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錦衣衛抵達
次日,宋應星同村隔房族叔女兒出嫁,辦喜酒。
酒席擺在宋家老祠堂旁的院子裡,宋應升和宋應星兄弟倆到的時候,正堂和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雅溪牌坊宋家是大族,同村族人來了幾十號,加上其他姓氏的親朋好友、鄉親鄰居,擺了十多桌。
宋應升、宋應星雖然屢試不中進士,但畢竟是舉人,還是有資格排隊候補當八品九品小官的,那也比白身老百姓身份地位高多了。
因此兩人到的時候,立即就有幾個年長的叔伯招呼他倆過去坐首席。
年輕一輩裡,也只有他倆憑舉人身份可以和六七十歲的族長、長老、叔伯長輩們坐首席、坐一桌。
但兩人剛落座,下首鄰桌就有人開了腔。
“元孔(宋應升表字)、長庚(宋應星表字),今冬你倆又該進京,準備明年的春闈會試了吧?”
說話的是一個同輩族人,宋應奎,比他倆年齡都長,以堂兄自居,在縣裡開了一間米鋪,算是族中日子過得比較殷實的。他嗓門不小,院子裡大半的人都聽見了。
宋應奎見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宋應升、宋應星兄弟倆也沒接話,他便以堂兄訓教堂弟的姿態繼續道:“要我說,你倆兄弟也別執著繼續進京趕考了。已經考了四回,這是第五回了,回回不中,奉新二宋的名頭,如今倒成了我宋氏一族的笑話。”
“倒不如找個教諭、訓導或縣丞、主簿的位置,雖然官位品級低了些,但一個月也好歹有些俸米銀子拿回家來,不比隔兩年就進京趕考一次白花銀子盤纏要強?”
宋應星沉默內向,沒有說話,宋應升應了一句:“今冬再進京試一回,如果再不中進士,我們就準備去候補一個營生先幹著。”
宋應奎帶著一種“孺子可教”的優越感,點頭道:“這才對嘛!”
其他人也議論紛紛:“這倆兄弟想通了?不再一心考進士了?”
“誰不想呢?我也想,只是考不中,沒辦法想罷了。”
“我看他倆這回再不中,就要老實了。”
“這兩兄弟隔兩年就進一次京,又考不中,幾千里路,花的銀子可不少。”
“宋國霖本來就家道中落,再任由兩個兒子這麼鬧騰下去,總有後悔的一天。”
“還有那宋應星,要考科舉就好好讀書嘛,每天跑田裡、集市研究稻種鐵器有什麼用?科舉會考這些東西嗎?”
“就是,哪個準備會試的舉人像他這樣不務正業?難怪他屢考不中,精力都放到雜事上去了。”
宋應升、宋應星都沒有跟大家辯論,事實也不容辯駁,但這些族人鄉親的議論傳到坐在另一桌上的宋父宋國霖耳中,卻讓宋父很難堪。
他年近七旬,身體不太好,兩個兒子又屢試不中,族人鄉親風言風語越來越多,他從原來的驕傲自豪變成現在漸漸有些抬不起頭來了。
更讓他難堪的是,宋應星的妻子李氏,是鄰鄉望族李家的女兒。
李父看中宋應星是全省第三名的舉人,認定必中進士,前途無量,才把女兒嫁了過來。
如今多年過去,不僅女婿屢考進士不中,還不願出仕當小官,家裡反而要女兒操持、供應宋應星這個女婿讀書、趕考,生生把一個望族大小姐磨成了村婦,李父每次見到宋國霖、宋應星父子都沒什麼好臉色。
但宋應星又畢竟有舉人身份,如果想通了,不去追求進士,隨便候補一下,當個八品九品官還是可以的,可以吃上皇糧,有一定的身份和地位,終歸與普通白身農戶不同。
而且真讓女兒跟宋應星離了婚,成了棄婦,也難找二婚好姻緣。
可謂是食之無味、丟之可惜的雞肋。
宋國霖也在心裡埋怨小兒子宋應星,宋應星比長子宋應升聰明,如果不去研究那些農桑工商鐵器,專注科考,是很有可能中進士的。
可惜小兒子不夠專注科舉,盡搞些不務正業的玩意兒,看來得回家好好再敲打一番。
真考不上,還是趕緊候補個官身,有個營生再說,家裡真要維持不下去了。
……
南昌府,江西布政使司衙門,午後。
布政使程世昌正在後堂和幾個幕僚議事,案桌上攤著幾份江西省駐京提塘官傳回的情報,說的是京師朝廷各部整頓吏治的事情。(提塘官相當於明朝各省駐京辦主任,主要負責抄錄京師重要朝政資訊傳回各省)
自新帝登基以來,朝政越來越穩固,閹黨勢弱,魏忠賢的各地生祠都被掀了,也不準再叫他九千九百歲了。
這還沒多大害,反正陛下也說了,對從前的罪責從輕發落,甚至不予追究。
但接下來的吏治整頓,就要人老命了。
以前不是沒有皇帝想改革,想整頓吏治,但都以失敗告終,因為士紳階層勢力太大了,皇帝都撼動不了。
各級官員繼續過著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的逍遙日子,無人能制。
但現在不同了,陛下以幾乎無限供應的小還丹藥水,以批次培養暗勁武者的能力,和售價一萬兩白銀一瓶的小還丹藥水的價值,短短一兩個月就將內廷各部衙署、騰驤四衛、東廠、錦衣衛全部收歸己用,以魏忠賢為首的閹黨毫無還手之力。
程世昌命人買了幾瓶小還丹藥水回來使用,不僅治好了自己和父母的沉痾舊疾,還讓自己擁有了暗勁中期的內力。
這樣恐怖的藥水,陛下那裡幾乎是幾千瓶幾萬瓶的無限量供應,將所有底層官吏士卒都牢牢的吸引在了皇權身邊,無人敢對抗。
吏部尚書周應秋在陛下開始整頓吏治後仍然不收斂、不收手,貪贓枉法,試圖跟陛下對著幹,結果顯而易見,全家都被抓進錦衣衛詔獄,等待抄家滅族了。
一旦這樣的吏治整頓風吹向各省,誰人能擋?
程世昌有些捨不得手中的權力和收益,但吏部尚書周應秋的下場又讓他害怕。
難道,以後真的必須要做一個清正廉明的清官了?
不過,無論怎樣,還是要先保住官位。只要官位不丟,在新帝陛下手下也許也可以獲得其他好處,比如小還丹藥水或傳說中的大還丹藥水?
就在程世昌浮想聯翩的時候,前衙門傳來一陣喧譁,程世昌皺了皺眉,讓一個幕僚出去看看。
不一會兒,幕僚臉色發白地跑回來:“大人,外面來了十幾個錦衣衛,領頭的是一名錦衣衛指揮僉事,說是京師來的,有要事要見您。”
“錦衣衛?”程世昌心裡一顫。
明末官場,誰聽到錦衣衛找上門來不心裡發抖?
程世昌甚至想到了逃跑,自己做的那些貪贓枉法的事情,如果錦衣衛真要查,肯定是能查出來的。
難道陛下不給我從輕發落、戴罪立功的機會,要直接辦我?
但想到如果逃跑,也不可能逃得過錦衣衛的偵查緝捕,甚至可能連累家人、族人,程世昌想了一會兒後,還是大著膽子整理衣冠,向前堂走去。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錦衣衛找上門,也不一定就是找我麻煩的。
否則,錦衣衛會直接闖入後堂,而不是讓手下通報。
這麼想著,程世昌一邊往前堂走,一邊心裡安穩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