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金鑾下馬威
看著魏相帶人消失在前往尚服司的廊道轉角處,魏忠賢眉頭微微皺起,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安。
信王不要內侍太監侍候,非要宮女來更衣,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若放在平時,不過一件小事,歷代先皇也不是沒有讓宮女在早上服侍更衣的事情。
但今日不同,今日乃新皇登基大典之日,最為莊重講規矩,三千多文武官員在皇極殿候著,無數雙眼睛盯著新皇的一舉一動,還有一些番邦使臣。
若是因為這事兒出了什麼變故,而信王又不是真的十六歲毛頭小子,而是一個恐怖的存在。
到時候怪罪到他身上……
魏忠賢越想,心裡越有些發毛。
“有必要再根據現在的變化模擬一下接下來的登基大典程序,以做應變。”
魏忠賢趕緊對跟在身邊的錦衣衛指揮同知(錦衣衛指揮使副手)許顯純道:“雜家離開一會兒,你和曹統領在這兒守著,務必保障殿下安全,雜家去片刻即回。”
許顯純躬身應道:“是,督主。”
魏忠賢向曹化淳打了聲招呼,然後提氣縱身,沿著廊道往後面乾清宮方向而去。
東廠辦公衙門在皇宮外、皇城中,但他在皇宮內有值房,方便隨侍皇上。皇上住乾清宮,他的值房就在乾清宮西南角,為了與其他人的值房進行分辨,大家就叫魏忠賢的值房叫督主房。
因全力使用宗師中期的輕功,魏忠賢片刻功夫就回到了督主房,然後關上門,進入密室,又開啟幾箱白銀,開始模擬。
「扣除白銀一萬兩,宿主開始第2次人生模擬。」
模擬中,魏忠賢沒有額外做什麼事,只是平靜地回到中極殿繼續守候。
過了一會兒,魏相帶著尚服司女官回來,進殿給信王更衣。
這次信王相當配合,換上龍袍冕服後,大家簇擁著信王回到皇極殿,在御座側方稍等。
此時百多名三四品以上重臣勳貴已經進入皇極殿內部,四品以下的文武官員則只能在殿前廣場遙拜,皇極殿內擠不下這麼多人。
到了巳時,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拿出一卷明黃色的綾緞軸卷,當眾宣讀完讓信王朱由檢繼承大統的天啟帝遺詔後,魏忠賢引導信王從臺階登上御座,正準備坐上龍椅。
這時,殿中忽然響起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且慢!”
所有人的心頭一緊,包括魏忠賢。
“難道真要出什麼意外?”
只見,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從文官班列中大步跨出,面色肅然,拱手朝龍椅方向行了一禮。
“臣兵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崔呈秀,有一事不明。”
殿中氣氛緊張起來。
朱由檢站在龍椅旁,目光平靜地落在崔呈秀身上:“崔尚書何事不明?”
崔呈秀拱手道:“臣聽聞,殿下方才在中極殿更衣時,不許內侍太監近身服侍,強令尚衣監掌印太監魏相魏公公去尚服司喚了幾名年輕漂亮的宮女來為殿下更換冕服。此事,是真是假?\"殿中一片寂靜。
崔呈秀這句話的內在含義,幾乎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皇極、中極、建極三殿為前朝三大殿,是皇帝和重臣商議軍國大事的地方,後宮女子一律不得靠近,這是太祖高皇帝定下的規矩。
新皇在登基大典上召宮女到中極殿更衣,說輕了是有違祖制,說重了便是後宮干政。
朱由檢淡淡道:“確有此事,孤不慣內侍宦官近身更衣,便叫魏相喚了幾名宮女來伺候。崔尚書覺得有何不妥?難道這就要剝奪孤繼承大統的資格不成?”
崔呈秀臉色一正:“先帝遺詔,臣不敢不遵,但今日之事臣也不得不言。祖制明定,後宮女子不得踏足前朝三殿。殿下命宮女入中極殿服侍,已違了祖制。更何況先帝靈柩尚在文華殿停放,國喪未過,殿下便在前朝三殿之內召宮女服侍,此舉荒唐。殿下若執迷不悟,臣不認可殿下能坐這龍椅。除非殿下先下罪己詔,自承其過,再行登基。”
這話極重,不少官員面露驚色。
工部尚書吳淳夫隨即出列道:“臣附議,祖制不可違,殿下今日若強登大寶,何以服天下?”
刑部尚書薛貞也拱手道:“臣亦附議,祖宗規矩,豈能輕廢?請殿下先自承其過,再登金鑾寶座。”
吏部尚書房壯麗跟著出列:“臣以為,殿下登基為天子,當以禮法為天下表率。今日之舉,確實不妥。”
有閹黨五虎之首的崔呈秀衝在前面,大家都以為這是魏忠賢的意思,於是一個接一個的閹黨官員陸續出列,想要讓新皇先下罪己詔承認錯誤,再行登基,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不僅如此,即使平時慣於跟閹黨唱反調的東林黨清流領袖,此時也有數人站出來,彈劾信王不遵祖制,必須請信王先下罪己詔、再登金鑾寶座。
內閣首輔黃立極本身就是魏忠賢推舉提拔的,這次被張皇后、英-國公張惟賢說服,聯合支援信王登基,已然得罪了魏忠賢。
因此,如今看到朝臣群起而攻的場面,他雖沒有附和,卻也沒有發言支援信王殿下,保持了中立。
另外三名內閣大臣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普也一樣,沒有發言逼信王認錯,但也沒支援他。
只有英-國公張惟賢站了出來道:“宮女為天子更衣之事,歷代並非沒有先例。洪武年間太祖在中極殿更衣時也曾由宮女伺候,永樂年間成祖亦有類似舊例。幾名宮女奴婢而已,有啥能耐影響軍國大事?崔尚書所言‘後宮干政',未免危言聳聽了。”
崔呈秀冷哼一聲:“英-國公所言,臣不敢苟同。太祖成祖之時雖有舊例,但彼時非國喪,亦非登基大典。今日先帝靈柩未出宮,信王作為先帝胞弟尚在服喪期間,又是信王登基大典之時,殿下在前朝三殿之內召宮女貼身服侍,豈可與前代舊例相提並論?”
張惟賢語塞。
見得崔呈秀一番人等佔據上風,魏忠賢站在朱由檢側後方急得額頭冒汗。
奈何他被信王身軀擋住了視線,而且距離群臣距離頗遠,他打的眼色崔呈秀等人根本看不見。
就在他想要打破宦官不得在朝會上發言參政的規矩、想要開口強行壓下崔呈秀等人時,卻見信王側過頭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
“魏忠賢,九千歲,”朱由檢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這就是你給孤在登基大典上立的下馬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