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東林黨的進攻
當朱由檢與徐光啟見完面，開始繼續為完成吏治整頓後的朝廷剩餘衙署軍營發放小還丹藥水時，一場東林黨針對閹黨的彈劾大戰正在拉開序幕。
自從天啟駕崩、新帝登基後，江南士林領袖、東林黨南方魁首錢謙益，就暗中派親信與被閹黨彈劾罷官的前內閣首輔韓爌進行密謀，看怎麼利用新帝登基的契機，扳倒閹黨、為東林黨士子眾臣平冤復位，並讓兩人各自從中取利。
雙方沒有書信往來，只有親信口口相傳達成的共識。
由錢謙益暗中策劃，透過江南士紳關係網，聯絡在京朝臣、士子出面彈劾閹黨，弄倒魏忠賢，為韓爌、錢謙益等人平反。
韓爌在被彈劾丟官之前就是內閣首輔，錢謙益則只有四品，即使官復原職，錢謙益也沒多大收益。
所以，錢謙益爭取的，是後面的收益。
待韓爌複用為內閣首輔後，慢慢將錢謙益推上六部尚書、內閣大臣、內閣首輔的位置，接韓爌內閣首輔的班。
這是錢謙益與韓爌達成的私下交易默契，沒有任何書信證據，只有親信子侄口口相傳達成的協議。
韓爌作為前內閣首輔，表面上要裝作事不關己的態度，不能讓陛下認為這事兒是他乾的，目的就是為了官復原職。
然後錢謙益在背後派出族人親信多方奔走聯絡，製造聲勢，彈劾魏忠賢，扳倒閹黨。
當新帝天子在京師各衙署軍營大肆發放小還丹藥水的時候，錢謙益就更加著急了。
這每一瓶小還丹藥水，都是一萬兩白銀的好處。
陛下發放了幾萬瓶，這就是幾億兩白銀的好處啊！
天啟朝，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大肆打壓東林黨、排除異己，透過《東林點將錄》將東林黨在朝重臣一個個清理出去，包括內閣首輔韓爌。
如今，朝堂各衙署部門大都充斥著閹黨走狗，陛下還對他們以前犯的罪責不予追究或從輕發落，那小還丹藥水的好處就基本全部落到了閹黨眾人頭上，這如何能讓錢謙益等東林黨士人忍下這口氣？
於是，經過精心挑選、多方謀劃選定之後，十月廿一日晚，京師國子監嘉興籍貢生錢嘉徵就接到了錢氏同宗族叔錢謙益的密信，令他出面彈劾魏忠賢，並已經幫他擬好了魏忠賢十條罪狀，只需錢嘉徵謄抄一遍遞上去即可。
為了讓錢嘉徵聽話，錢謙益在錢嘉徵老家已經為他父母妻兒做好了安排，讓他後顧無憂。
錢嘉徵最初有點猶豫，因為他身在京師，更加知道新帝陛下至少是先天境修為、堪稱陸地神仙的威勢。
閹黨現在根本對皇權構不成任何威脅，因此陛下對魏忠賢的態度也是無所謂的，並不害怕閹黨謀逆。
只要閹黨好生辦事，不再貪贓枉法，陛下甚至還會重用他們，就像田爾耕、塗文輔那樣。
錢謙益寫的彈劾魏忠賢這十條罪狀遞上去，如果陛下願意辦魏忠賢還好。一旦陛下不想辦魏忠賢，那他錢嘉徵就有可能遭到閹黨的反擊。
但錢謙益又是江南士林領袖、東林黨南方魁首，還是他錢氏同宗長老，直接掌控著他老家父母妻兒的生活質量。
聽話照辦，如能彈劾成功，自己不一定死，父母妻兒也會在老家得到很好的照顧。
不聽話，錢謙益也一定會找其他人辦這事兒，而自己老家的父母妻兒就有可能要被穿小鞋了。
因此，錢嘉徵很是糾結。
結果，第二天他就聽到了其他人彈劾崔呈秀的訊息。
十月廿三，工部主事陸澄源上疏彈劾崔呈秀，措辭極為激烈，直指崔呈秀擔任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期間，貪贓枉法、賣官鬻爵，在主持兵部期間剋扣軍餉、以次充好，將大量軍械物資中飽私囊。
更狠的是，他在奏疏最後加了一句：“呈秀之惡，非呈秀一人之惡也，有縱容呈秀者在其上。”
“其上”是誰，大家都知道，明顯說的是魏忠賢。
奏疏遞到通政司，通政使一看內容，沒敢按常規程式遞給內閣，直接越級遞到了乾清宮。
朱由檢正在東暖閣用午膳。
高時明進來稟報：“陛下，通政司有緊急奏本，是工部主事陸澄源彈劾兵部尚書崔呈秀的。”
“彈劾崔呈秀？”朱由檢放下筷子，“不應該是先遞內閣批紅，再傳司禮監批紅，最後才給朕查驗的嗎？”
高時明搖頭：“可能是這封奏疏太敏感，通政使不敢遞給內閣，因此越級遞到乾清宮來了。”
“胡鬧。”朱由檢有些不悅。
他本來就是不想幹牛馬的活，才繼續任由王體乾、魏忠賢等人站在位置上，給他當牛做馬乾活的。
如果以後誰不想透過內閣、司禮監，都想直接與天子產生對話，那他豈不累死？
因此，朱由檢對高時明道：“去讓人打通政使五十大板再說，不準用內力護體。”
“以後誰越級遞奏摺，都先打五十大板再說。”
“如果真的有冤屈，想必也不懼這五十大板。”
“而沒有冤屈，純粹想投機倒把的，那就怪不得朕先打五十大板再說。”
“是！”高時明吩咐了下去，讓人就在東暖閣外面，將前來越級遞奏摺的通政使打了五十大板。
然後，朱由檢才從御案上拿起這封奏疏看了看。
這奏疏文采一般，但字字帶刺，滿篇都是要置崔呈秀於死地的架勢，並且要牽出背後的魏忠賢。畢竟，這奏疏最後一句“有縱容呈秀者在其上”，已經寫得非常明白了。
朱由檢自然知道，這在其上指的就是魏忠賢。
他放下奏摺，問高時明道：“魏忠賢這段時間在做什麼？”
高時明答道：“回陛下，魏忠賢每日不是在司禮監批紅辦事，就是在東廠坐衙指揮，早晚點卯，一切正常。”
朱由檢點了點頭，這魏忠賢定是發現了什麼不對之處，從他登基伊始，就非常配合他的一切行動，似乎一點兒沒以前囂張跋扈、權傾朝野的態勢。
現在的魏忠賢，有事就請示內閣或天子，從來不擅自做主了。
而且這魏忠賢在奉聖夫人客氏一案中，已經被彈劾過，被他擋下了。
崔呈秀也一樣，之前已經被彈劾過，都被他擋下了。
現在這又有人重啟彈劾之風，直指魏忠賢、閹黨，朱由檢幾乎一下就猜到了：東林黨。
因此，他合上奏摺，對高時明道：“這奏摺朕先收著，你讓通政使回去吧！”
“是！”高時明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