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精靈遊俠的驚訝
伯爵城堡的最高處。
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將兩道不請自來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們的影子沿著古老的灰石瓦片斜斜鋪展,一直延伸到了塔樓投下的陰影深處。
城牆上的雄鹿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巡邏的衛兵與親衛隊員在垛口後按部就班地換崗交班,城堡庭院裡僕從們端著銀盤匆匆穿過迴廊。
而這一切,全都被屋頂上的兩個人盡收眼底,卻沒有任何一雙眼睛能看見他們。
只見兩人皆是遊俠妝束。
長弓負於背後,弓臂的弧度優雅而流暢,從肩頭斜斜探出的一截弓梢,泛著內斂而冷冽的光澤。
利劍懸於腰側,劍鞘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常年隨身的磨損痕跡。
皮甲貼合身形,光照之下,一抹若有若無的魔法輝光緩緩流轉。
而最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他們臉上所覆的古樸面具。
材質看似朽木,卻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其上,鐫刻的紋飾繁複至極,藤蔓與箭矢纏繞成紋,長弓與劍刃層層交疊。
兩幅面具唯一的區別,是顏色。
一張為金,色澤沉黯,如同埋藏千年的古器。
一張為銀,清輝淡漠,恰似冬夜高懸的冷月。
金面具的主人立在屋脊之巔,墨綠色的斗篷在身後獵獵翻卷。
兜帽並未拉起,於是一對從面具兩側延伸而出的尖耳,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日光下。
修長,瑩白,邊緣處幾乎透明。
面具孔洞之後,一雙淺金色的眼瞳,正俯瞰著下方一隊隊巡邏的衛兵與親衛隊員。
目光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甚至看不出審視,只是靜靜地停留,旋即移開,就像是在看石縫間爬過的蟲蟻。
看到了,便看到了,不值得多花一分心思。
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從她周身隱隱彌散而出,周圍的空氣彷彿被高溫蒸烤,光線的軌跡都發生了細微的偏折。
瑩白尖耳,淺金色眼眸,正是高等精靈的外貌特徵。
銀面具立於她身後數步之外,明顯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人族男性。
他的氣勢同樣遠超凡俗,至少比洛特城內最強的米婭與破誓者還要高出一大截,可在高等精靈身旁,便如燭火之於皓月,鋒芒盡斂。
他的站姿看著漫不經心,雙手鬆散地垂在身側,一副鬆鬆垮垮的模樣。
可若仔細看,便會發現他雙腳與肩齊寬,重心微微沉在前掌,肩胛骨始終保持著可以隨時向任何方向發力的微張弧度。
那是隻有經歷過無數次伏擊與反伏擊的人才會養成的習慣,讓自己永遠處於拔劍前夕的姿態。
這兩人,正是此前在黑脈鎮冒險者公會附近的屋頂上,於暗處審視雷恩的兩個神秘人物。
他們之間,依舊隔著一個需要衝刺的距離。
這個距離本身,便已足夠說明,他們並肩而行,卻並非同伴。
至少,還沒有熟到可以把背後交給彼此的程度。
“勘察者,你應該知道,這段時間我很忙。”
戴著金面具的高等精靈遊俠,收回俯瞰城堡庭院的視線,微微偏過頭,率先開了口。
她的聲音比掠過的冬風還要清冷,依舊字字自帶疏離。
“你們人族在洛倫瑞亞惹出的麻煩,已蔓延至組織在當地的分部,將我們的力量硬生生拖入一片血肉磨坊般的戰場。”
“總部被迫緊急調回十二位分散於大陸各地的守望者大師,前往奧術聯邦分部支援。”
“閣下應當清楚,每一位守望者大師都有自己的轄區與使命,將他們同時調離本位,聚合於同一處戰場,自「黑潮」終結以來,近五百年間,組織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她淺金色的眼眸從面具孔洞後落在人族遊俠身上,語調如常,卻自然而然地帶上了一層質詢的意味。
“奧術聯邦的殘局尚未收束,你卻用一個緊急聯絡訊號將我召至此地,但願你的理由,值得這段路途。”
“引路人閣下,這些事情在下自然是知道的。”人族遊俠開口回應。
“要不是需要坐鎮索蘭王國分部,在下定然也會與十二位大師一同前往洛倫瑞亞,盡一份綿薄之力。”
他的聲音不急不躁,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目前,組織正值用人之際,需要更多新鮮血液,在下把閣下請來,自然是為了給組織尋覓人才。”
“尋覓人才?”
高等精靈遊俠面具下的纖長眉毛,微微皺了皺。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索蘭王國分部,不久前剛剛出了一位天賦還算可以的新人吧?好像是叫雷恩,怎麼,現在又出了一個?”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抹顯而易見的質疑。
“況且,這座城市距離上一次的勘察地點並不遠,這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可能又冒出了第二個夠資格的新苗子?”
她的聲音愈加低沉,語調裡帶上了幾分慣常的審視與不以為然:
“勘察者,你該不會是把自家親戚或者新收的學徒推出來了吧?”
“你們這些人類貴族,就喜歡用取巧的鍊金藥劑與魔法器械強行堆砌實力,組織不需要這樣虛浮之人,這一點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引路人閣下,”人族遊俠聳了聳肩,不疾不徐地微笑道。
“我們人族並不像閣下這樣壽命悠長,可以從容地一步步打磨職業等級,有些天賦稍欠者,選擇藉助外力來彌補短板,也是無可厚非的事嘛。”
“別忘了,當年「黑潮」席捲大地的時候,可也有不少這樣你口中‘取巧’的人,與閣下的同胞一同並肩作戰,一次次用血肉之軀擋住了變異獸潮。”
“現在的洛倫瑞亞戰場上也是同理,戰鬥到最後,靠的往往不全是職業等級,還有勇氣與信念,不是嗎?”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自嘲的笑意:“再者,在下本人也是你口中的‘虛浮之人’,不也最終得到了組織的認可?”
“你是個例,別拿例外代表全部。”
高等精靈遊俠輕哼了一聲,語氣卻已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顯然並不否認眼前這個人族遊俠的分量。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城堡下方巡邏的衛兵,淡淡道,“你費這麼大周折找我來,就是為了跟我爭這個?”
“醜話說在前頭,即便你是索蘭王國分部的勘察者,即便站在我面前的是你的徒弟或親眷,我也只會按組織的規則行事,不會多給一分人情。”
“在下當然知道引路人閣下的行事風格。”人族遊俠依舊微笑,“不過很遺憾,閣下猜錯了,這位新冒出來的苗子,既不是我的親戚,也不是我的學徒。”
“而是一位真正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遊俠,他的職業等級沒有一滴是靠鍊金藥劑堆出來的,從學徒階段起便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遊俠?”高等精靈遊俠面具後的目光,終於重新凝聚了幾分,但更多的是懷疑。
“你是說,這片索蘭王國的邊陲之地上,短短數月之內,又出了一個足以與之前那個叫雷恩的小子相提並論的人物?”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篤定。
“勘察者,不要開玩笑,你應該很清楚,在你們人族的領地上,這樣級別的苗子,十年也未必能出一個,幾個月裡冒出兩個,你當這是樹上的果子,摘了一顆還有一顆?”
“引路人閣下,在下可沒有開玩笑。”人族遊俠攤了攤手,語氣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在下之所以請您來這一趟,正是因為您方才提到的被選者,雷恩。”
“他?”
高等精靈遊俠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耐。
“他不是才透過測試嗎?這才過去多久?你現在叫我來又是為了他,你應該知道,組織對被選者的下一階段測試,至少需要本人達到4級……”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面具後淺金色的眼眸驟然眯起,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驚訝,“你是說,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1級連跳三級,已經升到4級了?”
“正是如此,引路人閣下。”
人族遊俠微微一笑,面具孔洞後的眼睛,彎起了一對滿意的弧度。
“現在您還覺得他只是十年難得一見的人才嗎?依在下看,這至少也是五十年難得一見了吧。”
“正是為了這樣的稀有人才,在下才專程把您請來,現在,您覺得這個理由,足夠充分了嗎?”
高等精靈遊俠一時語塞。
屋頂上安靜了片刻,只有冬日的寒風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過了片刻,她才重新開口,語調已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不過是達到了人族被選者的平均水準罷了,看來你們索蘭王國分部這幾年的運氣不錯,總算是撿到了一個好苗子。”
“不僅僅是索蘭王國,我敢打賭,即便放在整個人族的年輕一輩裡,他也算得上是這些年最值得關注的人才之一。”
人族遊俠的語氣雖然依舊溫和,但話裡的分量卻紋絲不退。
“勘察者,這就有些言過其實了吧。”
高等精靈遊俠的語氣裡,重新帶上了從容的疏離感。
“這幾年以來,我在格里姆王國、烈陽王國、神聖法洛斯王國,包括那該死的奧術聯邦洛倫瑞亞,都曾為組織發掘過類似的人才。”
“相對於我們高等精靈而言,即便你們人族真正能稱得上天賦異稟的職業者頗為稀少,可畢竟人口基數擺在那裡,偶爾冒出幾個亮眼的名字,再正常不過。”
“光憑在短時間內從1級躍升到4級,在普通職業者眼裡確實稱得上驚才絕豔,可在同樣被組織選中的人裡,這也算不上什麼稀罕事。”
“這還只是在你們人族自己的小圈子裡,如果放在整個大陸的尺度上去衡量,那就更不值一提了,或許連平均線都夠不上。”
“引路人閣下說得在理。”
人族遊俠的嘴角微微勾起,笑容裡藏著幾分鋪墊已久的從容。
“不過,如果在下再加上一條呢,他能夠完美凝聚魔能箭,並且,還不是普通的元素魔能箭,而是虛體魔能箭。”
“引路人閣下覺得,這份天賦,放在整個大陸上,還算不算‘不值一提’?”
“……什麼?”
高等精靈一直波瀾不驚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顯而易見的驚訝。
她淺金色的眼眸在面具孔洞後微微睜大,連帶著一對瑩白的尖耳都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作為一位超凡階位的遊俠,還是最為擅長使用弓箭的精靈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人族遊俠話語中的分量。
魔能箭,是遊俠體系最為頂級的技藝之一,是將自身魔力與自然共鳴融為一爐的集大成者。
而在這其中,虛體魔能箭的施展難度,又遠在元素魔能箭之上。
元素魔能箭,不過是引導空氣中游離的元素附著於箭矢,本質上是元素與能量的調動。
而虛體魔能箭,則必須觸及自然界消逝與虛無的力量,那是對遊俠與荒野之間共鳴深度的極致考驗。
即便是在遊俠傳承體系最為完善的高等精靈族群中,能夠在4級時便使用元素魔能箭的精靈遊俠,倒是還算常見。
可能在4級時凝聚虛體魔能箭的精靈遊俠,卻是堪稱百裡挑一。
而在人族地界上,由於遊俠傳承殘缺不全,自然秘術的理論體系更是零散。
一般來說,只有加入了他們這個遊俠秘密結社的天才,在經過系統的引導與專門的訓練之後,才有可能逐步觸及虛體魔能箭的門檻。
即便如此,有些被寄予厚望的結社成員,終其一生依舊無法將這道門檻真正跨過去。
而這個名叫雷恩的人族青年,尚未受過任何系統訓練,僅憑自身的天賦與荒野共鳴,便獨自掌握了這一招?
高等精靈遊俠的眼眸越睜越大。
她在擔任人族地界引路者的這五十餘年以來,還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事。
這哪裡是十年難得一見的人物,如果屬實,那至少也是百年難得一見。
不過,她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超凡階位遊俠大師,短暫的失態之後,很快便壓下了心底的波瀾。
她微微抬起下巴,淺金色的眼眸透過面具孔洞,重新鎖定了人族遊俠的眼睛,聲音依舊是清冷而剋制,可語速卻比之前快了半分,透露出了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無動於衷:
“你確定,是他用自己的魔力與意志,在弓弦上凝聚出的虛體箭矢?”
“是的,不久前,在關乎這座城市生死存亡的戰鬥中,我的眼線親眼目睹了他施展的全過程。”
人族遊俠的語氣篤定而沉穩,每一個字都落得極有分量。
“而且是連續兩次,他正是用這一招,將一縷曾經是超凡階位大法師的殘魂徹底擊散。”
“當時,在場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不僅僅是我的眼線,還有幾十個職業者,絕不可能出錯,事後我親自複核過眼線的報告,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高等精靈遊俠沉默了片刻,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長。
屋頂上的寒風,似乎也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來,只有遠處底城區作坊的黑煙還在不斷升起。
接著,她重新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清冷之下卻藏著一絲此前未曾出現過的鄭重,“既然如此,接下來的測試,便由我親自安排。”
她微微偏過頭,目光再次直直地落在人族遊俠身上。
“我倒要看看,這個讓你如此費心關注的年輕人,究竟是被命運眷顧的天才,還是隻是運氣比別人好了一些的普通人,這兩者之間的區別,是藏不住的。”
“希望他不要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身影開始模糊,輪廓像是被投入水中的墨跡般迅速虛化。
僅一瞬,整個人已徹底融入空氣之中,完全消失不見。
人族遊俠站在原地,望著高等精靈消失的方向,微微撇了撇嘴。
“沒想到她居然要親自安排測試。”
他喃喃自語,語氣裡少了幾分方才的從容,多了幾分憂色。
“這位引路人閣下可是以嚴苛著稱啊,就算她本人不出面,經她之手的測試也絕不會簡單,天知道會弄出什麼花樣來。”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城堡的塔樓,落在不遠處的子爵宅邸上。
只見這座剛剛換了主人的宅邸裡,炊煙正從房頂嫋嫋升起。
他望著升騰而起的白色煙霧,輕輕嘆了口氣:
“雷恩小子,你一定要透過測試啊,為我們索蘭王國,不,為人族爭口氣啊,讓她看看,咱們的年輕人,不比任何智慧種族差。”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也開始變淡,很快便同樣無影無蹤。
屋頂上,只剩下一片寂靜。
冬日的陽光依舊毫無保留地灑在灰石瓦片上,城堡下巡邏衛兵的腳步聲依舊規律地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一切安靜得彷彿方才那番對話從未發生過,彷彿這裡從不曾有過什麼神秘來客。
……
同一時間,某處傳統貴族領地,某座修道院內。
在這座修道院的地下深處,有一座規模不大的「黑潮」時期避難所。
不過一兩百個平方,幾間石室緊挨著一座狹窄的門廳。
避難所已被廢棄了數個世紀,如今卻重新派上了用場。
在最靠裡的石室中,十幾個人影蜷縮著。
照明石昏黃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視域,映出一張張慘白而驚惶的面孔。
空氣又潮又悶,石壁上不斷滲出層層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淌,在牆角匯成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抽泣聲與祈禱聲此起彼伏,偶爾被遠處隱約傳來的嘶啞低吼打斷。
恐懼與絕望在密閉的空氣中發酵,讓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黏稠的渾濁感。
“諸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略顯魁梧的身影,從人群中站了起來,修士袍在肩頭繃得緊緊的,儼然已經撕破了好幾處。
他用盡可能鎮定的語氣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仍止不住地微微發顫,“食物和水撐不過今夜了,與其在這裡蜷縮等死,不如衝出去與它們拼了。”
“你瘋了,修士!”
另一個壓低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那是一位面容清瘦的中年修士,眼窩深陷,乾枯的手指死死攥著掛在胸前的鐵冠聖徽。
“你難道沒有看到嗎?連院長大人都不是那群怪物的對手!他擋在門口為我們爭取時間時,聖光只撐了十幾息就熄了,院長的神術是我們之中最強的,連他都……我們衝出去能做什麼?送死嗎?”
“可是,等到食物和水徹底耗盡,我們的狀態只會更差,到那時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魁梧修士向前邁出半步,試圖說服更多人,“我們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不能坐以待斃?”
中年修士抬起頭,壓低聲音反駁道:“我告訴你,修士,出去是立刻死,留在這裡,至少還能活到最後一刻!”
他攥著聖徽的手在胸前劇烈發顫,“只要我們虔誠向神祈禱,說不定會有奇蹟發生!鐵冠之主不會棄我們於不顧的!”
“我們當然應當向吾神祈禱,但不是祈禱奇蹟像天上掉下來的麵包一樣砸在我們頭上!”
魁梧修士壓低的聲音,隨之響了起來,“我們應當祈禱吾神賜予我們戰鬥的勇氣,讓我們至少能像祂的戰士一樣死去!”
“你這是曲解聖典!把魯莽當成了勇氣,把送死當成了殉道!”
中年修士怒斥道,“你忘了經文第十七章第三節是怎麼寫的嗎?‘鐵冠之主從不輕棄祂的羔羊’。”
“那同一章裡還寫著呢,‘羔羊亦當以角迎敵’。”
魁梧修士冷冷地回了一句,“聖典教導我等量力而為,但也教導我等不可以怯懦冒充虔誠,你躲在經文後面,不過是不敢承認自己怕死罷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怕死。”
中年修士的臉瞬間漲成了醬紫色,他猛地向前一步,枯瘦的手攥住了魁梧修士的衣襟。
魁梧修士也不甘示弱,反手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了一起,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幾個年輕的修女發出壓抑的哭聲,一時間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把這兩人拉開。
“姐姐……你說艾希大人會來救我們嗎?”
在最靠裡的牆角,一個瘦弱的少女身影,蜷縮在稍大一些的纖細身影旁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她的修女頭巾歪到了一邊,露出底下幾縷被冷汗黏在額角的褐色短髮,雙手緊緊抱住膝蓋,指甲在膝蓋上掐出一道道淺淺的紅印。
稍大一些的纖細身影,輕輕攬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她的面容被陰影遮去了大半,只有照明石昏黃的光勾勒出了下頜柔和的弧線。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會的,巡禮裁判官大人,她一定會來救我們的。”
說罷,她抬起頭,目光穿過兩個還在扭打的修士,穿過蜷縮在地上哭泣的身影,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黑暗之外,是怪物,是一整座被死亡佔據的修道院。
而在更遠的地方,她相信,一定有人還在惦記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