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田間舉人宋應星
徐光啟雖然吃了兩瓶小還丹藥水後,沉痾舊疾盡除,還產生了內力,成了暗勁武者,身體素質比普通的年輕人更好。
但畢竟差三位宗師還是差遠了,無法像徐應元等人來時那樣晝夜疾馳、日行八百里,只是以較快的速度往京師趕而已。
……
當徐光啟隨著徐應元三人返京的時候,江西首府南昌,下屬奉新縣北鄉,雅溪牌坊。
這天,天還沒亮,宋應星便已經蹲在自家田埂上,手裡捏著一把玩糯稻的稻穗,數著穀粒。
“一百二十三粒,比前一株少了十七粒。”
他自言自語,在隨身帶的冊子上記了一筆,然後又開始仔細看稻株根鬚上的泥土顏色。
旁邊田裡幾個割稻的族人鄉鄰看見他這模樣,有人就笑了。
“長庚,你又蹲在那裡寫寫畫畫。你家今年晚糯稻收成如何?你那小本子上能寫出花來不成?”
說話的是宋家一個隔房堂兄,宋應科,三十來歲,一身短打,褲腿捲到膝蓋,滿腳泥。
他手裡鐮刀揮得飛快,嘴上也沒閒著:“你反正考了幾次都沒考上進士,又對田裡的事兒這麼上心,那不如今冬就別進京趕考明年的春闈了,留下來跟我們一起種田算了。”
周圍幾個族人鄉鄰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宋應星心裡黯然,知道他們是在嘲笑自己,但自己又確實不爭氣,屢試不中,只能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道:“都已經準備了幾年,今冬再進京參加一次明年的春闈會試吧!”
“畢竟換了皇帝,明年雖然正逢會試,沒有新帝恩科,但新帝或許會增加會試中榜名額也說不定。”
宋應科呵呵一笑:“堂兄,不是我說你,你和元孔兄(宋應升)兩個,當年本身鄉試一個第三名、一個第六名,奉新二宋的名號,在整個江西官場士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但那都是老黃曆了,自從中舉之後,你們兄弟二人一起參加了四次會試,全部落榜。”
“今冬要是再去進京趕考,明年春闈就是第五回了。”
說著,他語氣裡多多少少帶著一些戲謔:“這考了四回都沒有一次考上,事實證明你們家就沒那命,別再掙扎了。”
宋應星把冊子合上,放進懷裡,沒有接話,只是彎腰抱起自己扯起來的幾把稻穗,往打穀場走。
宋應科繼續在背後聒噪:“我說的是實話,長庚兄你別不愛聽。鄉里都傳開了,說你天天蹲田裡鄉間記什麼稻子、蠶桑、鐵匠爐子的事,正兒八經的經文書籍倒是不見你翻多少,誰家舉人像你這樣的……”
背後的聲音被田埂上的風吹散了一些,但宋應星還是聽到了後面的話:“難怪考了這麼多年都沒考上進士。”
宋應星心裡難受得很。
他爭過,吵過,罵過,但沒用。
都是族人和鄉親,戲謔他幾句,他又不能動手。
何況他一個讀書人,真動手也打不過別人。
所謂文不成武不就,說的就是他這種情況。
其實,宋應星祖上曾經是望族的,他曾祖父官至南京工部尚書、左都御史,是奉新宋氏最風光的一代。
但到了他父親宋國霖這一代,只考中了秀才,而且家裡還經歷了一場大火,將大部分財產燒掉,真正的家道中落。
好在,宋應星、宋應升兩兄弟爭氣,在萬曆四十三年的鄉試中,宋應星考中了第三名舉人,兄長宋應升考中了舉人第六名。
這一次鄉試中,就只有他倆是親兄弟,而且整個奉新縣也只有他倆在這次全省鄉試裡中舉,頓時傳為佳話。
放榜那天,報喜的差役從縣城一路敲鑼打鼓送喜報到雅溪牌坊,整個村子都沸騰了。
“奉新二宋”的名號,也響徹整個江西官場和士林,無數人都對他們兄弟倆寄以厚望,許多族人和鄉親都提前道喜祝賀,預祝兩人再接再厲,等會試考上進士,最低都是七品知縣的官職起步。
那就真的是再次光宗耀祖了。
當時宋應星二十九歲,兄長宋應升三十七歲,還算是年輕力盛。
然後兩人當年冬天一起結伴入京,赴次年春闈會試,結果兩人都名落孫山。
第一次春闈不中,任何人都說不出什麼,畢竟才第一次考全國會試,落榜的人多了去了,權當積累經驗。
結果沒想到,接下來兩人又參加了三次京師春闈會試,全部落榜,一個人、一次都沒中過貢士。(會試中榜為貢士,貢士參加殿試為進士,但明末殿試不淘汰人,也就是說中了會試貢士就相當於中進士。)
江西官場、士林,奉新縣城,北鄉鄉鄰,雅溪牌坊宋氏族人,當年那些恭賀羨慕奉新二宋的人,漸漸換了說法。
有人說兄弟二人運道不好,有人說他們中舉已是僥倖,還有人說他們家裡中不了進士了。
這些話,宋應星都聽到過,也聽得懂。
但他不太在意,他還是喜歡下地,觀察田裡種什麼、怎麼種、什麼時間種、氣候如何、收成如何。
路過集鎮,他要跟鐵匠聊半天,看人家怎麼打鐵、怎麼淬火。
住店的時候,他又要去問店家油鹽醬醋茶從哪兒買的,價格如何。
他隨身帶著個小冊子,農事工商,事無鉅細,看到的、聽聞的,都記,然後進行總結。
如果放在後世,這顯然是一個很有抱負的基層科學家的作風和態度。
但放在明末士林,這就是不務正業。不好好備考會試,整天關心農事工商,也難怪他考不中進士了。
甚至還有那討嫌的人,給宋應星取了一個綽號叫“田間舉人”,略帶戲謔之意,讓宋家人都覺得挺沒面子的,卻又無可奈何。
誰叫宋應星就真的愛往田間地裡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