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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男爵與遊俠

噔,噔,噔。

一雙雙金屬戰靴踩在佈滿落葉的凍土上,聲音極為剋制。

森林裡,十二個身披深灰色板甲,頭戴全封閉戰盔的身影,正在有序地推進著。

他們的隊形頗為奇怪,分成了前、中、後三個梯隊。

每一隊均是四人,彼此保持著十餘米的間隔。

這個距離,堪稱恰到好處。

前面的梯隊一旦遇襲,後面的梯隊不會立刻被捲入戰鬥,可以從容地選擇支援或包抄。

而後面的梯隊如果被伏擊,前面的梯隊也有足夠的空間轉身策應。

只見每一隊裡,都是完全相同的配置。

一人舉著大盾,一人手持長槍,一人攜帶重弩,還有一人緊握長劍。

每個小隊的成員,都環繞在盾手四周,戰盔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灌木叢與樹幹間的陰影,顯然已做好了隨時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這樣分工明確,四人一組的小隊作戰配置,若是放在冒險者身上,自然是恰如其分。

可眼下這十二人均身著相同制式的鎧甲,胸甲上閃爍著相同的家族紋章,這就顯得有些違和了。

因為在索蘭王國,無論是領主計程車兵,還是教會的聖殿戰士,都是按照王室制定的軍隊制式標準來編組的。

以十人為基本作戰小隊,每個小隊設有正副小隊長各一名。

十小隊為一中隊,十中隊為一大隊,直至萬人規模的軍團。

這套層層遞進的編制體系,是初代索蘭王與開國元勳們在建國之初便定下的鐵律。

每個領地的領主,雖然擁有著獨立的司法權,徵稅權與諸多權力,但惟有軍隊編制這一點,必須嚴格按照王室制定的標準來執行。

平日裡,士兵們均以十人為單位操練。

既訓練以小隊為核心的小規模協同作戰,也訓練以中隊或大隊為單位的大規模軍陣,具體視領地的總兵力而定。

這套標準化編制的最大優勢,在於相容性。

即便王國遭遇外敵入侵,或是遭遇像「黑潮」這樣席捲整片大陸的災變,各個領地之間,也能在最短時間內實現軍事上的無縫對接,迅速構成大隊級甚至軍團級的指揮體系,而不是一群散兵遊勇各自為戰。

「黑潮」肆虐之際,正是因為這套體系,使得各城鎮即便陷落,殘兵仍能重新匯聚成陣,繼續作戰。

正因如此,索蘭王國才成功頂住了第一波猝然襲來的獸潮,未被吞噬殆盡。

到了「黑潮」後期的反攻階段,戰場上更是動輒出現數個軍團,乃至於數十個軍團協同作戰的龐大規模,這才最終將變異獸潮悉數毀滅。

而冒險者則截然不同。

在密林裡,在洞穴內,在狹窄得連轉身都困難的地下遺蹟迴廊中,別說百人編制的中隊了,即便是採用十人作戰小隊,都會因為空間受限而顯得臃腫不堪。

過多的近戰人員,會在狹窄的通道里互相擁擠,過長的隊形,會讓首尾無法呼應,在面對兇惡的魔獸時,這無疑是致命的。

所以,在無數次血與鐵的教訓之後,冒險者們在實踐中逐漸摸索出了自己的最優解。

一個標準的冒險者小隊,通常由四到五人組成。

這個規模,既能保證職業配置的多樣性與戰術的靈活切換,又不會在複雜地形中因為人數過多而束手束腳。

即便遭遇魔獸群,冒險者們也可以臨時組成冒險團,將十數支小隊整合起來應對挑戰。

總之,冒險者擅長的,是複雜地形與惡劣環境下的特種作戰。

而士兵擅長的,是正面戰場上的軍陣對撞,兩者的作戰邏輯從根子上便是截然不同的兩套體系。

正因如此,眼前這支十二人計程車兵隊伍,才顯得格外奇怪。

他們穿著整齊劃一的制式鎧甲,胸甲上的紋章屬於同一個家族,行動時卻放棄了十人編制的軍陣準則,轉而採用四人一組的探索隊形。

他們的推進方式,警戒姿態,梯隊間距,無不是典型的冒險者戰法。

一群披著士兵外殼的人,卻用著冒險者的方式在林間追獵,這正是違和感的來源所在。

在最前排的四人梯隊中,散發著最強氣勢的,正是這支隊伍的為首之人。

他將長劍橫在胸前,封閉戰盔下的目光微微移動,銳利地掃過每一叢灌木,警惕性顯然極高。

在他的左右兩側,分別是一個身形魁梧的持盾士兵與一個體格結實的槍兵。

兩人同樣目光沉穩地掃視著各自負責的扇區,步伐與呼吸都配合得極為默契,明顯都是訓練有素的老手。

而在他前方數步開外,則是一個身形乾瘦的弩兵,正在最前面探路。

這人即便身披與其他士兵相同的深灰色板甲,身姿依舊極為靈活。

時而附身檢視凍土上殘留的足跡,時而蹲下撥開灌木觀察枝條的摺痕,時而又偏頭嗅一下空氣中殘留的氣息,看上去極為專業。

顯然,正是他的追蹤能力,讓這支十二人的隊伍能一路循跡至此。

在追蹤的過程中,這弩兵還不忘微微側頭,向身後的為首之人抱怨幾句:

“頭兒,這身鐵殼子,就算已經做了減重附魔,可壓在我這副骨架上,還是跟扛了半座山似的!”

他略顯尖利的聲音,從頭盔的縫隙裡悶悶地擠出來,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牢騷。

“還有這該死的全封閉面甲,視野窄得跟透過鎖孔看寶貝似的,左右全憑蒙!我可是個遊蕩者啊,精鋼級冒險者「追影菲奇」,距離白銀級只剩一步之遙!”

“如今倒好,連只肥得走不動道的鼴鼠都能從我腳邊溜走,這要傳出去,怕不是要被公會里的老夥計笑掉門牙,再免費送我一個「鐵罐頭菲奇」的諢號!”

“閉嘴,菲奇。”

為首之人開口,嗓音意外地年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現在是我的騎士了,前幾天才剛剛接受了冊封,我跟你說了多少遍,現在是特殊時期。”

“我那死鬼老爹留下的爛攤子還沒收拾清楚,領地上的官員有一半不認我,面子上畢恭畢敬,背地裡往教會送訊息比騎馬還快。”

“教會那幫傢伙更是趁著我屁股還沒坐熱,張嘴就要收回領地的漁場和磨坊,說是百年前教會捐助修建的,該歸聖庫所有,好像這些產業本就是他們的一樣,鬼扯!這些契書我親自查過,每一筆都蓋著恩裡克家的火漆!”

他越說越來氣,索性把心中的不快,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等我把這堆破事收拾乾淨了,你愛穿皮甲穿皮甲,愛光膀子光膀子,穿什麼我都不管,可這陣子,最起碼給我像個領主手下的騎士,哪怕只是裝裝樣子。”

說到這兒,他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還有,告訴過你多少次了,叫我領主大人,或者主人,別再叫頭兒了。”

“我現在是恩裡克男爵,你當著領民的面喊‘頭兒’,某些人轉頭就得議論:‘瞧瞧,這新領主果然是個野路子出身,連規矩都不懂’,到時候教會第一個跳出來拿這事做文章。”

“好的,頭兒。”菲奇滿口答應。

空氣安靜了半息。

接著,他壓低了聲音,收起了幾分玩笑,正色道:“不過話說回來,頭兒,這群闖入者不簡單啊。”

“我追了一路,到現在連他們具體有幾個人都沒摸清,腳印時深時淺,有幾處甚至直接消失,這絕對是一群經驗豐富的老手。”

“一旦真跟他們撞上,勝負不好說啊,更何況我們還穿著這身彆扭的鐵殼子,夥計們,你們說對吧?”

說著,菲奇微微側頭,看向了旁邊的盾手和槍兵。

兩者卻只是聳了聳肩,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哦,該死,我忘了你們在冒險的時候就整天披著這玩意兒,合著就我一個人倒黴是吧?”

菲奇翻著白眼兒嘟囔了一句。

“菲奇,別忘了,我曾經也是穿皮甲的。”

年輕的新任恩裡克男爵,無奈地嘆了口氣。

“再說,誰說要和這群闖入者打起來了?眼下讓我頭疼的,是想趁亂蠶食我這塊領地的某些傢伙,還有修道院裡的怪物。”

“至於這些闖入者,他們既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這裡,十有八九是衝著修道院去的,如果他們真是來解決這個大麻煩的,我連感謝都來不及,又怎會對他們出手?”

他抬起頭,望向修道院的方向,語調沉了下來: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這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傢伙,根本不知道前方有什麼樣的怪物在等著他們。”

“所以不管怎麼說,我總得先親眼看看,這群人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聽完了恩裡克男爵的話,尤其是在聽到了“修道院”這三個字之後,周遭的氣氛頓時凝重了幾分。

就連剛才還在嘻嘻哈哈的菲奇也沉默了下來,藏在全封閉戰盔後的眼睛微微移動,不自覺地往修道院的方向瞟了一眼,閃爍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忌憚。

“頭兒,你想得也太美了吧?連我們這支曾經在羅蘭城排得上前五的冒險者小隊,都無法接近修道院分毫,這群闖入者能對付得了?”

菲奇收回目光,又翻了個白眼,挑眉道。

“從足跡上看,他們確實有些門道,實力或許與我們不相上下,可恐怕還沒摸到修道院門口,就得被鐘樓上那三個遊俠屍妖射成篩子。”

“你又不是沒見過這三個噁心的傢伙,站在鐘樓上往下點名,兩百多米內箭無虛發,連我都不敢露頭,簡直太殘暴了。”

隨著菲奇話音落下,一旁的盾手與槍兵,也跟著點了點頭。

兩雙從目孔裡透出的眼睛裡,明顯帶著幾分心有餘悸。

三個遊俠屍妖的箭,他們是親身領教過的。

箭箭追魂,兩百米內連巨盾都能貫穿,甚至還能射爆盾面,那種被死神從高處凝視的感覺,他們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經過菲奇這麼一說,恩裡克男爵也有些拿不準了,護面下的眉頭不由得微微擰了擰。

他當然清楚修道院裡怪物的分量,如果容易對付的話,他早就帶著菲奇他們把這顆毒瘤拔掉了。

可現實卻是,他這支身經百戰的前冒險者小隊,連靠近修道院都做不到。

誠然,從足跡上來判斷,這群闖入者確實有些門道,實力或許與他們不相上下,可連他們都做不到的事,對方又怎會做到?

就在這時,前方探路的菲奇突然停下了腳步,瞬間端起了手裡的重弩。

這一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身後的恩裡克男爵三人也均是神色一凜,紛紛駐足,劍尖,盾沿與槍鋒同時抬起,向著四周警戒望去。

“菲奇,怎麼了?”

恩裡克男爵立刻詢問。

“頭兒,您看。”

菲奇一邊舉著重弩,一邊用下巴往前方揚了揚。

恩裡克男爵順著菲奇所指的方向望去,面甲下的瞳孔在這一刻微微收縮。

十餘步外,一棵粗壯的落葉松樹幹上,一支箭從左側射入,完全貫穿了整根樹幹,箭鏃從右側穿出,稜形的金屬尖端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這支穿出的箭鏃,明顯比普通箭矢更加修長而鋒銳,很像是一顆致命的野獸獠牙。

恩裡克男爵雖然才繼承爵位不久,卻並非慵懶之人,早已將整片領地內的山川地勢,草木物產都摸得清清楚楚。

這片森林裡的落葉松與松樹,絕非普通品種。

「黑潮」時期,這裡曾是索蘭王國南部抵抗變異獸潮的主戰場之一。

彼時,為了阻截獸潮的推進,雙方在這片土地上反覆拉鋸,各系高環法術鋪天蓋地地砸下來,火雨、冰矛、雷暴與酸霧將整片高地硬生生削平了好幾層。

當年法術的殘餘能量滲入土壤深處,直到數百年後的今天仍未完全消散,連這片土地上長出的新樹,都帶上了這些古老力量的印記。

木質纖維中融入了大量的元素沉澱,質地堅硬得堪比鋼鐵,比市面上常見的精英品質重甲還要結實。

男爵曾親手用菲奇精英品質的重弩做過試驗,弩矢釘上去也只能勉強沒入箭頭,箭桿大半截都露在外面。

而眼前這支箭,竟直接貫了個對穿,箭頭在樹幹另一側探出了足有一指長。

這不單說明這支箭矢本身的品質極為不俗,更說明了射出這支箭的射手實力遠超尋常。

作為前冒險者,恩裡克男爵深知一個道理。

只有強者,才能將武器的效能發揮到極致。

一個普通射手,即便給他同樣品質的箭矢,別說貫穿這棵樹了,箭鏃能釘進去幾分都算老天賞臉。

而更讓他戰盔下的眼眸微微圓睜的是,這支箭的箭羽還在顫動。

這說明,箭矢就是剛剛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射過來的,而他們居然完全沒有察覺。

誠然,林間寒風四起,呼嘯聲在樹冠間來回穿梭,會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眾人的感知。

可他本人是3級戰士,菲奇是2級遊蕩者,兩人都是以感知敏銳見長的。

一支箭呼嘯而來,怎麼可能一點動靜都聽不出來?

恩裡克男爵猛地轉向箭矢射來的方向,目光沿著樹幹貫穿的角度逆向追索。

視線所及之處,只有一片稀疏的針葉林與零星的灌木,什麼都沒有。

他的額頭上,悄然滲出了一滴冷汗。

他曾在冒險時聽一位獨眼老遊俠說起過,某些與荒野共鳴足夠深的強大遊俠,能夠將箭矢的飛行軌跡,完全融入自然的風聲之中。

箭矢離弦時弓弦的震顫,箭桿破空時的呼嘯,甚至是箭頭穿越空氣時擾動的氣流,全都會被自然的韻律所掩蓋。

直到目標中箭的那一刻,才會察覺到箭矢襲來,可已經晚了。

當時,他只是半信半疑,覺得這不過是老遊俠喝多了吹噓出來的傳說。

箭矢破空的聲音,對於一個普通人而言,確實很難察覺。

可對於感知力不俗的他而言,不敢說次次都能躲開,可多多少少也會察覺出一些端倪,進而提前做出規避動作。

可這一次,他確實什麼都沒有聽到。

甚至,就連箭矢貫穿樹幹時,應該發出的木材炸裂聲,都沒有聽到。

他望著這支無聲無息貫穿樹幹的箭,忽然覺得老遊俠當年的話,哪裡是吹噓,簡直說得太實在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支箭既然能夠貫穿鋼鐵一樣的樹幹,那貫穿他們絕大部分人身上的板甲,恐怕也並非難事。

他自己的鎧甲是典範品質的,身上還有保命底牌,倒不至於被一擊貫穿。

可其餘十一人的鎧甲,都是精英品質的標準制式,能夠提供多少防護,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這箭矢的力道,也太可怕了。

要不是他見過遊俠屍妖射出的箭矢,全都沾染著肉眼可見的負能量痕跡。

他簡直要以為,是站在修道院鐘樓上的遊俠屍妖下來了。

心中驚悸之餘,恩裡克男爵的眼中,又掠過了一抹豁然。

顯然,他們的追蹤已經被對方察覺到了。

這一箭,既是在詢問他們的來意,也是在警告他們不要玩火。

如是想著,恩裡克男爵將劍尖微微下壓,從警戒姿態緩緩調整為了更加溫和的角度,表示自身毫無敵意。

作為一個曾經在冒險者圈子裡摸爬滾打很多年的人,他比任何貴族都更明白一個道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逞強只會讓自己死得更快。

而讓對方知道自己無意對抗,是眼下最為理智的選擇。

在恩裡克男爵身邊,菲奇、盾手與槍兵顯然也反應了過來,弩箭與槍尖同樣緩緩下壓,儘量做出毫無敵意的姿態。

這可怕的一箭,他們也看在眼裡。

這群闖入者之中,顯然隱藏著一位弓箭大師。

在這種實力的強者面前,即便身披板甲,也無法帶給他們任何安全感。

既然隊長都選擇了以和為貴,他們自然也不會硬著頭皮逞強。

作為前冒險者,他們同樣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特別是菲奇。

之前他還覺得,這隊闖入者去修道院只是去送死。

現在他覺得,或許這位不曾謀面的弓箭大師,真的能夠與鐘樓上的三個屍妖遊俠一較高下也說不定。

他還突然覺得,穿板甲其實還是有好處的。

雖然也有被貫穿的風險,但至少比皮甲強。

在這種級別的弓箭大師面前,他並不認為自己換上皮甲,恢復了自身速度就能躲過這種箭矢。

既然躲不過,自然還是穿著鐵殼子更踏實些。

可就在恩裡克男爵的小隊率先做出反應,試圖降低威脅姿態的同時。

後方的另外兩支小隊,眼看前排忽然停住不動,果斷選擇了上前支援。

畢竟,他們的職責只有一個,那就是守護領主的安全。

“保護領主大人!”

隨著一聲高喝,兩隊士兵迅速跑步上前,環繞在了恩裡克男爵的周圍。

盾牌齊齊架起,弩手與長槍兵各自就位,反應之快顯然是訓練有素。

“夥計們,保持冷靜,防禦姿態。”

恩裡克男爵果斷抬手,示意眾人切勿主動攻擊,以免引起誤會。

旋即,他上前一步,將長劍插回劍鞘,雙手攤開,表示自己毫無敵意,朗聲道:

“陌生的客人們,在下是統轄此地的領主,恩裡克男爵,我等只是帶著詢問與友好而來,對諸位並無惡意,還請諸位現身交談。”

他的聲音在林間迴盪了片刻,餘音還未完全散去。

下一秒,就在恩裡克等人身後樹幹的陰影中,一個挺拔的身影毫無預兆地浮現而出。

正是雷恩。

由於雷恩出現得實在太過於突兀,前方的十二人根本沒有絲毫察覺。

直到他主動抬腳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恩裡克男爵等人這才驀然轉過身來。

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黑髮黑瞳的年輕遊俠,身形挺拔,手持一柄造型優美的長弓。

他的弓弦半開,一支灰白色的箭矢搭在弦上,箭頭微微下傾,姿態從容卻不失威懾。

恩裡克男爵的目光,從雷恩稜角分明的年輕面孔上掃過,最後落在了他手中的箭矢上。

正是「霜牙」,與剛才釘穿落葉松樹幹的那支一模一樣。

恩裡克男爵能夠隱約感覺到,這位黑髮遊俠的周身,隱隱散發著一股比他更為強橫的氣息,等級明顯比他更高。

顯然,這位便是神秘的弓箭大師了。

恩裡克男爵來不及驚歎這位黑髮遊俠居然比他還年輕,更讓他心底發涼的是另一件事情。

他們明明是循著足跡一路追過來的,箭明明是從他們前方射出的,這位弓箭大師怎麼會在他們身後出現?他是什麼時候繞過來的?

作為前冒險者,他見過不少遊俠,哪怕是那位在羅蘭城聲名顯赫的獨眼老遊俠,也沒有這般鬼神莫測的本事。

一時間,這位年輕的領主,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他方才準備好的體面說辭,在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嚨口。

一個被自己追蹤的人,反過來出現在自己身後,這種被反向包圍的滋味,讓任何客套話都顯得可笑又蒼白。

而就在另一處更高也更隱蔽的樹冠陰影裡,還有兩個佩戴面具的神秘身影,正在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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