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比死還恐怖
卯時三刻,信王的轎子抵達了皇極殿殿前廣場。
廣場極其寬闊,地面全用御窯青磚鋪就,青墨整潔。
在京七品以上所有官員、朝中文武重臣、皇親國戚、勳貴爵臣、在京番邦使者,共三千餘人,早已在此等候。
這裡不得不說,適逢登基大典、正旦(正月初一)、皇帝大壽等大朝,在京七品以上各級官員都能入宮上朝,這就是明朝京官的特權之處。
哪怕沒有發言權,能上一次大朝、旁聽見證國家大事、親眼見到皇帝,那就是一份難得的殊榮。
歷史上就有些六七品的小京官,得到一次上朝機會後趕緊就請畫師把自己在午門外等候上朝的景象畫下來,留作紀念,當傳家寶。
畢竟很多皇帝懶,哪怕正旦、大壽,也不舉行大朝的,登基大典更是一個皇帝一生只有一次。
所以哪怕是京官,也不是年年都有固定大朝機會入宮的。
就像天啟帝,長期沉迷木工,不理政,哪怕正旦、壽辰也都不搞大朝會,許多在京十多年的低品級京官都還沒得到入宮面聖的機會。
現在天啟帝死了,信王繼承大統,今日舉行登基大典,這些低品級京官終於得到了入宮面聖的機會。
因此,那些排在後面的低品京官,哪怕遠遠的看不清信王的臉,哪怕天不見亮就來到這裡已經站著等了兩三個時辰了,也都興致很高。
要不是有錦衣衛監視著,而且現在天啟帝剛駕崩、正在守孝期間,他們怕是要互相議論喧譁起來了。
三千餘人按身份、品級、爵位分成十餘排,各自穿著官袍,遠遠看去還算整齊。
最前方站著內閣首輔黃立極、內閣大臣施鳳來、張瑞圖、李國普等人,再往後是六部九卿、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皇親國戚、番邦使臣等。
信王轎子停在側面,魏忠賢快步走到殿前月臺最上層,用他宗師中期的內力音量十足地朝廣場上數千名官員大喊道:“信王殿下駕到——跪——”
三千餘人齊刷刷跪倒,山呼:“臣等恭迎信王殿下!”
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震得那些不習武的官員耳朵發麻。
朱由檢從轎中出來,在禮部尚書孟時芳的引導下踏上殿前月臺最上層的金磚地面,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皇極殿。
殿高几十丈,雕樑畫棟,覆著明黃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金碧輝煌。
殿前是九級漢白玉臺階,兩側立著銅鶴、銅龜、日晷、嘉量、丹陛等陳設。
這就是大明皇帝開大朝會的地方,也是他今天要登上皇位的地方。
看過大殿後,朱由檢感知了一下週圍文武百官、錦衣衛、廠衛高手的氣息,發現還有一人有宗師初期的實力,一身太監裝扮,根據原主的記憶,就是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乾。
除此之外,就是維持秩序的錦衣衛、廠衛群體中,有數百名暗勁武者。
看來,宗師境確實是這個世界了不得的高手。宗師初期都罕見,魏忠賢這樣的宗師中期更是獨一份。
而朱由檢的先天中期,現在來看著實是頂級戰力,有可能真的天下無敵。
只看有沒有其他超凡存在。
就在這時,孟時芳的聲音傳來:“王爺,請先行告天禮。”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跟著鴻臚寺卿來到祭臺旁。
按照登基大典的流程,朱由檢需要先在皇極殿前月臺上行“告天禮”,再進殿登基。
所謂告天禮,就是向天宣告繼承人即將登基成為皇帝,懇請上天降福庇佑江山社稷。
祭臺設在殿前月臺中央,上面擺著三牲果品、香爐燭臺。
禮部官員已經準備好一切,只等新皇親臨。
只要魏忠賢不阻攔,一切都會按登基大典既定流程走下去。
在文華殿時孟時芳私下試探過魏忠賢,魏忠賢表示一切按流程走,不要自作主張、節外生枝,所以登基流程一點兒沒亂,按著禮部制定的流程在走。
朱由檢在鴻臚寺卿的引導下走到祭臺前,按照禮官的指引淨手焚香,然後面朝南方,五拜三叩。
當然,朱由檢五拜三叩的時候,殿前廣場上的文武百官都已經向兩邊散開了,不會在信王行告天禮的正方位上。
告天禮完畢後,朱由檢在魏忠賢、王承恩、曹化淳的擁簇下向後面的中極殿而去,張惟賢就留在了皇極殿殿前廣場。
中極殿在皇極殿背後,中間隔著一道穿堂,規模比皇極殿小了許多。
殿內擺著一面鑲玉的落地銅鏡,鏡前架著一副烏木衣架,上面已經整齊掛好了登基用的冕服。
朱由檢掃了一眼那套冕服,衣上繡著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十二章紋,腰間的玉帶革帶上嵌著各色寶石,看上去極為華麗莊重,也極為厚重。
殿內已經候著四個內侍太監,旁邊還站著尚衣監掌印太監魏相。
四名內侍低著頭,手裡各捧著巾帕、玉帶、蔽膝、綬帶等配件。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內侍走上前來,躬身道:“王爺,奴婢尚衣監內侍,為王爺更換冕服,請王爺抬手寬衣。”
他說著,便要伸手來解朱由檢腰間的孝服素帶。
朱由檢當時就驚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一退,聲音都變了調:“你做什麼?”
該內侍的手僵在半空中,愣了一瞬,連忙跪倒在地,其他三個內侍也跟著齊刷刷跪下,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尚衣監掌印太監魏相也慌忙跪下,叩首解釋道:“王爺息怒!登基冕服繁複,需有人服侍方能穿戴整齊,這是祖制,歷代先帝登基、大朝,皆由尚衣監內侍侍候更衣……”
朱由檢心裡一陣惡寒。
他上輩子雖然是個社畜牛馬,沒什麼人權尊嚴,但取向還是正常的。
讓男人給他脫衣服、更衣?
想想就惡寒。
哪怕這四個內侍都是缺了第三條腿的太監,但在朱由檢眼裡,他們依然是男人。
讓男人給他脫衣服、穿衣服,朱由檢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比加班猝死還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