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蠢人靈機一動
王承恩見主子面色不對，連忙上前一步，低聲道：“王爺，可是有何不妥？”
朱由檢道：“孤不用他們，去喚幾個宮女來給孤更衣。”
王承恩自然一心向著自己主子，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魏相：“魏公公，王爺的話聽到了，快些去尚服司喚兩個穩當的宮女過來給王爺更衣。”
魏相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為難。
他斟酌著詞句道：“王公公，非是奴婢推諉。皇宮裡有規矩，聖上更衣、沐浴，都由內侍太監服侍，特別是早上，絕不讓宮女近身。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怕的就是大清早主子和宮女耳鬢廝磨、偎紅倚翠，耽擱了早朝時辰，也怕虧了主子身體，或生出什麼淆亂皇室血脈的事端來。歷代先帝，從成祖到先帝，都是如此……”
他說得有理有據，還搬出了朱元璋。
但朱由檢不接受。
哪怕再苟、再韜光養晦，他也不接受男人給自己換衣服，即使這些男人是太監。
“孤不要太監。”朱由檢冷臉道，“去喚宮女來。”
魏相額頭上開始冒汗：“王爺，祖制如此，您就不要為難奴婢了。若讓宮女來為王爺更換冕服，一旦傳出風聲，御史言官必然彈劾，朝中勳貴大臣也必然議論紛紛，說王爺登基第一天就不守祖制……於王爺聖名不利啊！”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聽起來倒像是在為信王著想，實際上是怕自己承擔責任。
但朱由檢是穿越者，他對這些明朝所謂的祖宗規矩本來就不怎麼當回事。
他上輩子已經當夠了社畜牛馬、受夠了委屈，這輩子既然當了皇帝，還有修仙系統，憑啥還要被一群太監擺佈？
不管哪個老祖宗定的規矩，反正他不習慣讓男人給自己更衣。
上輩子猝死，這輩子還不能享受享受了？
因此，朱由檢盯著魏相，聲音又冷了幾分：“孤說，去喚宮女來，你聽不明白？”
魏相身子一顫，四個內侍太監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王承恩感受到了主子的怒氣，立刻踏前一步，站到魏相身前，聲音也沉了下來：“魏公公，王爺的話你可聽見了？莫非要抗旨不成？”
“抗旨”兩個字一出口，魏相渾身一哆嗦，想到這位王爺馬上就要登基為帝了，頓時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面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那還不去？”王承恩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夾雜著宗師高手的威勢壓下去，只是個普通人，靠著跟魏忠賢同姓、拉宗族親戚關係才上位的魏相哪裡頂得住。
他可沒魏忠賢那樣敢於跟即將登基的皇帝作對的膽氣。
魏相連忙爬起來，讓四名內侍太監放下東西，帶著他們躬著身倒退著出了中極殿的門。
門口值守的曹化淳目不斜視地站著，見魏相滿頭大汗地退出來，只微微側了側眼皮，沒出聲。
但魏忠賢見魏相滿頭大汗地跑出來，不由眉頭一皺：“魏相？王爺換好冕服了？”
魏相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道：“族叔，信王不讓內侍太監近身，非要宮女來給他換冕服。奴婢說這是祖制，他就冷了臉。王承恩還說我抗旨，差點要拿我問罪，我只得照辦……”
他說著，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族叔，您看要不要去勸勸王爺？按規矩，皇極殿、中極殿、建極殿都是嚴禁婦女靠近的，今天更是登基大典的重要場合。要是讓宮女來給王爺更衣，傳出去可不是鬧著玩的，哪些朝臣非得炸了鍋不可。”
魏忠賢聽完，面色沒變，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讓他去勸信王？
他又想起了第1次人生模擬中信王的那一拳。
於是，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魏相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打得魏相連退了兩步，捂著臉懵了。
“族、族叔……”
魏忠賢壓著嗓子罵道：“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王爺馬上就要登基了，他就是大明天子，是這皇宮裡所有人的主子，他說的話就是聖旨！你一個狗奴才，敢跟聖上犟嘴？”
魏相捂著臉，表情又驚又委屈：“可是祖制……”
“祖制個屁！”魏忠賢盯著他，眼神陰冷，“主子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哪兒那麼多廢話！”
“趕緊去尚服司，把最會服侍人的女官叫幾個來，要年輕漂亮的、溫柔的、膽大心細的！”
“要是出了一點兒差錯，我剝了你的皮！”
門口站崗的曹化淳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驚。
那魏閹平日裡權傾朝野，在宮中頤指氣使，連內閣大臣都不放在眼裡，今日竟為著王爺一句話就動手打了自家族侄，實屬反常。
他旋即想起午門前魏忠賢跪地請罪的場景，心中暗道：“莫非這閹貨在王爺手裡吃過什麼暗虧，否則何至於如此乖覺？難道我家主子還有什麼隱藏的底牌不成？”
但曹化淳面無表情，只當沒看見，繼續目不斜視地守著殿門。
魏相被這一巴掌扇得腦子裡嗡嗡的，又被這番話罵得心驚膽戰，連忙躬身道：“是、是，小侄這就去辦，這就去……”
他轉身帶著幾個手下往尚服司的方向小跑而去，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琢磨。
“族叔今天是怎麼了？”
“他明明一直不想讓信王登基，前天先帝剛駕崩時還在謀劃著要另立一個聽話的藩王，昨天又撒謊說一個先帝妃子懷孕了，不能讓信王繼承大統，怎麼今天突然對信王百依百順了？不但親自帶人去午門迎駕，現在還逼著他去找宮女給信王更衣。”
“難道族叔是想借這件事做文章，讓朝臣們集體彈劾信王？”
魏相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對，一定是這樣！
族叔故意同意信王用宮女換衣服，然後把這事捅到前朝去。
那些東林黨、御史臺的人聽了，肯定要炸鍋，集體彈劾說信王還未登基就違背祖制、允許女子靠近皇極殿，這叫女入前朝、後宮干政。
到時候滿朝文武一起彈劾，信王面子上掛不住，威嚴掃地，族叔再趁機出來收拾局面……
“不愧是族叔，這一招以退為進、順勢而為，高明啊！”他一邊跑一邊在心裡感嘆，“我先前還差點壞了族叔的大計，挨這一巴掌真不冤。”
魏相心中豁然開朗，自以為是的靈機一動，馬上對身邊一個親信吩咐了幾句。
那名親信太監連連點頭，心領神會，待魏相吩咐完後就立即往皇極殿殿前廣場跑了過去。
魏相心中得意萬分：“讓你給我找事兒，待會兒登基大典上被群臣彈劾圍攻，我看你這皇位還坐得穩不。”
“無論先帝還是你信王，都得靠我族叔。”
“十六歲的毛頭小子，你就乖乖給我魏家當傀儡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