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魏忠賢十大罪
果然如朱由檢所料的那樣，工部主事陸澄源上疏彈劾崔呈秀只是個開胃菜，後面對魏忠賢、對閹黨的彈劾風暴越來越烈。
十月廿四，兵部主事錢元愨上疏。
如果說陸澄源的奏疏還只是彈劾崔呈秀，順帶隱射魏忠賢，那錢元愨的奏疏就是直接寫道：“崔呈秀之敢於貪贓枉法、賣官鬻爵者，非其一人之膽量也。”
“臣觀朝野上下，凡有罪獲免、有求必應者，未有不奔走於崔呈秀之門，而崔呈秀未有不稟命於魏忠賢者也。”
“魏忠賢以梟獍之姿，供綴衣之役，先帝念其服勤左右，假以事權。”
“群小蟻附，勢漸難制。”
“今先帝賓天，皇上嗣位，忠賢猶握東廠之印，掌批紅之權，置皇權於不顧。”
“臣請陛下先將崔呈秀明正典刑，再察魏忠賢之罪，以肅朝廷、以正視聽。”
朱由檢在乾清宮看完這道奏疏，冷呵一聲，問高時明：“你覺得這錢元愨說得對嗎？”
高時明小心翼翼地道：“奴婢不敢妄議朝政。不過這錢元愨只是兵部武選司主事，一個小官。他的話，奴婢覺得陛下聽聽便罷，不必太當真。”
朱由檢笑了一聲：“小官？你看他這奏疏寫的，排比用典，把魏忠賢比作趙高、王莽之流，字字要命，這可不像是小官自己能寫出來的。”
他頓了頓：“去查查，這錢元愨是誰家的子弟，和東林黨有沒有關係。”
“是。”高時明領命退下。
東林黨對閹黨和魏忠賢的彈劾還沒有停止。
十月廿五，刑部員外郎史躬盛上疏，他在奏疏中用了五個排比句，痛斥魏忠賢：“舉天下之廉恥澌滅盡，舉天下之元氣剝削盡，舉天下之官方紊亂盡，舉天下之生靈魚肉盡，舉天下之物力消耗盡——此五盡者，皆魏忠賢一人之罪也。”
這五句排比激起了許多人的共鳴，許多東林黨朝臣、國子監士子、翰林院編修、御史言官紛紛群起響應。
一夜之間，彈劾魏忠賢的奏疏像雪片一樣飛入通政司。
有要求斬首示眾的，有要求抄家滅族的，有要求將其凌遲處死的，奏章堆滿了通政司的案桌，通政使連彙總都彙總不過來。
這些奏疏的內容大同小異，措辭各有不同，但核心都是一件事：魏忠賢該死，陛下不能將他的罪行輕輕揭過。
這就讓朱由檢很反感了。
從陸澄源到錢元愨，到史躬盛，再到幾十個中低階官員同日上疏，像是有人在背後一聲令下、同時發動。
這種組織程度，絕不可能是巧合，一般人也沒這號召力。
“高時明，去查。”朱由檢放下手裡的奏本，臉色不太好看，“這些上疏的人，籍貫哪裡，師承是誰，和東林黨有沒有關係。如果有，是誰在背後指揮。”
“是。”
……
本來還有些害怕、有些猶豫的錢嘉徵看到這麼多人輪番上陣，彈劾魏忠賢，他也不害怕了。
就算失敗，法不責眾，最多也就是丟官罷職的結果，總不會砍頭。
而他，恰恰只是貢生，連官職都沒有，更不怕輸。
於是，天啟七年十月廿六，國子監嘉興籍貢生錢嘉徵上《劾魏忠賢十大罪疏》。
這道奏疏一出，所有之前零零散散的彈劾都顯得黯然失色。
錢嘉徵自錢謙益密信裡謄抄出來的這魏忠賢十條罪狀，條條要命：一曰並帝。群臣上疏必歸功廠臣，聖旨常寫“朕與廠臣”，以宦官上配先帝，等同二主。
二曰蔑後。羅織國丈張國紀，構陷中宮，與客氏謀害皇嗣懷衝太子，還幾乎害死懿安皇后。
三曰弄兵。廣招無籍之徒，在皇宮內興建內操，刀炮齊備，覬覦宮禁兵權。
四曰無二祖列宗。違背太祖“宦官不得干政”的祖訓，軍國大事一手把持，要害崗位全安插黨羽。
五曰克削藩封。瑞、惠、桂三王封地賞賜微薄，魏忠賢自家封爵卻佔万頃良田，朱氏藩王反不如宦官家奴。
六曰無聖。在國子監孔廟旁為魏忠賢建生祠，一介閹人配享聖人，褻瀆儒學。
七曰濫爵。無功而封上公，爵賞氾濫，賣官鬻爵。
八曰掩邊功。前方將士血戰守邊，魏忠賢憑空擷取軍功，給自己加恩。
九曰朘民。天下廣建生祠，一祠費銀五萬以上，強攤百姓賦稅。
十曰通關節。科舉舞弊，乾兒子崔呈秀之子崔鐸靠暗箱操作考中舉人。
奏疏最後寫道：“罄南山之竹，不足書其奸狀；決東海之波，難洗其罪惡。伏乞聖上獨斷於心，敕下法司，將魏忠賢明正典刑，以雪天下之憤。”
經士林大儒錢謙益總結羅織的這十條罪名一出，之前其他所有人的彈劾奏章紛紛黯然失色。
一時間，錢嘉徵聲名大振，其奏疏所列魏忠賢之十項罪名，迅速傳遍京師，並向四周擴散。
朱由檢在乾清宮御書房看完這道奏疏，臉色沉了下來。
他氣憤的不是魏忠賢的罪狀——他早就知道魏忠賢不是好東西，貪贓枉法、跋扈專權的事沒少幹。
他氣憤的是彈劾魏忠賢的這幫人，明顯是有組織有預謀的，要扳倒魏忠賢和閹黨，給他們騰位置。
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能幾十人同時發動？
誰又有這麼好的文采，給魏忠賢列出這十項罪名，瞬間傳遍京師？
很顯然，只有東林黨。
既有人數優勢，也有文采頂尖的大儒。
朱由檢每天都在給京師各衙門官吏發價值一萬兩白銀的小還丹藥水，東林黨顯然是坐不住了。
他們也想分一杯羹。
魏忠賢雖然罪大惡極，但這些日子老老實實當牛馬，替他處理政務，幫他盯著錦衣衛和朝廷內外，用得順手得很。
更重要的是，魏忠賢在跟前，東林黨的目標就是魏忠賢，而不是皇權，反而有利於朱由檢掌控朝堂。
如今東林黨要把魏忠賢弄下去，下一步是什麼？
讓東林黨領袖韓爌復出當內閣首輔，然後閹黨被連根拔起，大批東林黨人士起用，朝廷從閹黨權傾朝野變成東林黨權勢滔天？
再然後，江南士紳的賦稅是不是又要減了？
這些操作，來自後世的朱由檢心裡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