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早朝時間得改
張皇后轉頭朝旁邊侍立的宮女低聲吩咐了一句,那宮女快步走出文華殿,過了片刻,領著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漢子從側門進來了。
朱由檢抬眼打量。
方正化身形不高不矮,肩膀寬厚,穿著一身深青色的侍衛短褐,腰間挎著一把雁翎刀。他的面相敦厚,濃眉大眼,目光沉穩,步履很輕,落腳無聲。
朱由檢以先天中期的感知掃了一下,對方體內的內力沉凝厚實,確實已經到了暗勁巔峰的層次,只差臨門一腳便能跨入宗師境。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暗勁巔峰,在這個武道傳承並不昌盛的明末世界,已經是很難得的天賦了。更難得的是他一直暗中隱忍,在張皇后身邊不顯山不露水,連魏忠賢都沒注意過他。
方正化進殿之後,先向張皇后行了一禮:“見過慈慶娘娘。”
然後轉向朱由檢,單膝跪地:“慈慶宮侍衛方正化,叩見陛下。”
朱由檢抬了抬手:“起來說話。”
方正化站起身,垂手而立。
張皇后看著方正化,語氣溫和:“方侍衛,本宮方才已將你的情況向陛下稟明,如今陛下身邊人手緊張,本宮舉薦你去陛下身邊當差,你可願意?”
方正化臉上露出一瞬間的意外之色,隨即轉為感激,朝著張皇后深深一躬:“娘娘厚恩,卑職沒齒難忘。”
然後轉向朱由檢,抱拳道:“陛下若肯收留,卑職必竭盡全力護衛聖駕周全,不敢有一日懈怠。”
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好,朕便封你一個御前侍衛的銜,從今日起隨侍朕左右。平日裡不用管別的差事,只管貼身護衛朕的安全。”
剛見面就委以貼身侍衛的重要職責,身家性命託付於身,方正化感動不已。
方正化再次單膝跪地,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臣,叩謝陛下隆恩。”
朱由檢又道:“曹化淳那邊,朕會讓他專心去錦衣衛做事。以後你便頂在他原來的位置上,跟在朕身邊。”
“臣遵旨。”方正化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激動。
張皇后見事情辦成了,神色也鬆快了些,朝朱由檢微微屈膝:“陛下,時候不早了,本宮先行告退。”
朱由檢道:“皇嫂路上小心。”
張皇后領著兩名宮女出了文華殿。
殿外有慈慶宮的步輦等著,她上了輦,一行人沿著宮道往慈慶宮方向去了。
朱由檢在文華殿又站了片刻,對著靈柩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出了殿門,對身邊的方正化和曹化淳道:“回乾清宮。”
步輦起轎,一行人穿過夜色中的宮道回到乾清門內。
東暖閣的燈火還亮著,書案上那堆卷宗仍然攤在原處。朱由檢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方覺有些睏意上湧。
他正要吩咐侍女鋪床歇息,王承恩的身影從門外閃了進來,躬身道:“陛下,老奴剛從司禮監回來,有幾句話要稟。”
朱由檢打了個呵欠:“說。”
王承恩道:“這幾日忙大行皇帝駕崩和陛下登基大典的事,司禮監積壓的奏疏不少,魏忠賢和王體乾都在掌印房批摺子。老奴在旁邊看了大半日,魏忠賢批得倒是中規中矩,沒做什麼出格的事。不過有件事得稟報陛下——明日寅時初,陛下須得去文華殿朝祭先帝靈柩,然後寅時末要趕到皇極門,上卯時的早朝。”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這是陛下登基後第一天的早朝,按照祖制,新君上朝的日子不能免。嘉靖先帝和大行皇帝雖然常年免朝,但那都是後來的事了。陛下若第一天便不上朝,朝中御史必會群起彈劾。”
朱由檢本來靠在椅背上半閉著眼,聽到“寅時初”三個字,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寅時初?”他一下直了身子,“什麼時辰?”
王承恩道:“寅時初,約莫是五更天。”
朱由檢這才慢慢換算過來,寅時竟然是凌晨三點至五點的時間,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前世當社畜的時候,最早也是七點起床,八點上班。
偶爾加班到凌晨一兩點,第二天還能多睡會兒補個覺。
可現在這個早朝制度,凌晨三點就要起床,五點就要點卯上班?
他感覺自己的血壓都要上來了。
“皇極門御門聽政,”朱由檢根據原主記憶想了一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也就是說,朕一個人坐在門洞裡,滿朝文武站在門前的露天月臺上?”
王承恩點頭:“正是。皇極門門洞可遮風雨,但大臣們確實要露天站立。遇著颳風下雨的日子,也照常上朝。”
“風吹日曬雨淋?”朱由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些六七十歲的老臣,頂得住?”
王承恩苦笑:“所以最近些年不斷有年齡大的重臣上奏想要改制,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身子骨扛不住。可祖制如此,太祖高皇帝當年定下這規矩,便是怕後世子孫耽於安逸、荒廢政務,各位先帝都不敢改。”
朱由檢呵呵一笑,道:“確實,凌晨寅時就要起床,卯時開始露天站著挨凍受曬,太祖他老人家自己不睡覺的嗎?”
王承恩一聽這話,嚇得差點跪下去:“陛下慎言!”
朱由檢擺擺手:“行了行了,朕知道了,明天的早朝朕去。”
他頓了一下,又道:“不過,只此一次。明天朝會上,朕有話要說。”
王承恩小心地問:“陛下的意思是……”
“改早朝。”朱由檢的語氣輕描淡寫,但話裡的意思卻不容置疑,“具體怎麼改,明天朝會上再說。”
王承恩張了張嘴,想勸兩句,但看見朱由檢那副“我已經決定了,你不用再說”的表情,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躬身應道:“老奴遵旨。那陛下早些歇息,明日寅初便要起駕。”
朱由檢點了點頭,揮揮手讓他下去了。
等王承恩出了門,朱由檢又坐了一小會兒,然後起身走到拔步床邊坐下。
侍女進來替他脫了外衣,他往床上一倒,望著床頂的幔帳,心裡暗自嘀咕了一句:“每天起這麼早,真是比前世加班還狠。不過沒關係,老子就上這一天,明天就把規矩改了。誰敢反對,我就讓魏忠賢去查他。”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沒過多久便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