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錦衣衛進村
來到前堂，程世昌果然看見前堂院子裡站著十幾個人，為首一人三十出頭，身形高瘦，穿著一身錦衣衛飛魚服，腰間懸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正面刻著“錦衣衛”，背面刻著“指揮僉事”。
他身後十幾名錦衣衛，個個面容精悍，腰胯繡春刀，站姿筆挺，一看都是練家子。
但這十幾個錦衣衛都規規矩矩的站著，沒有四處打量，不像是來找他麻煩的樣子。
於是程世昌定了定神，對為首之人拱手道：“這位大人是？”
“錦衣衛指揮僉事聶武英，”為首之人抱拳回了一禮，語氣不冷不熱，“奉旨前來江西辦差，需布政使大人協助。”
[果然不是來找自己麻煩的。]程世昌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連忙道一邊將聶武英等人迎入堂屋就坐上茶一邊道：“聶大人遠道而來，不知有何公幹需要本官協助的，儘管道來。”
聶武英職級雖然沒有程世昌高，但畢竟是錦衣衛，代表皇權，甚至有先斬後奏之權，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因此程世昌態度非常好。
聶武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直接道：“程大人客氣了，我們要找一個人。”
“什麼人？”程世昌問道，心裡有些驚奇。
能驚動這麼多錦衣衛前來找的人，難道是偷了皇宮什麼貴重珍寶的江洋大盜或刺殺皇帝的刺客？
只聽聶武英答道：“我們要找的人，名字叫宋應星，程大人知道嗎？”
程世昌愣了一下，感覺這名字什麼時候聽到過，又記不起了，於是搖頭道：“這名字本官略微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了，不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這時，旁邊程世昌師爺馬上提醒道：“大人，宋應星是萬曆四十三年乙卯科鄉試第三名舉人。他還有個哥哥叫宋應升，當年一同考的鄉試，中了第六名。他們兩兄弟是最近幾十年江西科考鄉試一起中舉的唯一一對同胞親兄弟，被稱為奉新二宋，在當時傳為美談。”
程世昌這才想起來宋應星其人，奉新二宋的名頭，他也是聽說過的，難怪剛才對宋應星這名字有點兒耳熟。
只是這兩人後來聽說屢次進京考會試都沒中榜，漸漸就沒了名聲，銷聲匿跡了。
如今宋應星雖然有舉人身份，可免賦稅，但並未出仕做小官，不知怎的竟然勞煩堂堂錦衣衛指揮僉事帶著十多個錦衣衛千里迢迢跑到江西來尋人。
“聶大人，我師爺剛才說的宋應星，就是你們要找的宋應星吧？”程世昌問道。
聶武英點了點頭，笑道：“正是此人。”
“聶大人找宋應星所為何事？需要本官幫助什麼？”程世昌再次問道。
聶武英沉吟了一下，然後道：“下官奉旨辦差，找宋應星所為何事就不方便向程大人透露了，請程大人見諒。不過，幫助到時需要的。下官還不知道宋應星家在何處，請程大人派人帶下官等人去宋應星家。”
程世昌心裡一驚，知道自己孟浪了。
錦衣衛的事，還是少打聽為妙，配合做事就行。
因此程世昌不再問聶武英找宋應星何事，而是直接問師爺知不知道宋應星家在何處。
可惜師爺也只是知道宋應星是奉新人，具體家在何處並不知道。好在，當年宋應星參加鄉試報名時有資料，只要查一查就知道了。
程世昌讓聶武英等人稍事休息，他派人去查資料。
很快，資料就查清楚了，查到了宋應星家在奉新縣北鄉雅溪牌坊（村）。
拿到宋應星家庭地址後，聶武英又讓程世昌幫忙找了兩個會武功的、能騎馬趕路長途跋涉的差役嚮導，並更換了十多匹好馬，然後再次出發，趕往奉新縣。
程世昌在布政使司門口拱手送行，看著十幾匹快馬漸漸消失遠去，他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沒想明白一個屢試不中的普通舉人，怎麼會讓十幾名錦衣衛找上門來。
如果說宋應星犯了什麼大逆不道的罪行，剛才看聶武英等人的神情也不像。
如果說是宋應星得皇帝賞識，要被錦衣衛接去京城面聖，程世昌又有些不相信。
一個屢試不中的田間舉人，憑什麼能入得了新帝陛下的眼？新帝剛剛登基不久，會有這個閒工夫來了解、賞識遠在江西的一個屢試不中的田間舉人嗎？
想不明白。
最後，程世昌只能搖了搖頭，返回了衙門後堂。但終究還是給師爺提醒了一下，讓他注意一下奉新宋家的動靜。
如果這次錦衣衛找上宋應星，是好事，那以後他們該幫一把宋家的，就要幫一把，結個善緣。
如果不是好事，那就要注意拉開距離，不要與奉新宋家扯上關係，避免被連累。
師爺記了下來。
……
十月十八，傍晚，宋應星剛從田裡檢視稻草杆裡面的蟲卵情況後回到家裡，褲腿上還沾著泥，正蹲在院子裡收拾農具。
“爹……爹……”
長子宋士慧從門外跑進來，跑得滿頭大汗。
宋應星抬起頭：“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有……有聖旨！”宋士慧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膝蓋直喘氣，“來了十幾個錦衣衛，由知縣大人陪著，說是奉陛下口諭，專門來找您的，里長正在祠堂那邊接待，請您快過去。”
宋應星一愣，聖旨、口諭、錦衣衛？
他一個屢試不第的落魄田間舉人，怎麼會驚動陛下牌錦衣衛來找他，傳什麼聖旨口諭？
就在他發愣的時候，院門口又湧進來好幾個人，打頭的正是雅溪牌坊宋氏族長宋承宗，後面跟著宋國霖、宋應升和一幫族人。
宋承宗滿臉通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激動的，嘴裡大聲說道：“快，長庚，京城來的錦衣衛大官，說是有陛下的聖旨口諭要傳給你，快去祠堂。”
宋應星在大家的催促下趕忙放下手裡的農具，擦乾手，進屋換了一身乾淨衣物，然後在族人們的簇擁下快步向祠堂方向走去。
一路上，村裡不少族人和鄉親都好奇地跟著往宋家祠堂走去，一邊走一邊議論紛紛：“聽說有錦衣衛來找宋應星，會不會是他犯了什麼事兒？”
“不可能，宋應星就研究點農事工商，備考會試，沒幹其他啥，怎麼會引來十多個錦衣衛抓他？”
“就是，聽說是陛下有聖旨口諭要找宋應星，可能是陛下看中了宋應星，要提拔重用他。”
“那他豈不是不用參加會試殿試，就能直接受到陛下重用當官了？”
“陛下親自派錦衣衛來找，可不是一般的重視，那將來肯定要當大官的。”
“那宋家又要發達了？”
“可能是，咱們都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