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領工資了（為不負韶華不負卿加更一章 ）
陳琅點開存好編曲工程的檔案，按下播放鍵。
筆記本自帶揚聲器嗡了一聲。
《好漢歌》的前奏立刻響起。
先是模擬大鼓的低沉取樣，重拍鑔片短促炸響，鼓點粗糲，一瞬間就把屋裡閒散慵懶的空氣給壓了下去。
開頭一出來，那種豪邁的氣息頓時讓人精神一震。
劉歡的視線從稿紙上抬起來，牢牢盯住了螢幕上的播放進度條。
王炬也不靠著沙發了，身子往前一傾，胳膊肘撐在膝蓋上。
緊隨鑼鼓鋪底，嗩吶的合成器旋律順勢而起，二二一一二的動機來回迴圈，旋律小幅起落，一層一層往上推著情緒。
銅管鋪底的和聲悶厚紮實，沒有花哨的修飾，滿是北方鄉土的豪爽氣。
旋律一路上行滑到高音，節奏陡然鋪開，那句“大河向東流”的嗩吶伴奏雛形清晰浮現，節拍鏗鏘有力。
筆記本的內建喇叭音質確實差勁，低頻發悶，高頻刺耳。
卻絲毫不掩曲子裡那股江湖豪氣，完整的編曲層次清清楚楚，鑼鼓嗩吶低音聲部各司其職，段落銜接流暢自然。
一段前奏走完，副歌伴奏緩緩鋪開。
劉歡往前挪了挪，湊近筆記本音箱，手裡捏著詞曲稿子，凝神聽著電腦裡迴圈播放的完整編曲。
他低聲跟著旋律唱了兩遍歌詞，剛開始還只是嘴唇輕輕翕動，手指在稿紙上划著節拍。
兩遍過後，他漸漸找到了感覺，左手開始在空中揮舞起來。
“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啊！”
聲音越唱越大，嗓門亮得好像整間辦公室都在共振。
王炬頻頻點頭，看著陳琅的目光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好哇，每每以為這孩子已經夠厲害了，可挖一挖總能再露點寶貝出來。
連影視主題歌曲也這麼厲害。
劉亦非坐在沙發上，吸著AD鈣奶，腦袋跟著節奏搖頭晃腦。
劉小麗端著茶杯，看著這一幕已經很熟悉的場景，依然忍不住驕傲。
曲子播完最後一個小節，音響裡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劉歡把手裡的詞曲稿紙擱在茶几上，朝陳琅比了個大拇指。
“服了，我劉歡是心服口服。”
他聲音比平時還高了兩度。
“一晚上就能寫出這麼一首高質量又契合主題的歌來，陳老師你的音樂水準絕對是這個。”
他把大拇指又往上頂了頂。
陳琅笑著撓撓頭。
“以前看水滸的連環畫時，就有些靈感在，所以弄起來比較快。”
他把筆記本收回揹包裡，看向劉歡問了句。
“劉老師還滿意嗎，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劉歡連忙擺手，稿紙揮舞的嘩嘩作響。
“沒有，再滿意不過了。”
他心裡有股強烈的預感，這首歌有可能會成為他的代表作。
唱了這麼多年影視歌曲，從九三年的《北京人在紐約》到後來零零散散的影視配樂，能稱得上代表作的也就那麼幾首。
可這首《好漢歌》，從第一個鼓點響起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不一樣。
旋律上口但不俗氣，豪邁但不粗糙，江湖氣草莽感全在鼓點和嗩吶裡頭，配上《水滸傳》那群梁山好漢的畫面，光是腦補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心裡對陳琅的才華佩服得五體投地，以後這關係可得好好維護著。
現在不僅是鄰居，以後還是同事了。
他越看越覺得這歌肯定能行。
張紀中，王扶林那幫人一定會滿意，趙季平看到這譜子時的表情絕對很精彩。
劉歡鄭重地朝陳琅抱了抱拳。
“陳老師，謝了。“
”說好的，這首歌我一分錢不要，全歸陳老師。”
王炬一拍手掌，笑著站起來走到劉歡身邊，一臉的得意。
“老劉，這下沒話說了吧，這合約可以簽了吧。”
劉歡把稿紙摺好放進自己上衣口袋裡，拍了拍口袋，橫了王炬一眼。
“你不讓我籤我可跟你急啊。”
王炬扭頭朝門口的小李秘書喊了一嗓子。
“小李，去看看張曉紅主任合約弄的怎麼樣了。”
小李應了一聲，小跑著出了辦公室。
陳琅見事情差不多敲定了，站起身背好包。
“後續錄製的事我就不管了啊，劉歡老師可是專業的。”
劉歡連連點頭，重新坐下後，手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拍了兩下。
“一會兒我就去石碑棚約時間。”
他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
“現在咱也算是有編制的人了，去公司的錄音棚也算是有特權，不用排隊了。”
王炬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才哪到哪，以後還有更好的呢。”
陳琅也跟著笑了笑，把揹包往肩上一挎，站起身來。
“那沒我事，我就去領工資了啊。”
王炬伸手在空中一攔，往前邁了半步。
“哎哎哎，別急著走。”
“過兩天公司這邊打算給老劉弄個簽約儀式，到時候安排記者過來採訪一下，你可要出席。”
陳琅一聽記者兩個字，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忙拿舞臺應激來應付。
“那種人多的場合我可受不了呀。”
王炬嘖了一聲，伸手往下壓了壓。
“沒多少人的，就咱們公司幾個領導，老劉的團隊，再加幾家媒體，攏共也就十來個人。”
他彎下腰，認真的注視著陳琅，語重心長地放慢了語速。
“你現在可是咱們公司的門面，怎麼能不露面呢。”
“你以後少不了這種場合，要慢慢適應嘛。”
劉歡中午和王炬喝酒的時候，也聽說了陳琅有舞臺應激症的事。
在旁邊也接過了話茬。
“王總監說的沒錯。”
“這種情況其實克服起來沒那麼困難。”
他聲音放緩。
“主要是你現在年紀還小，我聽說你們小時候都是自己在家裡學習，很少接觸外面，有這樣的情況也不奇怪。”
他朝陳琅微微傾了傾身，語氣懇切。
“像陳老師這樣的天賦和才華，別人只會敬佩，以後慢慢就好了。”
劉亦非從沙發上站起身，一臉得意的宣佈。
“琅琅在香港演唱會的時候已經好了，他現在不怕上臺了。”
陳琅一拍腦門。
這丫頭，把自己的老底全漏乾淨了。
他只是單純的不想參加這種記者採訪的活動，正想借著這個由頭推了呢。
王炬卻是猛的眼睛一亮。
“真的！琅琅你的症狀真的已經好了？”
事已至此，陳琅也沒法瞞了，只能點頭。
“這次去紅館感受了一下，是好的差不多了。”
王炬聽到陳琅肯定的回覆，樂的笑開了花。
“好好好！”
“那這次我可要好好把釋出會弄場面一點，到時候把公司的藝人都拉出來亮亮相。”
他來回走了幾步，臉上滿是意氣風發。
現在中唱總部有了陳琅這個圈內最炙手可熱的詞曲人。
有了劉歡這個樂壇一哥震場子，還有姚貝娜和黃鶴翔，何笛這些勢頭正猛的爆火新人，是時候向整個行業宣告一下總部老大哥的地位了。”
中唱BJ總部被廣州和上海壓了多少年了，出去開會都被人家明裡暗裡擠兌，說什麼總部空有塊牌子，連個撐場面的一線歌手都拿不出來。
現在可不一樣了。
王炬越想越來勁兒，手指在桌上又敲了兩下，已經開始盤算釋出會要把哪些人請來了。
陳琅看了眼他那興奮勁，有些無語。
咋地，就不用考慮我的想法了唄，我也沒說就要去啊。
不過看王炬這副嗨的不行的樣子，估計自己說不去也肯定被駁回了。
算了，就讓他高興高興吧。
他笑著擺擺手轉身要走。
王炬突然又哎哎哎了幾聲攔住了他。
“對了，還有個事。”
“貝娜那首《BadBoy》現在熱度非常高，各地電臺都在搶著播，聽眾來信堆了一麻袋，全都在催她出新專輯呢。”
王炬的語氣認真起來。。
“你要抓緊一點了，趁熱打鐵的道理你肯定比我懂，不然熱度過了就可惜了。”
他抬手做了個先後順序的手勢。
“英文歌可以慢慢打磨，先緊著要緊的來。”
王炬目光在陳琅臉上停留了幾秒，心裡的話還是忍著沒說出來。
陳琅說的英文專輯，中唱上上下下都很重視。
歌曲質量也確實沒的說，劉歡都佩服的不行。
可到底是第一次發行英文專輯。
畢竟在這之前內地也沒有過成功的先例，歐美市場對中國歌手的接受度怎麼樣，誰心裡都沒底。
但國內的基本盤，陳琅的戰績可是實打實的，兩張專輯接連爆火，新歌推一首火一首，這個基本盤絕對不能丟。
旁邊的劉歡在聽到英文歌三個字時，眼神閃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開口。
陳琅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知道了，那我先把所有精力放在貝娜姐的新專輯上。”
王炬連忙追著催。
“那速度要快點啊，一個月夠不夠？”
“以你的本事肯定沒問題。”
陳琅朝他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
“寫一首錄一首，爭取這個月搞完行了吧。”
“我本也沒打算拖好不好，等開學了我也沒時間。”
劉歡聞言愣了愣，這到月底不到二十天了，弄完一張專輯？
王炬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架起二郎腿，手朝著陳琅指了指，看向劉歡得意的炫耀。
“瞧瞧，這就叫專業。”
“這些年輕人就是心思活，精力好。”
“要是讓那些老藝術家來弄，一張專輯一年半載的能弄出來就不錯了。”
陳琅看王炬這姿態，總覺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要是手裡夾跟雪茄就更像了。
“這次專輯就在我家錄，方便也省事，現在新裝修的錄音棚完全沒問題。”
他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石碑棚那邊人多口雜四處漏風的，太容易走漏訊息了。”
這話一出口，王炬也跟著無奈地搖了搖頭。
劉歡也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
這種事在圈子裡太常見了，石碑棚那邊人來人往的。
工作人員一個月拿幾百塊錢工資，你還想他守口如瓶麼。
他自己也經常從別人那兒打聽點訊息，業內常態，誰也別笑話誰。
王炬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擱，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行，你要自己弄製作費給你按頂格的算。”
“需要樂手，錄音師，你開口，公司全力支援。”
劉歡連忙坐直了身子，朝自己點了點。
“有事你招呼，反正我家就在你樓下呢。”
“我鋼琴，京胡，吉他都還不錯的，大學那會兒搞過樂隊，什麼風格的配器都能搭把手。”
陳琅笑著點頭。
“那感情好，再加上我舅舅，咱們自己都可以把伴奏做出來了。”
劉歡面露喜色，連聲稱是。
能和這種天才一起交流創作，是他再喜歡不過的事了。
在錄音棚裡一遍遍磨編曲，除錯配器，討論聲部之間的呼應，那種沉浸在音樂裡的感覺比喝多少酒都痛快。
而且這樣一來，關係也能拉近不少。
以後樓上樓下住著，時不時一起錄錄歌，琢磨琢磨編曲，這交情自然就深了。
陳琅緊了緊揹包，臨走前又問了聲。
“沒事了吧？”
王炬忍不住笑著揮手。
“沒事了沒事了，快去領你的工資吧。”
陳琅一家從王炬辦公室出來，穿過走廊往財務室走。
財務室的門上掛著半截布簾子，玻璃上貼著“財務重地，閒人免進”的條子，條子邊角已經卷了毛邊。
陳琅推門進去的時候，財務主管王姐和幾個會計正埋頭對著賬本按計算器，歸零歸零的聲音絡繹不絕。
有個歲數大的還在打著算盤珠子。
她抬頭一看是陳琅一家，擰著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了。
“哎喲喂，咱們的小財神來了！”
王姐繞過辦公桌快步迎上來，臉上的笑容堆得眼角的皺紋都擠成了兩道深溝。
“快進來快進來，劉姐也來了，坐坐坐。”
她從辦公桌上拿了個蘋果塞劉小麗手裡，又遞給陳琅和劉亦非幾包小餅乾。
嘮了幾句家常，這才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先翻出劉小麗的工資條，手指順著條目一條條往下劃拉。
“劉姐的工資，我給您念念。”
“基礎工資加上職稱職務工資，工齡津貼，藝術專家補貼，還有月底公司績效獎金……”
“一共是兩千一百四十三塊六。”
劉小麗接過工資條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的上揚。
這可比她在武漢歌舞劇院時的工資多了一倍不止。
她在武漢那會兒，一級演員的職稱加上工齡獎金，多的時候也就八百來塊錢。
“光績效獎金就差不多八百多塊呢，比上個月又漲了一截。”
王姐朝陳琅努了努下巴，嘿嘿笑了兩聲。
“這都是你們家陳老師的功勞，他一來，咱們全公司上下都跟著沾光。”
劉小麗簽了字，扭頭看了陳琅一眼，臉上的笑意想藏都藏不住。
陳琅笑了笑沒接話。
劉亦非眉開眼笑地回了一句。
“琅琅最厲害了。”
一屋子的財會被她逗得咯咯直笑，紛紛“是呀是呀“的點頭附和。
出納把劉小麗的工資仔細數了兩遍裝進信封，封好口遞過來。
“來，陳老師的。”
王姐從抽屜裡掏出一張早就謄好的結算單，清了清嗓子。
“基礎工資一塊，詞曲預付款一塊，獎金一塊。”
“先說詞曲預付款啊，版稅是一年一結算，沒這麼快結算。“
”不過陳老師每寫一首歌，只要是中唱發行的，就按合同給你兩千塊一首的預付款。”
她手指順著結算單往下滑。
“目前陳老師的作品已經發行和準備發行的專輯歌曲，包括《茜茜琅琅的歡樂谷》12首，《姐妹》五首，《大花轎》10首。“
”加上一首《九妹》一共二十八首。”
“預付款一共五萬六千塊，這筆錢會在年底結算版稅的時候扣除。”
“獎金這一項一共是六千三百八十塊。”
“加上基礎工資和各類補貼，累計六萬四千五百二十六塊七毛。”
說完，她走到陳琅面前，笑著把單子遞了過來。
“陳老師你看看有沒有問題。”
陳琅站起身，接過隨便看了眼。
“沒錯，麻煩王阿姨了。”
王姐連忙擺手，轉身把工資單給劉小麗簽字。
兩個出納已經從保險櫃裡拿出幾摞鈔票。
過了兩遍驗鈔機，又人工點了兩遍，對著數字合計了三次，確認無誤才把錢碼整齊推過來。
出納正準備從抽屜裡拿個塑膠袋來裝錢，劉亦非已經眉開眼笑地湊到了辦公桌前。
“謝謝王阿姨！”
她開啟自己的書包，把桌上一沓一沓的錢往包裡塞，動作熟練得像是已經幹過無數回。
小管家婆轉過身，拿起劉小麗那個工資信封，往她手裡一拍。
“這是媽媽的。”
說完拍了拍書包。
“這是我和琅琅的。”
劉小麗拿著自己那個薄薄的信封，看著女兒抱著那個書包上的美少女戰士肚子都鼓起來了。
一時間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王姐和旁邊的出納對視一眼，兩人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領完工資，陳琅也沒在公司多待。
到門衛休息室裡找到正和門衛大爺抽菸吹牛的王猛。
車子發動，拐出中唱大院，沿著大路往亞運村方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