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宴會與格格不入
是夜。
洛特城，燈火通明。
不僅僅是穹頂區人潮湧動，本地貴族們穿著體面的盛裝，或乘馬車，或步行，紛紛向著伯爵城堡的方向匯聚而去。
就連平日裡相對冷清的界廊區與底城區，今晚也均是一副熱鬧非凡的景象。
人們穿著壓箱底的好衣裳，大人拉著孩子的手，老人拄著柺杖，均是滿臉笑意，三五成群地向著附近早已搭建好的宴會場地匯聚。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歡慶的氣氛之中。
沿街的屋簷垂下彩帶，在夜風中輕輕飄蕩。
照明石被高高掛起，每隔幾步便是一顆，暖白色的光連成一片，將一條條街巷映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飄著烤肉與麥酒的香氣，混著炭火燃燒的煙火味，與遠處廣場上臨時搭起的樂臺傳來的手風琴聲交織在一起。
讓這座剛剛從災難中掙脫出來的城市，看上去就像是在過節一樣。
雷恩走在穹頂區的街道上，望著旁邊被綵帶與照明石裝飾起來的成排高大榆樹，也不由得被這濃烈的節日氛圍所感染，心情非常不錯，腳下的步伐也顯得格外輕快。
他的目光移動，掃過身旁同樣滿面笑容的索頓與溫妮，最後落在了正前方趾高氣揚的小身影上。
只見橘貓翹著尾巴，昂首挺胸地走在隊伍最前面，顯然也是一副心情不錯的模樣。
今天中午，在宅邸裡吃完了僕從們精心準備的豐盛午餐之後，雷恩便按照預定計劃，果斷帶著橘貓出門添置衣物。
橘貓也是非常配合，重新化作了銀髮精靈少女的形態，就和在夢境空間裡一模一樣，依舊是粗麻長裙的打扮，長髮垂落，赤著雙足。
即便她的眼神依舊空洞，可能夠順利變回原形，對於橘貓而言，便已是一次極為重要的進步。
雷恩看在眼裡，心底泛起一絲欣慰。
他不指望她一夜之間就學會如何做一個人，可只要她願意踏出這一步，剩下的路，慢慢走就是了。
在橘貓變回本體後，雷恩先是讓溫妮帶銀髮精靈少女去梳洗了一番。
再出來的時候，銀髮精靈少女已是煥然一新。
從粗麻長裙換成了褐色兜帽的神秘施法者打扮，就和溫妮一模一樣。
顯然，溫妮把自己的褐袍，也給了銀髮精靈少女一件。
對於溫妮而言垂到腳踝的袍子，套在更為高挑的銀髮精靈少女身上，剛剛蓋住半個小腿，明顯有些小了，好在總體還算合身。
這讓雷恩不由得無奈地笑了笑。
好傢伙，現在隊伍裡有兩個看不清面容的褐袍人了。
不過，他知道溫妮這麼給銀髮精靈少女打扮的原因。
畢竟高等精靈在這片區域頗為罕見，一位銀髮金瞳的尖耳朵高等精靈走在路上，回頭率堪稱百分之百。
這對剛剛開始嘗試以本體示人的她而言，無疑是額外的負擔。
戴上兜帽，倒也能讓她更加專心地以人的視角來看這個世界，不被外界的目光所幹擾。
一切準備妥當，雷恩便叫來宅邸的馬車，帶著眾人直奔界廊區的萊爾克商會服飾店。
之前去萊爾克家裡赴宴的時候，萊爾克就曾經在餐桌上聊起過他的產業，提到過在界廊區有這麼一家專門經營中高階服飾的店鋪，既可以量身定製，也可以購買成衣。
再加上雷恩手裡既有每月固定增加一百枚金王代金券的精金卡，還有三百枚金王的代金券，來這裡自然是首選。
走進店鋪，雷恩很快便花費了十枚金王，一口氣為銀髮精靈少女添置了七八套衣物，從靴子到手套，從內襯到外套，一應俱全。
又額外花費了三十枚金王，為自己，溫妮、以及索頓也添置了相同規格的新衣服。
在這其中，不僅包括了適合冒險途中摸爬滾打的耐磨款式，也涵蓋了足以出入正式場合的高檔服飾。
如此一來，即便以後需要變裝出入一些正式場合，眾人也都有合適的衣服可穿。
雷恩略作沉吟，又花費十枚金王，給薇米買了幾套漂亮的裙子，挑的都是她喜歡的粉色調。
這位橙發提夫林店主，在他們剛來洛特城時給了不少優惠，如今他有這個條件，自然要投桃報李。
最後，總計消費五十枚金王，直接從精金卡里扣除。
刷卡結賬時，雷恩忍不住在心中暗自咋舌。
五十枚金王，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差不多夠買一件中等水平的精英品質魔法裝備了。
可轉念一想，這座界廊區的服飾店，面向的本就是本地貴族與富商階層，這個定價倒也不算離譜。
更何況，除了幾件備用的高階行頭外，他挑的大多都是便宜耐用的款式，花銷已經控制在最低了。
不過，當店長親自帶著一群店員，滿面崇敬地將精金卡雙手奉還，又一同低頭行禮，一直恭恭敬敬地將他們送到馬車上之後。
讓雷恩在心中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有錢人的生活，確實還挺不錯的。
當然，整個過程中，銀髮精靈少女依舊拽著他的衣角，即便在馬車裡的時候也是坐在他身邊。
雷恩時而和她說話，問她渴不渴，需不需要喝水。
而銀髮精靈少女只是在他說話的時候，安靜地望著他。
儘管淡金色的眼眸依舊沒有焦點，可雷恩知道，她能聽懂。
她只是還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以人的形態對外界做出回應。
而後，雷恩一行先是去探望了依舊在療養的奧爾，旋即直奔底城區的「詛咒與甜心」找薇米。
當雷恩把送給薇米的幾套裙子拿出來，遞到她手上，並且說出晚上帶她去伯爵城堡參加晚宴時，薇米的細長尾巴瞬間彈直，琥珀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幾乎就要喜極而泣了。
她高興的，不僅僅是雷恩送她禮物，帶她參加伯爵宴會，更是因為雷恩一直真心把她當朋友。
他本可以不帶上她的，一個底城區的提夫林，在這場全是貴族與冒險者英雄的盛宴裡什麼都不算。
可他偏偏來了，偏偏記得她。
這一點，對於在洛特城獨自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她來說，比任何禮物都更加珍貴。
欣喜之餘，薇米又發現橘貓不見了，反倒是雷恩身邊多了一個沒見過的兜帽人，和溫妮極為相似，只能看到白皙的下巴。
就在薇米準備詢問這是不是雷恩新夥伴，橘貓又哪去了的時候，雷恩也沒有隱瞞，說這就是橘貓。
薇米聽完，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好半晌沒有反應過來。
雷恩只是淡淡一笑，旋即又在薇米的店鋪裡，為銀髮精靈少女挑選了一件正好合身的精英品質貼身皮甲，作為內襯，搭配作為法袍的「林間幻影」使用。
價簽上是十枚金王，薇米要按成本價給他，雷恩微笑拒絕，堅持付了全款。
在這之前，薇米給的優惠已經足夠多了，如今小隊資金不再緊張，他自然不會再讓她打折。
隨後，雷恩讓溫妮與薇米帶著銀髮精靈少女穿戴好皮甲，又拿出「蒼翠之杖」、「林間幻影」與橘貓的儲物袋，依次讓對方裝備上。
至此，銀髮精靈少女終於有了冒險者的模樣。
皮甲束身，法袍垂落，枝葉與藤蔓紋路交疊的袍面，隨著周圍光線與色塊悄然流轉。
腳上皮靴利落，腰間儲物袋幹練，手中木杖一人多高，杖首鐫刻著的花蕾栩栩如生，其上鑲嵌著的翠綠寶石在燈火下幽幽發光。
她站在那裡，銀髮如瀑，面容安靜，頎長的瑩白尖耳，從髮絲間探出來。
法袍的變幻，木杖的蒼翠，連同她本身不沾塵俗的容貌，在一室空間之中，竟平白生出一股森林聖女般的聖潔感。
而後，雷恩示意她變回橘貓看看。
她望著雷恩，明顯聽懂了。
她將手中的「蒼翠之杖」輕輕橫在身前，杖首的翠綠寶石在店鋪的燈光下微微一閃。
接著，她的身影開始發生變化，自然而然地向下沉去，四肢重新落回地面，脊背弓起一道獨屬於貓科動物的弧線。
褐袍與皮甲在縮小的軀幹上悄然收攏，化作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滲入薑黃色的短毛裡，「蒼翠之杖」也在她爪前瞬間消融，化為點點光粒，消失在皮毛之下。
前後不過一個呼吸，她已經重新化作了眾人熟悉的橘貓，蹲坐在原地，抬起一隻前爪若無其事地舔了舔，尾巴悠悠地晃了半圈，與之前別無二致。
從「詛咒與甜心」離開的時候，雷恩一行帶上了薇米，返回宅邸休息了一會兒便動身前往晚宴。
期間，薇米如何驚歎於雷恩宅邸的氣派，自不必說。
由於路近，雷恩索性帶著一行人步行前往伯爵城堡，這才出現了眼下一行人沿著張燈結綵的穹頂區街道，向著城堡邁進的一幕。
回憶至此，夜晚的路燈下，雷恩望著橘貓悠哉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從下午開始，她就一直是這副樣子，變回貓之後，尾巴翹得比誰都高。
至少從目前來看，這個毛茸茸的形態更讓她自在。
關於這一點，雷恩自然並不在意。
她今天能順利變回本體，以全副武裝的姿態站在眾人面前，又以全副武裝的姿態重新回到「荒野形態」，就已經是一個極為巨大的進步了。
至於剩下的路，一步步來，不必急於一時。
他的目光移動，又落在了一旁的薇米身上。
只見橙發少女望著穹頂區通明的燈火，尾巴在身後歡快地甩著，眨著琥珀色的大眼睛，左瞧瞧，右看看，一副極為好奇的模樣。
白皙的面容上，還帶著即將參加伯爵宴會的興奮。
她雖然在洛特城生活了這麼多年，來到穹頂區，還是頭一回。
雷恩收回目光，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前方張燈結綵的伯爵城堡上。
今天下午在界廊區與底城區活動時，他便從沿途的公告與人們的交談中瞭解到，今夜的宴會並非穹頂區獨享。
伯爵在界廊區與底城區同樣設立了諸多宴會場地，由城議會統一出資，面向城裡所有人開放。
尤其是底城區，臨時搭建的宴席遍佈廣場、街角、以及公園，甚至包下了所有的酒館與餐館。
無論平民還是流浪者，只要走進門便能坐到宴會的餐桌上。
這般不計成本的鋪排，對於眼下百廢待興，府庫吃緊的洛特城而言，不可謂不重。
不過，雷恩對此並不意外。
仔細想來，這場看似揮霍的全城狂歡，恰恰是伯爵精心計算過的投資。
在經歷了十幾年的內部權力紛爭，傳統貴族大軍圍城的緊張，以及自「血色之夜」以來長達三年的血腥陰影之後，洛特城太需要這樣一場狂歡了。
這不僅僅是讓緊繃了太久的居民們放鬆一下，更是伯爵在向所有人宣告，從這一刻起，洛特城已經翻過了舊的一頁。
過去的恐懼、割裂與猜忌，都隨著地下穹殿的戰鬥一起灰飛煙滅了。
今夜之後，這座城市的未來將是嶄新的。
由此不難看出，這樣的投資，本身就是重建的一部分。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時，一行人已然穿過了宅邸所在的街道，踏上了伯爵城堡所在的主幹道。
道路之上，人流也漸漸多了起來。
不僅僅是穿著華麗盛裝，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本地貴族，還有同樣前來參加宴會的治安官與衛兵代表，以及部份冒險者們。
這些人裡的絕大部分，都是跟著雷恩在避難所與穹殿之戰一路打過來的，自然是認識雷恩的。
在看到一行人的身影后，立刻紛紛停下腳步，行禮打招呼。
“雷恩爵士，晚上好！”
幾位穿著騎士禮服的年輕貴族單手撫胸，深深躬身，胸口上彆著的家族紋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雷恩大人，向您致意！”
一隊正在路邊巡邏的親衛隊員同時右拳貼胸，板甲手套與胸甲碰撞出整齊劃一的脆響，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雷恩大人，能與你並肩而行是我等的榮幸！”
幾個身上還纏著繃帶的衛兵與治安官也擠了過來，均是低下了頭顱。
“呵呵，雷恩小子，今晚一定要好好喝一杯！”
這一次說話的是3級老德魯伊，他身旁的其他白銀級冒險者，也紛紛揮手打招呼。
幾個老油子，甚至擠眉弄眼地指了指伯爵城堡的方向，暗示今晚要不醉不歸。
一時間，頗為擁擠的道路上，所有人都主動為雷恩等人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卻沒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雷恩一一向著眾人點頭回禮，帶隊徑直穿過了人群。
薇米跟在雷恩身後，看到了這一幕，細長的尾巴在身後翹得老高，胸膛也不由得挺直了幾分。
她的這位朋友，當初第一次踏進「詛咒與甜心」時還只是一位2級遊俠，帶著一支全員黑鐵級的普通冒險者小隊。
如今，卻成為了拯救全城的英雄，連眼高於頂的貴族們都主動為他讓路行禮。
她自然也是與有榮焉地高興，琥珀色的眼眸在路燈映照下閃閃發亮，嘴角的一抹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很快，一行人便是走進了伯爵城堡。
只見這座平日裡古樸而肅穆的灰石城堡，今夜也是經過了一番精心的裝飾。
城牆上，每隔幾步便懸掛著一面嶄新的飛躍雄鹿旗幟，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城堡正門的鐵閘完全升起，門廊兩側擺滿了用冬青與松枝編織的花環，到處都充斥著節日的歡快氛圍。
跟著人流來到了城堡的宴會廳，一股混合著烤肉與黃油的濃郁香氣便迎面撲來。
只見富麗堂皇的大廳內，穹頂上的水晶吊燈全部點亮，每一顆照明石都被擦得晶瑩剔透，將整間大廳映得如同白晝。
二十餘張鋪著雪白亞麻桌布的長餐桌整齊排列，每張桌子都足以容納十幾人同時用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佳餚。
整隻的烤乳豬外皮金黃酥脆，切開來時還能看到熱氣從斷面處升騰而起，熏製過的河魚整齊地碼在銀質托盤中，魚皮泛著琥珀般的蜜色光澤。
煎制的香腸在鐵盤裡滋滋冒著油花，一整條烤羊腿被架在餐桌中心的銀架上，旁邊配著一小碟薄荷醬。
還有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濃湯，新鮮的蔬菜沙拉，堆成小山的蜜光果，以及一籃子一籃子剛出爐的白麵包，每一樣都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各種美酒也是一應俱全。
產自烈陽王國卡拉的葡萄酒，從神聖法洛斯王國運來的香檳，還有專門為冒險者們準備的大桶麥酒，每一桶都和索頓差不多高。
在雷恩的身旁，索頓淺褐色的眼睛已經瞪得溜圓，大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模樣，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頤一番。
薇米更是睜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眼眸裡，映著滿桌佳餚與璀璨的水晶吊燈。
自從出生以來，她一路磕磕絆絆，走過了不知多少地方，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場面。
看到雷恩到來，人們紛紛前來打招呼。
最先迎上來的，是以艾爾文為首的洛特城冒險者公會直屬小隊。
老冒險者今天換上了一身整潔的樸素便裝，花白的鬚髮梳得一絲不苟。
達倫也走上前來，身後跟著壯漢戰士、女法師和半身人遊蕩者，幾人看向雷恩的目光裡，全都是由衷的敬意。
幾支老油子白銀級小隊、以及其他曾經與雷恩並肩作戰的冒險者們，也紛紛圍了上來。
當然，還有米婭與破誓者。
侏儒野蠻人今天換上了一件寬鬆的皮衣，古銅色的臉上掛著爽朗的笑意。
破誓者依舊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只是灰白色的眼眸在望向雷恩時，微微低垂了下來，這代表了一個不善言辭的人能給予的最高敬意。
接著，瓊斯、西奧多、巴倫、緹娜與艾瑞絲也紛紛迎了上來。
還有更多的衛兵、治安官與親衛隊員，很多人的傷勢尚未完全恢復，臉上還掛著顯而易見的蒼白，可卻均是洋溢著同樣的笑容。
最後，萊爾克、萊爾剋夫人與菲莉西也迎了上來。
老商人今天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深藍色禮服，夫人則穿著一套端莊的銀灰色長裙，紛紛向著雷恩打招呼，語氣真誠而剋制。
倒是一身火辣長裙的菲莉西，一湊到雷恩身邊便賴著不走。
只見她朝著幾個想靠近又不敢的貴族小姐揚起下巴，嘴角掛著一抹顯而易見的得意。
自從雷恩接連婉拒城內所有貴族與富商的宴會邀請，唯獨出席了萊爾克家的感謝宴之後，菲莉西在穹頂區貴女圈子裡的地位便水漲船高。
更何況，她可是實打實地和雷恩在地下避難所裡並肩逃過命的。
這讓本來在小圈子裡敬陪末座的她，著實揚眉吐氣了一把。
雷恩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還注意到了一個安靜得近乎不存在的身影。
艾希也來了。
她依舊穿著樸素的卡其色勁裝，獨自站在宴會廳邊緣的大理石廊柱旁，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與周圍盛裝出席，談笑風生的人群相比，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很快，伯爵在格雷戈與赫伯特的簇擁下，步入了宴會廳。
只見伯爵身穿一套象徵領主身份的深紅色貴族禮服，肩披繡有飛躍雄鹿紋章的藍色絲絨披風，灰藍色的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雖然面容之上，仍舊帶著幾分尚未褪盡的蒼白，可深藍色的眼眸中已然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隨著三人的到來，宴會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在開幕致辭上，伯爵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說。
他先是感謝了在這場浩劫中挺身而出的人們，又宣告洛特城從今往後權力歸一，這座有著五百年曆史的新貴族城市，即將翻開全新的一頁。
雖然這些話題，雷恩早已預料到，可伯爵的演說極具感染力，頻頻引得臺下掌聲雷動。
這讓雷恩不得不讚嘆，能當上領主的人，果然在各個方面都不是尋常之輩。
致辭結束，伯爵親自走下臺來，將雷恩一行人請到了臺上。
接下來，便是為雷恩等人授勳的時刻了。
當伯爵鄭重宣佈，授予雷恩「洛特城榮譽男爵」的貴族頭銜時，整座宴會廳徹底沸騰。
歡呼聲與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都在微微搖曳。
在眾人的注視下，伯爵親手將《榮譽男爵授予狀》交到了雷恩手上，緊接著，又為雷恩佩戴上了象徵著洛特城榮譽男爵的徽章。
隨後，伯爵又宣佈授予索頓、溫妮與橘貓「洛特城榮譽騎士」稱號，一一分發了授予狀。
由於橘貓依舊是貓，雷恩便替她將授予狀與騎士徽章一併收好。
為溫妮佩戴徽章時，上臺的是一位面容端莊的金髮貴婦人，大約三十歲左右的模樣，長髮在腦後挽成優雅的髮髻，穿著一襲象牙白的禮服長裙，動作得體而溫婉。
她向溫妮微笑致意，旋即親手將榮譽騎士的徽章別在溫妮胸前。
透過一旁格雷戈的小聲提醒，雷恩這才得知，原來這位就是伯爵夫人。
最後，伯爵攜手伯爵夫人，又宣佈將子爵宅邸連同所在的土地，一併贈予雷恩。
全場再次沸騰。
在歡呼聲中，伯爵與伯爵夫人分別拿起《洛特城土地授予契約書》與《洛特城宅邸授予契約書》，雙雙交到了雷恩手中。
在伯爵夫人將契約書遞給雷恩的時候，深深行了一禮，用只有在場幾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雷恩大人，感謝您救了我的丈夫，他醒來後跟我說的第一個名字，就是您。”
“夫人客氣了。”
雷恩接過契約書，微笑回應，“是伯爵閣下自身的意志足夠頑強，才撐到了最後，我只是在合適的時機，做了身為冒險者該做的事。”
授予儀式結束後，宴會正式開始。
雷恩一行人被安排在伯爵與伯爵夫人所在的主桌，同桌的還有艾爾文、米婭與破誓者等核心戰力。
席間，前來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雷恩趁著氣氛正酣，也將身旁的薇米介紹給了伯爵。
聽聞這位年紀輕輕的提夫林店主，不僅是一位4級邪術師，更擁有一手極為精湛的鑑定術，伯爵的眼中掠過一抹極快的猶疑。
在索蘭王國，即便是在不拘一格的新貴族領地上，提夫林這個身份也難免讓人多看一眼，哪怕是像伯爵這樣用人不疑的一方領主。
不過，這抹猶疑只存在了不到半秒，便被他壓了下去。
伯爵當場提出聘用薇米為洛特城的領地鑑定師，不僅免除她店鋪的一切稅賦，每月還會從城議會撥出一筆固定薪酬。
平時，她只管經營自己的「詛咒與甜心」，有需要時伯爵會派人將待鑑定之物送至店中，或請她親赴城堡協助鑑定。
薇米聽完，琥珀色的眼眸驟然亮起，尾巴在身後歡快地甩出了一個欣喜的圈。
她幾乎沒有猶豫便果斷答應了下來，旋即轉過頭向著雷恩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她知道，若不是雷恩帶她來到這裡，她這個躲在底城區小巷裡的小小店主，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有機會走進這座城堡，更遑論得到領地鑑定師的工作。
對於她而言，這不僅僅是一份工作，還是一塊徹底開啟了整個洛特城市場的敲門磚，好處不言而喻。
雷恩迎上她的目光，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他清楚地明白，他親自引薦，伯爵自然要給他這個面子。
可這只是一方面，真正讓伯爵下定決心的，是薇米自身的實力。
她的職業等級，以及鑑定技藝，對於正在百廢待興，人才緊缺的洛特城而言，本就是不可多得的助力，他只是順手拽了一把而已。
就在雷恩想到這兒的時候。
一個單薄的身影穿過了觥籌交錯的人群，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