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王善臨陣降了？
天色漸漸亮起來。
李成營的動靜，倒比太陽起得更早。
黑暗中的人影開始移動，一堆堆的人又重新聚集在丘陵和荒野間。
趙真這邊，士卒們穩穩當當的吃完乾糧，檢查弓弦，然後移開大車，開始結陣。
前後兩軍數千人，軍容齊整。
趙真觀了觀陣，對方將帶旗的部隊，都移到了一側，聚在了一起。
趙真揮手，第一通鼓響起。
閭勍的部隊向前壓了五十步，站定，閭勍在陣中騎著馬，將旗飄搖。
等趙真第二通鼓，閭勍便要衝陣，那李成精銳的部隊，便要一隊隊的被點名滅旗。
趙真深吸一口氣，正要發令。
三百步外，對面軍陣中，忽然馳出百餘騎。
你們這些馬隊，就別拿出來逗我笑了。趙真嘴角上揚。
但騎兵其中，突然豎起一杆大旗。
“李”！
旗下一人，騎在馬上，穿著一身大宋官甲，手持一柄巨弓，這巨弓遠遠看起來都甚為巨大，得有嶽都統用的那麼大，馬上還掛著一杆黑色大槊。
這人身後，跟著的這些騎兵，一個個倒也甲冑鮮明。
這氣勢，還真像是一員大將。
他就是……
“李成。”
王善已經咬著牙開口。
這人打馬向前一步，趙真以為他要喊什麼，結果這李成一句話沒說，抬手就是一箭！
閭勍將旗旗杆一震！
整面閭字將旗，轟然墜在陣中！
李成陣中，頓時爆發出一片歡呼！
這歡呼聲從正面傳到兩翼，一浪接著一浪。那些原本亂哄哄的陣中，也跟著大喊。
趙真看去，閭勍軍中不動如山！
旁邊一名士卒立刻撲上去，接住將旗。
又有一人趕來，倒下的閭字將旗，很快重新豎了起來。
閭勍甚至沒有回頭！
李成那一箭，射落了大旗，但沒有射亂前軍。
李成遠遠看見，也沒有再射第二箭。
他把弓掛回馬鞍，撥轉馬頭，帶著百餘騎緩緩退回本陣。
“這賊廝，好準的箭法。”張憲道。
相隔這麼遠，一箭能射落將旗，這手段，自己這邊恐怕只有岳飛可以做到。
對面很快響起了鼓聲。
李成既然親自到陣前射了這一箭，自然不是隻為了炫耀。
那面李字大旗退回陣中以後，十支千人隊，同時開始移動。
兩翼大量青壯也跟著向前。
他們不用真正衝擊軍陣，只需縮小包圍，放箭吶喊，便能讓趙軍把人手分到東西兩邊。
真正的進攻，還是正面。
最先壓上來的，是三支千人隊。
他們沒有擠在一起，而是彼此隔開百餘步。最前面是盾牌和長槍，弓手跟在後面，再後面還有一隊隊拿短兵計程車卒。
王善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
“河北老卒。”
趙真也看出來了。
這些人的甲械未必比自己的兵好，隊形也談不上多整齊。
但他們敢往前走。
閭勍軍中弩箭射過去，對面前排馬上有人倒下，後面的人立刻補位。走到七八十步，李成軍中的梆子聲一響，弓手便從盾後閃了出來。
第一排放箭。
弓手射完，立刻向後退。
第二排走上來，再射。
接著是第三排。
三排弓手輪番向前，箭一直沒有停。
閭勍陣前像是突然下起了一場黑雨。
“大王，閭將軍動了！”
張憲指向前方。
閭字將旗忽然離開原處，向前移動。
前軍鼓聲驟然加快。
閭勍帶著身邊親兵，身先士卒的往前衝！
前軍士卒，一起跟著將旗移動，向李成軍陣中突了進去。
閭勍挑得很準。
對面三支千人隊先後壓上，左邊一支走得最快，突了出來。
閭勍這一突，正撞進對面左軍之中！。
李成左陣很快被切開。前排士卒回頭，後面的弓手來不及退，頓時擠成一團。
閭勍部隊的喊殺聲，一下蓋了過去！
李成其他兩隊亂了一下，軍勢一震，但並沒有潰逃。
“李”字大旗開始不斷揮舞，釋放著訊號。
李成中間那隊很快轉向左邊，替敗退的人擋住閭勍。
最右邊那隊仍舊繼續向前，根本沒有回頭去救，反而趁著閭勍突陣，繼續擠壓前軍空出來的正面。
閭勍打亂一隊，自己卻也被另外兩隊夾在了中間。
趙真嘶了一聲，對面這些老卒，還真不是烏合之眾，李成能調動他們。
趙真看著對面那面不斷揮舞的李字大旗，忍不住說道：
“難怪他能從弓手做到縣令，又從縣令聚起這許多人。這個草頭王，是有本事的！”
話剛說完，李成軍中的鼓聲突然變了。
李字大旗開始向前。
李成沒有待在後面指揮。他親自帶著上百騎兵，向閭勍所在的位置壓了過來。
後面還跟著數百步卒。
李成軍中立刻眾人大喊。
“李大王！”
“李大王！”
這一聲聲“李大王”，對李成的部隊，比什麼旗鼓都管用。
原本已經後退計程車卒，看見李成親自到了，也跟著轉身。
隨後所有正面的帶旗的李成的精銳，都跟著動了起來。
都壓上來了，想一波打崩閭勍！
正面的壓力陡然一重！
你他孃的也叫大王？
閭字將旗被逼得連退。
“王善！”
“末將在！”
“帶你這一軍壓上去，和閭勍一起把衝鋒頂回去！有本事的話，把李成給我抓來！”
“得令！”王善身後的親衛抬過一個巨大的關刀。
王善大吼一聲，策馬出陣。
一直壓在手裡當預備隊的兩千餘人，這個時候得放出來了。
王善的將旗揮舞，形成第二隻兵鋒壓向李成軍陣。
趙真本以為，對面會立刻分兵來擋。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王善正面的李成軍，沒有迎戰。
第一隊向左退。第二隊向右讓。
原本擠滿人的戰場，竟在王善面前，慢慢露出了一條通路。
王善這一軍沒有遇到多少抵抗，便向前突出了百餘步。
看起來，是李成正面被閭勍拖住，來不及堵住王善。
可趙真心裡，卻生出一股極不舒服的感覺。
這路讓得太齊了。
不是被打出來的。
像是專門給王善留下的。
趙真還在思忖。
王善兩側，忽然響起了整齊的喊聲。
一開始只是幾十個人。
很快，幾百人、幾千人，全都跟著喊了起來。
“王善降了！”
“王善降了！”
“王善——降了！”
喊聲沿著交戰的陣線傳開。
正在廝殺的趙軍將士，全都下意識看向那面已經突出本陣的王善軍旗。
李成騎著馬，從幾支正在交戰的隊伍之間穿了出來。
他騎著馬，沿著兩軍陣間放聲大笑，聲音遠遠的傳來。
“王兄弟，你果然守信！”
接著李成運足了氣，聲音竟壓過了戰場上的喊殺。
“把信王，送到俺面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