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生化危機
白天太熱，兩人就窩在陳琅房間裡打電腦遊戲。
陳琅在電腦上裝了一款模擬城市2000，兩個人花了一下午把城市的地下水管鋪得東一根西一根。
劉亦非指著螢幕上紅了一半的住宅區。
“那個地方又停水了。”
陳琅把滑鼠挪過去，點開水管圖層面板。
“剛才讓你往左邊拐管子你非要往右，右邊是工業區，水管壓力不夠。”
劉亦非把手裡的薯片塞進嘴裡。
“那你也沒說右邊壓力不夠嘛。”
她薯片渣蹭到陳琅的鍵盤上了，陳琅伸手把她的手指從鍵盤縫隙裡拈起來的那幾片碎渣拍掉。
“吃完了洗手，別摸我鍵盤。”
劉亦非把剩下的半片薯片塞進他嘴裡，站起來去洗手了。
下午四點多，太陽沒那麼毒了，陳琅把劉亦非那輛白色的鳳凰腳踏車從樓道里推出來。
劉亦非學了幾天腳踏車了。
一開始陳琅在後頭扶著後座跟著跑，跑了兩天腿都快斷了，後來有個老大爺看不下去了，說小孩子學車不能靠人扶，得自己找平衡。
陳琅哪裡不知道不能靠人扶。
他還知道不摔兩下都很難學會呢。
可自己媳婦，磕著碰著都要心疼死。
可劉亦非把大爺的話聽進去了，愣是不讓陳琅扶。
摔了兩回。
第一次是往左拐彎速度太快，連人帶車歪進了花壇裡，膝蓋磕青了一塊。
第二次是剎車捏太死，前輪鎖死，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掌蹭破了點皮。
“都說了慢慢來就是了，非要犟。”
“摔了一次還不夠，還不讓扶，非要把自己弄傷了才滿意？”
“我說貝娜姐像頭倔驢的時候你還偷笑，合著你以為自己就不是了。”
“我跟你說……”
陳琅蹲在旁邊給她擦碘伏。
劉亦非看他那一臉心疼的模樣，絮絮叨叨個不停。
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今天她總算找到了平衡感。
握把也不像之前那麼用力了，一圈下來穩穩當當。
陳琅手扶著車後座也跟著跑了一圈，試著鬆開手，跟著跑了一路，終於放心了。
“行了，不用我推了。”
劉亦非從口袋裡掏出小手帕給他擦了擦汗。
兩人在長椅上坐了一會，她就起身了。
扶起腳踏車拍了拍後座。
“你坐上來。”
陳琅看了看她。
“能行了？你才剛學會騎，要不還是再練練？”
劉亦非哼了一聲，跨過彎梁扶好車把。
“快來，你皮這麼厚摔兩下也不怕。”
陳琅撇了撇嘴跨上後座，兩條腿剛離地，腳踏車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劉亦非的腰。
白色的鳳凰腳踏車沿著小區的柏油路往前騎。
六月的傍晚，風還是熱的，但太陽已經偏西，樹影子拉得老長。
“你看，是不是很穩，我就說我很厲害了。”
劉亦非邊騎邊得意的炫耀，速度不快，車龍頭偶爾晃一下又馬上穩住。
陳琅抱住她細細的腰肢感嘆。
“啊呀，厲害厲害，累了這麼久，我也終於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回應他的是一串伴著笑聲的清脆鈴聲。
今天下午太陽剛下山，陳琅拎著兩袋垃圾下了樓，丟進垃圾桶後拍了拍手。
劉亦非已經把腳踏車從樓道里推出來了，車把上還掛著她昨天在小區門口買的粉色小風扇。
她扶著車把跨上去，兩條腿蹬了兩下，車穩穩當當往前走了。
陳琅小跑兩步跳上後座，雙手抱住她的腰。
“走嘍。”
劉亦非按了下車鈴，叮鈴鈴的脆響在樓道口盪開。
兩人在小區裡轉了一圈。
亞運村匯園小區，九十年代京城最早一批高檔商品房，離北四環不遠，又是奧運配套工程的樣板，住的不是體制內就是文體圈的。
好幾次騎著車經過，碰到的人他都認識。
劉亦非騎到健身區旁邊的岔路口，遠遠就看見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蹲在花壇邊上，手裡拿著個小鏟子在鬆土。
陳琅看了一眼。
毛阿敏。
這會還沒出後來的稅務風波，剛在香港簽約華星沒兩年，是內地最紅的女歌手之一。
毛阿敏聽到腳踏車鈴聲抬起頭來，認出是陳琅和劉亦非，鏟子往花壇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土。
“茜茜，琅琅，又出來騎車啦？”
劉亦非捏住剎車把，兩腳撐地停穩了。
陳琅沒下車，只是禮貌地點點頭。
劉亦非喊了聲阿姨好。
毛阿敏笑呵呵地走過來，彎腰打量了一下腳踏車。
“這車不錯，鳳凰新出的款吧？”
“我聽小區裡好多人說，有兩個小傢伙天天騎個白色腳踏車，弄得我也想給兒子買一輛了。”
劉亦非喜滋滋的嗯了一聲。
“是鳳凰的，找我們代言送的定製款的。”
“難怪，我說沒看見有白色款，這標也沒這麼好看。”
不鹹不淡的隨便聊了幾句。
劉亦非重新跨上車，陳琅蹦上後座。
拐了個彎，兩人繼續往前騎。
不止是她，韋唯也碰到過一次，在小區南門那個便利店門口。
那天是傍晚，他和劉亦非買冰淇淋回來，韋唯正好在買菸。
她認出他倆的時候還愣了一下，然後主動打了個招呼，手裡夾著剛撕開包裝的煙，朝他們揮了揮，聲音挺沙啞的。
“你們兩個小明星還挺接地氣的。”
然後就走了。
這姐們說話挺實在的，沒那些客套話。
蔣雯麗那次是在樓下電梯口碰到的。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拎著個菜籃子，裡面裝著幾根黃瓜和西紅柿。
陳琅和劉亦非從電梯裡出來，她往裡進，打了個照面。
蔣雯麗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笑了笑，話都沒說上一句。
電梯門關上了。
劉亦非拽了拽陳琅的袖子。
“她是誰呀？”
“演《霸王別姬》的。”
“哪個角色？”
“演張國榮他媽那個。”
劉亦非啊了一聲，回頭看了一眼電梯門。
“真沒看出來。”
陳琅笑了笑，差別確實大，你以為誰都神仙姐姐啊。
螢幕和現實，化妝和素顏，看起來區別大了去了。
鄧亞萍是出入小區見到過的。
穿著一身運動服，揹著個訓練包，走得飛快。
住在這小區，每天都碰到名人。
一開始劉亦非還有點新鮮，後來也習慣了。
她發現這些人買菜也討價還價，遛狗也帶著塑膠袋撿屎，樓道里碰到也會幫你扶一下門。
濾鏡一摘，都一樣。
陳琅抱著小媳婦的腰問。
“今天去哪逛？”
劉亦非朝著小區門口騎去。
“北辰購物中心吧，漫畫都看完了。”
陳琅把頭往她背上一靠，嗯了一聲。
北辰購物中心離小區不遠，出了小區幾分鐘就到了。
到了北辰門口，劉亦非把車停進腳踏車棚鎖好，兩人進了商場。
一樓的圖書區佔了小半個樓層，幾排鐵皮書架擺得整整齊齊，天花板上吊著的音響正放著歌。
放的還是達拉崩吧。
劉亦非聽到自己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拿胳膊肘輕輕捅了陳琅一下。
剛走進圖書區，櫃檯後面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就朝他們招手了。
“喲，茜茜琅琅來了！”
這大姐姓周，在這幹了兩年多了。
陳琅和劉亦非每次來都會被叫住，是真成常客了。
周大姐從櫃檯後面繞出來，手裡還拿著本簽收單。
陳琅點了點頭。
“周阿姨。”
周大姐笑得更開了。
她眼神掃了一圈，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三盒磁帶，又從筆筒裡摸出支簽字筆。
“那個，再幫阿姨籤兩個名唄，我有個朋友的小孩，特別喜歡你們，上次託我帶半天了。”
陳琅也沒拒絕，接過筆，在磁帶上刷刷兩下籤完。
周大姐笑眯眯地接著看劉亦非也簽完了。
“你們的新專輯賣的太好了，銷量不少了吧，第一個月怎麼也有20萬銷量了吧？”
“看，你們的專輯還擺在那呢。”
陳琅看過去。
《茜茜琅琅的歡樂谷》、《姐妹》，還有最近新出的組合專輯，三排磁帶整齊碼著，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貼著張手寫的紅紙，寫著熱銷推薦。
陳琅笑了笑說了句差不多吧。
周大姐每次都會讓兩人幫著籤幾個名，不多，每次都三五個，多的時候七八個，說是給朋友的朋友帶。
陳琅心裡清楚得很。
什麼朋友的朋友，轉頭加價賣出去的。
一張簽了名的海報，外面能翻好幾倍。
他也不點破。
一來人家也照顧他們，每次買書都給打折，雖然口頭理由是周阿姨喜歡你們倆。
大家心照不宣就行了。
劉亦非簽完名就拉著陳琅往漫畫區走了。
北辰的圖書區不算大，但品種還算全。
通俗小說、工具書、兒童文學，還有一排單獨闢出來的連環畫和漫畫專櫃。
劉亦非蹲在漫畫區那排書架前面，手指從左往右一本一本划過去。
葫蘆娃，黑貓警長，舒克和貝塔，全是翻過好幾遍的老面孔。
她把那排書架掃了兩遍，抽出幾本幽默大師翻了翻目錄又塞回去了。
國內的兒童讀物，有正規店裡能買到的，也有路邊盜版攤子上的。
路邊攤上的雜，像七龍珠，幽遊白書，還有聖鬥士星矢，什麼都有，就是都是盜版的。
有的是港版繁體直接翻印，有的是連翻譯都是自己瞎編的。
北辰這種正規商場裡，賣的書是有版權登記的。
當然，有版權登記不代表真拿了版權。
陳琅從架子上抽了一本《七龍珠》，封面上印著海南攝影美術出版社，翻開版權頁一看，印著ISBN號，有正規書號。
這年頭的國內出版的日漫，說是引進版，其實全是鑽空子。
日本那邊從來沒授權過，出版社自己拿了日版原書翻印過來，配上簡體字就出了。
目前國內版權制度剛剛起步的灰色地帶。
再過兩年，等到版權法完善了，這些就全都銷聲匿跡了。
陳琅對這些也沒什麼牴觸的。
說起來都是同行呢，他自己乾的不也是正版式盜版的活麼。
只不過他這個正版比較正而已。
再說了，小日本欠了那麼多國債還沒還回來呢。
拿點利息怎麼了。
自己也得努力多拿點才行，回去就看看有什麼能抄的。
劉亦非挑了五本沒看過的七龍珠。
這漫畫有16套，七十多本，她也看的七七八八了。
又從書架角落裡抽出一本聊齋的連環畫，翻了翻覺得畫風不錯，摞在七龍珠上面。
接著她的手停在一本漫畫的封面上。
封面是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旁邊的女孩臉上有道疤。
劉亦非把書抽出來看了看，書名是怪醫秦博士。
她翻了兩頁，陳琅從旁邊探過頭來瞄了一眼。
手冢治虫的怪醫黑傑克，引進到國內換了個名字叫秦博士，也是沒授權的版本。
這書他前世看過，不是什麼輕鬆的東西，動不動就是絕症手術，有些畫面畫得相當直白。
陳琅把書從她手裡抽過來翻了兩頁。
“這是恐怖漫畫，你不怕嗎？”
劉亦非瞥了他一眼。
“怕什麼，假的又不是真的。”
她把書搶回來擱在選好的那摞上，還朝他揮了下小拳頭。
陳琅看她揮拳頭的樣子，忍不住感慨。
別的小姑娘看恐怖漫畫嚇得往被窩裡鑽，他媳婦倒好，揮著拳頭表示自己膽子大。
從小練武的姑娘，確實不能用一般小孩的標準去量。
劉亦非選好最後一本，把三摞書抱起來擱到收銀臺上。
陳琅從口袋裡把錢付了，周大姐給打了九折，還往裡塞了兩根棒棒糖。
晚上吃過晚飯，劉小麗在廚房洗碗。
陳琅趴在房間書桌上玩電腦遊戲，仙劍奇俠傳一。
劉亦非坐在地毯上靠著床邊看怪醫秦博士。
電腦螢幕上是將軍冢的迷宮，陳琅已經繞了快四十分鐘了。
這迷宮到處都是岔路和死衚衕，踩地雷的機率又高，走兩步就蹦出來一堆小怪。
陳琅在心裡媽賣批，又回到了原點。
他把滑鼠往前一推，點了退出遊戲。
劉亦非抬頭看了他一眼。
“不玩了？”
“不玩了，這迷宮設計得反人類。”
陳琅開啟抽屜翻了翻其他光碟。
九五年確實沒啥好玩的遊戲。
仙劍一是今年剛出的，金庸群俠傳，風雲這些還沒出來。
軒轅劍倒是有了，他也玩膩了。
PS1在國內還沒上市，就算上市了也沒幾個正版大作。
想當年他最喜歡玩的生化危機，戰神系列，CS，魔獸世界，這時候連個策劃案都沒寫好呢。
抽屜裡面就十來張碟，三國志英傑傳，大富翁2，還有幾張英文版的教育軟體。
都是些玩膩了的東西。
正翻著呢，劉亦非把怪醫秦博士往他桌上一丟。
“我看完了，你要不要看？”
陳琅愣住了，低頭看了一眼那本漫畫。
“這麼快，我剛看你才翻了十來分鐘。”
劉亦非從地毯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
“就這麼多嘛，你翻翻。”
陳琅拿起來翻了兩頁，紙張邊角還有些粗糙，印刷也一般，但這本漫畫的內容確實算不上多。
他抬頭看著劉亦非。
“你看了一點感覺沒有？不害怕？”
劉亦非搖搖頭。
“一點點，也沒那麼恐怖。”
她拿了本新買的七龍珠翻開了第一頁，盤腿坐回地毯上。
陳琅把書擱回書架上。
媳婦膽子太大也不是什麼好事。
別的小姑娘看到蟲子都要尖叫往人懷裡鑽，他媳婦看完整本恐怖漫畫就說了句“有一點點”。
連害怕都不會，還怎麼往男將懷裡鑽。
可惜生化危機還沒出。
初代生化危機，九六年才上市，那喪屍回眸一笑的鏡頭。
走廊裡破窗而出的喪屍狗，絕對是恐怖遊戲的天花板。
陳琅記得自己前世第一次玩的時候，大半夜戴著耳機，那狗從窗戶裡跳出來的一瞬間，他一拳砸在顯示器上，螢幕直接裂了一道縫。
他往劉亦非那邊看了一眼。
等這遊戲出來，一定得讓媳婦坐他旁邊玩一晚上，就看你怕不怕。
你男將敞開懷抱等著你來鑽。
嗯？
等等，生化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