現場發藥水時，有人當場告發舉報，那縣衙整改就得重來。”
“它一重來，咱們順天府衙署就不算完全整改透過，得跟著等。”
“這得等到什麼時候？”
推官劉士英嚷嚷道：“這制度不公平！”
“縣衙管的地盤小，人口少，事情也少，吏治整改起來相對容易。”
“咱們順天府衙管著五個州，總共二十二個縣。但凡有一個縣在整改上拖我們後腿，全府官吏都得跟著倒黴。”
“如此說來，知州、知府管的地方越大，管的事兒越多，官當得越大，反而越吃虧？”
“這算什麼道理？”
治中陳宏道：“何止府衙，再往上說，省一級呢？”
“一省管著十個左右的府、百個上下的州縣，要全省所有縣衙全部整改透過，那得猴年馬月？”
“省衙的官吏難不成就幹看著？”
“這發放小還丹藥水的順序和制度，我看各省巡撫、布政使、按察使都得跳腳。”
李養直聽著，手指在桌上慢慢敲著，著實有些撓頭。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李養直沉聲道，“這也正是本官擔心的事情。”
“順天府衙署和大興、宛平兩縣衙就在京城，人家中央衙署的官吏早就領了藥水，咱們順天府和兩縣縣衙的人卻只能看著。”
“現在好不容易輪到地方了，要是因為哪個縣拖後腿，把咱們府衙給卡住，遲遲得不到小還丹藥水，底下人怕是要鬧翻天。”
薛貞嘆了口氣：“大人所慮極是。”
“咱們府衙直屬的官吏、書吏、差役，加起來也有上百號人。”
“如果這些人看著大興、宛平兩縣衙的同僚們領了藥水，自己卻領不到，心裡怕是要急得冒火了。”
“要是因為別的縣拖累，讓他們再等幾個月甚至半年，怕是有人要直接去敲登聞鼓了。”
“登聞鼓？”李養直苦笑，“他們不敢。陛下在皇極殿當廷掌斃三名諫臣的事才過去多久？誰敢去觸這個黴頭？”
堂中又安靜了片刻。
推官劉士英咬了咬牙，站起來拱手道：“大人，下官以為，此事不僅關乎咱們府衙眾人能不能及時領到小還丹藥水，更關乎全國吏治整改和小還丹發放的公平性，不能就這麼含糊過去。”
“明日是冬月十五望朝，大朝會，六部九卿、科道言官都在。大人何不趁明日望朝，直接向陛下提出這個問題？”
李養直心裡一跳。
在皇極殿大朝會上直接向陛下提這個問題？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半個月前冬月朔朝時皇極殿上的那一幕。
周延祚三名諫臣跪在殿中，慷慨激昂地死諫逼宮，彈劾閹黨成員、內閣首輔黃立極，想要青史留名。
結果陛下坐在龍椅上連眼皮都沒抬，凌空三掌，三人當場斃命，滿朝文武噤若寒蟬。
那場景，李養直每次想起來都還是有些驚恐。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次情況不一樣，他又不是要去死諫，也不是去彈劾誰，更不是逼宮皇上。
這是實實在在的政務難題，關乎全國吏治整改能不能順利推行，以及公平性、人心向背。
陛下乃修仙者，這小還丹的問題也是陛下自己弄出來的，總不至於因為他這個臣子提了個實際問題就遷怒於他吧？
那也太不講理了。
再說了，要是這個問題不解決，順天府衙署上百號人因為下面某一個縣整改不到位就遲遲領不到小還丹藥水，底下人怨聲載道，自己這個府尹還怎麼當？以後還怎麼展開工作？怎麼有威信？
因此，李養直思慮再三後，點頭道：“好吧，明日望朝，本府親自向陛下提出此事。你們今晚把各州縣的整改進度整理一份詳細的呈文，本府明日帶上朝去。陛下問起來，也好有個說法。”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散去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