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侍衛方正化
傍晚，天色已經逐漸暗下來了，乾清宮東三暖閣裡點著數支白蠟巨燭，燈火昏黃，將朱由檢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的書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書冊卷宗——王體乾下午派司禮監人送來的，有六部檔冊、內閣奏疏抄本，外加幾份遼東、陝西、河南等地的塘報。
普通朝政已經交給內閣和司禮監了，這時代沒手機沒電腦的，又是天啟國喪期間，不宜行樂，無聊得緊，朱由檢也只能看點大明朝廷資料熬時間。
雖然他想躺平擺爛，但卻並不想大明皇朝爛，更不想像原歷史上的崇禎原主那樣亡國吊死，看點朝政資料，到時候提出宏觀戰略的時候，也有點兒針對性和可行性。
朱由檢隨手翻開最上面一本，是戶部天啟五年的《天下田賦總數冊》。開篇便是各省夏稅秋糧數額，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他掃了幾行，眉頭便皺了起來。
“全國田賦總數不過兩千多萬石，要供九邊軍餉，要養宗室勳貴，還要修宮造陵……”
他往後翻了幾頁，看見末尾附著一行批註：“遼餉加徵至九釐，每年增銀五百二十萬兩。”
“九釐了？”朱由檢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遼東每年糜耗數百萬，加了遼餉還填不滿，原主後期又加了剿餉、練餉……”
“這他孃的，哪怕沒有李自成，百姓也得被逼反。”
他沒往下深想，只是把數字記在腦子裡，又翻出幾本塘報來看。
陝西的塘報措辭比較含糊：“延安、慶陽二府今歲旱情較重，米價騰貴，民有菜色。”
河南的塘報語氣更淡些：“流賊百餘人過境，掠數村而去，地方巡檢司追剿不力。”
遼東的塘報則緊迫許多：“登萊巡撫奏報，遼東海運船七月遭風浪，沉糧船三艘，漂沒軍糧一千二百石。”
……
看了一個多時辰，他朱由檢對如今大明的家底有了一點兒概念，反正就是收入不多，開銷挺大，天災人禍，到處都在花錢。
“難怪歷史上崇禎原主每天睡不足三個時辰，從早到晚的上朝加班，”朱由檢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這麼多爛事兒，擱誰誰不愁？”
但他隨即卻放下手，心道：“我是來當皇帝的，不是來當牛馬的。原主即使那麼勤勉，當了牛馬也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結果，最後還不是亡國上吊了。所以，我不能學原主，這皇帝得改個當法。”
他心裡琢磨著，明朝末年天下其實不缺銀子，明朝的貿易順差很大，把全世界的銀子都賺到明朝來了，但這些銀子都進了東林黨和沿海富商的口袋，沒進到朝廷國庫和皇帝內庫。
正好魏忠賢擅長搞銀子，鼓勵他去把這些士紳階層的銀子搞過來，補充國庫和內庫，基本上就能避免崇禎亡國的命運了。
而且名聲還讓閹黨去背，不用他這個皇帝來當惡人。
反正魏忠賢債多不愁。
他把面前的卷宗攏了攏，擱到書案角落，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什麼時辰了？”他隨口問了一句。
門口侍立的小太監連忙躬身回道：“回陛下，戌時（19：00-21：00）三刻了。”
朱由檢點點頭，吩咐道：“走吧，去文華殿。”
小太監應了一聲，快步出去傳話。
片刻之後，朱由檢換了素白孝服，在曹化淳和十餘名侍衛的護從下，乘著步輦穿過乾清院，沿著乾清門天街往文華殿方向去。
不一會兒，文華殿就到了，殿門敞著，裡面燈火通明，素白帷帳在夜風裡輕輕拂動。
天啟帝的靈柩仍然停放在正中央，前面香案上三炷長香燃得正旺，煙氣嫋嫋盤旋而上。
兩名守靈的小太監跪在側旁，見聖駕到了，連忙叩首行禮。
朱由檢邁步進殿，在靈前站定，接過宮女遞來的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進香爐。
他正低頭行禮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而細碎的腳步聲，有人從側門進來了。
他轉過頭去，看見穿著素白孝服的張皇后在兩名宮女陪同下走了進來。
張皇后不過二十歲，身形纖細，面容清秀，但眉眼間難免透著一股憂愁。畢竟，任誰二十歲就死了丈夫，還是在這步步危機的皇宮大院呢，誰能不愁呢？
她走到朱由檢身側，上完香對著天啟帝的靈柩也拜了三拜，然後低聲開口：“陛下也來了。”
朱由檢點點頭：“皇嫂節哀，朕來夕奠。”
張皇后沒有立即接話。
她站在香案旁，目光掃了一眼殿內——除了兩名守靈小太監和門口侍立的宮女侍衛，魏忠賢和王體乾等人都不在。
她這才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道：“陛下初登大寶，有一句話，本宮思前想後，還是該說。”
朱由檢見她神色鄭重，也收了隨意的姿態，低聲道：“皇嫂請說。”
張皇后聲音壓得更低了：“魏忠賢把持內廷多年，宮中各處皆是他的眼線。本朝天子與皇子在宮中疑似遭遇暗算的，不在少數。本宮聽聞，陛下在宮中飲食起居，皆由魏忠賢的人操持。魏閹其人，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陛下不可不防。”
朱由檢聽完，心裡一暖，皇嫂這是真心在替他擔憂。
雖然他已是先天中期，百毒不侵，不必怕人下毒，但這份好意他領了。
他微微躬身，語氣誠懇：“皇嫂放心，朕心裡有數，自會注意。”
張皇后稍稍放下心來。
她沉默了一息，又道：“還有一事，本宮想與陛下商議。”
“皇嫂請講。”
張皇后抬手指了指殿門外：“本宮身邊有個侍衛，名叫方正化，原是大行皇帝派來護衛本宮的。此人武藝高強，為人也低調沉穩。”
“如今陛下剛登基，身邊雖有曹化淳護衛，但曹化淳既要隨駕，又要去錦衣衛與田爾耕周旋，恐怕分身乏術。本宮想把他引薦給陛下，貼身護衛聖駕。多一個人手，也好分擔些差事。”
朱由檢聽到“方正化”三個字，心裡微微一動。
這名字他在前世讀明末小說時見過很多回，許多穿越崇禎的故事裡，方正化都是被重點栽培的忠勇之臣。
原主崇禎歷史上也確實有方正化其人，後來在崇禎朝做到了司禮監太監，最後在北京城破時戰死。
沒想到，這個人才此刻竟在張皇后身邊，而且是以侍衛的身份。
朱由檢來了興趣：“皇嫂說他有武功？到了什麼境界？”
張皇后道：“本宮對武道不甚通曉，但聽大行皇帝說過，方正化約莫是暗勁後期巔峰的修為，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宗師境。不過此人在慈慶宮一直以普通侍衛示人，魏忠賢和王體乾都不曾留意過他。”
暗勁後期巔峰？那確實是個好苗子。
朱由檢點頭道：“既然皇嫂信得過他，朕便見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