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妄議君上
雖然沒有處死魏忠賢,閹黨還沒有徹底散夥,但魏忠賢認罪認罰的態度,到底是讓有些只是因為升官發財等利益才投靠閹黨的邊緣閹黨人士開始心裡犯嘀咕。
他們不是真心擁護魏忠賢,畢竟魏忠賢只是一個太監,沒有後人繼承權力的,魏家親族子侄中也都是混吃等死之輩,沒有靠譜的後人能拉起閹黨大旗。
萬一魏忠賢一死,大家效忠誰?
樹倒猢猻散,很容易遭清算的。
但現在陛下明確表示以前做的事可以從輕發落甚至不追究,主要看今天之後的表現,那他們就不得不考慮一下退路的事情了。
魏忠賢武功那麼高,還擁有那麼多東廠和錦衣衛手下,都不敢明面上跟新皇頂嘴,老老實實的認罪認罰了,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大家看不明白的博弈?
起碼,先帝剛死的時候,魏忠賢是沒這麼老實的,還想擁立其他藩王做傀儡,或者從宮外找來孕婦冒充先帝皇嗣準備謀奪國本。
但都被張皇后和張惟賢、黃立極等人擋了回去,按先帝遺旨擁立信王登基,魏忠賢也老老實實的,沒敢再作妖,這是不是證明現在新皇一派的實力已經足以抵擋閹黨,讓魏忠賢都不敢輕舉妄動了?
仔細想來,英-國公張惟賢代表了勳臣武將,掌握了五軍都督府和京營野戰兵力,還有以內閣首輔黃立極為首的內閣各位大臣,要麼當初就表態擁立了信王,要麼態度中立,沒有誰堅決站閹黨一派。
現在信王順利登基,不僅名正言順的拿到了皇權,還將王承恩、曹化淳分別安插進了司禮監和錦衣衛,又提拔了方正化和高時明兩個宗師級高手,這宮中勢力已經發生了重大變化。
再跟著閹黨一條路走到黑,已經是不現實的了。
除了崔呈秀、吳淳夫等與魏忠賢繫結太深的閹黨人士外,其他人都開始心裡犯嘀咕,覺得該適當與魏忠賢保持距離了。
不然,萬一陛下真的要清算閹黨的時候,他們可脫不了干係。
這樣的心態變化看不見摸不著,但在接下來的殿前奏對中,卻表現出了一股傾向,就是閹黨提出的奏事,擁護贊同的人變少了。
當初擁立信王登基的張惟賢、黃立極等人提出的奏事,或者陛下開口贊同的事情,擁護的人變多了。
這樣的變化讓閹黨核心份子崔呈秀、吳淳夫等人感到了不妙。
之前他們還因為陛下沒有立即下令對魏忠賢斬首而感到慶幸,覺得閹黨權勢還在,現在突然感到了不對勁。
雖然魏督主還沒有徹底倒臺,但一百大板當眾打下去,還被罰了二十萬兩白銀,那些閹黨邊緣任人物已經明顯改變了態度,牆頭草原來越多了。
那些反對閹黨的人,態度也更堅決,更肆無忌憚、不怕他們了。
這樣可不行。
必須找個事證明一下閹黨的權勢,而這其中,最直接展示閹黨權勢不可挑戰的,毫無疑問就是直接懟皇帝。
但讓崔呈秀自己懟皇帝,他已經有點兒不敢了。
剛才魏督主都已經認罪認罰了,他怕自己出頭的話,萬一真被皇帝斬了可就不划算了。
作為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崔呈秀獨掌兵部和都察院,在都察院自然有自己的死忠下屬,他向直屬下屬左僉都御史談家實使了使眼色。
談家實心裡很發虛。
雖然之前都察院內部就已經商議好了的,如得到崔呈秀的訊號,大家就要站出來彈劾陛下。
但談家實也不知道今天是魏督主先遭彈劾,並且認罪認罰領了一百大板和二十萬兩罰銀,還被降了品級。
從信王成功登基,到現在魏督主被打板子、罰銀,閹黨權勢明顯已經衰減了許多,許多牆頭草都已經開始反攻倒算了。
這時候站出去彈劾陛下,不是成了擁立陛下的那些人的活靶子嗎?
但他有許多把柄捏在崔呈秀手裡,不敢不聽,只能戰戰兢兢地出班拱手道:“陛下,臣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談家實,有一事不明,斗膽請問。”
朱由檢瞧了他一眼:“說。”
談家實嚥了咽口水,還是隻能道:“現尚在先帝喪期之內,陛下需每日朝祭夕祀盡孝期間,臣卻聽聞陛下每日私自出宮,返回信王府與王妃、侍妾相會,是否屬實?”
如果是升煉氣期之前,朱由檢或許還要遮掩一二。現在他都升煉氣期,成修仙者、天下無敵了,還怕個球。
因此,朱由檢直接問道:“朕之行蹤,乃宮廷機密,你是如何得知的?是否與內廷有所勾結,打探皇宮秘事?”
談家實頓時臉色一白,外臣打探皇帝行蹤,你想幹啥?
這是多大的罪行?
談家實可擔待不起。
他頓時跪了下去,大汗淋漓地道:“臣……臣從坊間得知,有人看到了陛下轎輦進信王府。”
朱由檢正想追問,另一名御史段景樂又頂著觸怒龍顏的危險站了出來道:“陛下,追究談大人之事可容後再議。現在臣等想知道的是,陛下是否真在守孝期間頻繁出宮,與女眷私會?想必,陛下天下至尊,不至於撒謊吧?”
朱由檢笑道:“朕每日朝祭夕祀不曾懈怠,政務由內閣和司禮監正常處理運轉,朕每日抽時間回信王府待一會兒影響什麼了?怎麼,想逼宮?”
段景樂嚥了咽口水道:“臣不敢,只是陛下此舉有違喪期禮制。臣以為,此等行徑有損天子威儀,亦有悖孝道,請陛下自省。”
“請陛下自省。”一堆御史言官和閹黨重臣紛紛出列,要求朱由檢就喪期期間擅自出宮私會女眷一事做出反省。
朱由檢不由氣笑了:“哈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每天回自己潛邸歇個午覺,還要給你們這群臣子彙報不成?”
禮科都給事中侯學林梗著脖子反駁道:“陛下雖為天子,亦當遵守禮節,尤其是孝禮。現先帝剛薨,屬國喪,陛下為先帝守孝期間,隱匿行蹤私自出宮,私會女眷,陛下還有理了不成?”
“朕是天子,朕之言為聖旨,朕之行即為至理,不用你來給朕立規矩。”朱由檢提高聲音喊道,“田爾耕何在?”
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從殿門口衝進來,在丹陛前跪倒:“卑職在。”
朱由檢一指談家實、段景樂、侯學林等人,道:“著錦衣衛徹查這些人如何得知朕之行蹤,任何朝臣與內廷太監宮女侍衛勾結、打探皇室機密之人,全部打入詔獄嚴刑侍候,追查往事罪責,嚴懲不貸。”
“以後朕之行事,任何人不得打探妄議,如有再犯者,同樣追查往事罪責及家屬親朋。”
“退朝!”
朱由檢站起身來,離開御座,堂下眾臣除了那些剛才彈劾陛下的御史言官大喊“昏君”“冤枉”外,其他人都不再敢吭聲,生怕被牽連,追究以往的罪責。
大家膽戰心驚地吃完建極殿的御宴午飯後,九月初一的朔朝就算是結束了。
閹黨雖然沒倒,但閹黨頭子魏忠賢被打了板子、罰了銀錢、降了品級,試圖彈劾陛下的閹黨一派多名御史言官被錦衣衛拿下,追查過往罪責,估計難逃一死。
陛下今天的強硬,雖然有不遵禮制的瑕疵,但還是讓東林黨和中立官員看到了扳倒閹黨、重振朝綱的希望,大家信心突然增加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