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繼續探索與困惑
巴倫幾人的視線所及之處，雷恩在掃視完整片通道戰場，確認暫無危險之後，便帶著索頓等人重新歸隊，順便回收箭矢與投斧。
至於滿目狼籍的魔蛛殘骸，現在顯然不是逐一翻檢與回收的時候。
這些構裝體的核心，儘管大都已經碎裂，可諸如金屬的螯肢與節肢、甲殼內部殘留的奧術紋路、關節驅動裝置等部件，明顯仍有殘餘的價值。
不過，在大型聯合行動中，自有一套約定俗成的打掃戰場流程。
戰局穩定後，會有公會後勤部的專人打掃，將所有尚有價值的殘骸分類歸攏，由公會鑑定師進行估價，再根據參戰各方在行動中的貢獻比例進行分配。
但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這類戰利品幾乎都會歸於冒險者所有。
原因很簡單，冒險者往往是主力攻堅力量，承擔了最為危險的正面對抗任務。
按照公會聯合行動的標準章程，主攻方享有戰利品的優先分配權，這既是慣例，也是各方預設的規則。
而對於這一次行動而言，即便特殊委託的賞金，是由伯爵城堡與子爵宅邸共同出資，親衛隊與衛兵治安官也不會來分這杯羹。
他們畢竟是洛特城的常備武裝，職責本就是守護領地，戰後還有各自勢力內部的嘉獎方式。
親衛隊員回城後會依據軍功獲得晉升、封賞或家族的表彰。
衛兵與治安官也會按城防所與治安所的功勳制度記功，除了額外津貼之外，表現突出者的子女，還能獲得優先推薦進入劍術學院或魔法學府的名額。
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關乎榮耀與家族未來的獎勵，遠比幾塊構裝殘片更加實在。
在回收箭矢的過程中，雷恩也目睹了通道里的傷亡景象。
不少貴族職業者與衛兵治安官的傷勢頗為嚴重，有的被螯肢劃開了甲冑，傷口深可見骨，還有的被魔蛛撲倒時摔斷了肋骨，呼吸間帶著嘶嘶的抽氣聲。
治療神術的柔和白光與治療藥水的苦澀氣味，混在血腥氣中瀰漫開來，隨隊的牧師、德魯伊等治療人員，正忙碌地穿梭在其間。
經過緊急處理後，輕傷者自行歸隊，而無法繼續作戰的重傷者則被擔架相繼抬回廣場上的傷員收治點，還有幾副擔架上蓋著白布，也被沉默地抬了下去。
顯然，通道里的戰鬥比書庫更為慘烈。
雷恩收回視線，目光又移向天花板上空洞的暗門。
從戰場的情況上來看，通道里的這批伏兵，幾乎是在親衛隊與衛兵治安官的頭頂發起了突襲，留給他們的反應時間更短。
相比之下，冒險者在書庫大廳正面接敵，再加上艾爾文等資深冒險者在前方壓制，只有少數幾個冒險者受了輕傷。
雷恩深吸一口氣，俯下身，將一支鋼箭從碎裂核心裡拔了出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戰場只限於通道與書庫，沒有擴散到留守人數最少的廣場區域。
傷者仍能被送回相對安全的廣場收治點，得到妥善安置。
至於來去無蹤的巨蛇會不會趁機突襲後方，這種可能性當然存在。
但三方勢力在出發前，就已經做出了一定的防禦部署。
其一，收治點被設在一間距離傳送房間不遠的石室內。
空間有限，石門狹窄，巨蛇超過五十米的龐大體型，根本無法強行進入這樣的空間。
其二，收治點的周圍都已部署了魔法陷阱，一旦有大型目標靠近，陷阱會立刻啟用，即便不能阻擋巨蛇，也足以發出警報，爭取反應時間。
其三，每位留守後方的後勤人員手中，都至少持有一枚強力的攻擊魔法卷軸或束縛卷軸。
其中一位留守老貴族手裡的卷軸，據說封印著一道典範階位的3環法術。
雖不一定能擊退巨蛇，但在關鍵時刻至少擁有一定的對抗能力，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
當然，有防禦手段並不代表擋得住巨蛇。
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這座地下避難所裡，根本不存在絕對安全的地方。
別說這裡，就連地面上的洛特城，在巨蛇面前也從未真正安全過。
但傷者必須得到救治，收治點就不得不設，這是三方達成的共識。
在將箭矢悉數收回後，雷恩順便掃了一眼通道里各方勢力的熟人。
衛兵與治安官那邊，瓊斯正蹲在一具魔蛛殘骸旁喘著粗氣，眼鏡片上蒙了一層灰，但人完好無損。
而親衛隊這邊，西奧多四人站在牆壁旁，眼中均是閃爍著相同的振奮光芒，不知道再想些什麼。
獨狼冒險者的隊伍裡，艾希半靠在牆壁上，細劍已經歸鞘，雙手交疊在身前，依舊是毫無波瀾的神色。
注意到了雷恩投來的視線，瓊斯遠遠舉起法杖晃了晃，西奧多與巴倫抬手在胸甲上輕叩一聲，連艾希也微微點了點腦袋，算是打過招呼。
雷恩一一點頭回應，旋即帶隊穿過滿地殘骸，重新回到了艾爾文身邊。
此刻，艾爾文、親衛統帥與格里戈三人，正半蹲在一具較為完好的符文魔蛛殘骸前，周圍站著各自勢力的幾位骨幹，顯然是在研究著面前的構裝體。
“大師，你的意思是……這並非專門戰鬥用的構裝體？”
格里戈望著眼前比他還大一圈的魔蛛，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驚訝。
“沒錯。”
艾爾文用指尖點了點螯肢與軀體的連線處，蒼老的聲音不急不緩。
“這些螯肢的鋒刃，並非固定在軀幹上的永久結構，而是可以替換的部件，戰鬥用的構裝體，通常會選擇將武器與軀幹一體化鑄造，以承受高強度對抗。”
“而這種插槽式設計，意味著同一具構裝體軀幹，可以根據需要更換不同的工具。”
“也就是說，這些構裝體被製造出來時，承擔的遠不止戰鬥這一項任務。”
“將螯肢上的鋒刃換成別的部件，就能進行挖掘、搬運、切割、甚至維修作業，這更像是某種多功能的工程構裝體。”
聽到這兒，眾人不由得均是面面相覷，臉上紛紛湧出了一抹驚奇。
“石魔像用來拱衛通道，還算在預料之中，此類笨重的防禦型構裝體，在「黑潮」時期的避難所裡並不少見。”
親衛統帥拄著長劍蹲在一旁，掀開的護面下，一貫倨傲的面孔此刻卻滿是困惑。
“可我從沒聽說過哪個「黑潮」避難所裡，還部署著這種蜘蛛形態的多功能構裝體。”
“更何況，我們這一路走來，這座避難所裡還沒有任何人類入住過的痕跡，不得不說，這裡真的是越來越古怪了。”
“確實很古怪。”
艾爾文緩緩站起身來，老眼炯炯有神，“無論如何，我們距離對手已經越來越近了。”
“諸位先在通道內原地休整，我帶隊先去前方的書庫繼續調查。”
他說完，對剛剛返回的雷恩和周圍的冒險者們點了點頭。
很快，八支冒險者小隊再度集結，重新向著書庫大廳的深處推進。
在書庫大廳內搜尋了一圈，再無其他發現後。
隨著艾爾文一聲令下，八支冒險者小隊立刻散開，分別進入了不久前湧出魔蛛的石室進行逐一排查。
當雷恩率領小隊成員走進其中一間時，即便是一貫冷靜的他，也不由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眼前的這間石室，比廣場上的居住艙大出數倍，足有三四百平方米，天花板更是比外面的書庫大廳還高出一大截。
房間的四周，屹立著巨大的石質櫃子，每一個都從地面直抵天花板，將後方的牆壁完全堵死。
櫃面之上，佈滿了一個個約莫一米五見方的孔洞，整齊排列，密密麻麻，從地面一直疊到穹頂，乍一看就像是巨型蜂巢一樣。
雷恩只是愣了一瞬，便反應了過來。
顯然，這些黑漆漆的孔洞，就是剛才符文魔蛛的棲息艙。
原來這些房間，根本就不是預想中的閱覽室、抄寫室或魔法研究間，而是符文魔蛛的巢穴。
“怪不得剛才那些鬼東西是從這裡湧出來的。”
索頓撇了撇嘴，護面下的粗獷大臉上，很快又湧出了一抹困惑。
“可這些構裝體都擱了五百年了，金屬腿還能跑那麼快，螯肢還鋒利得能劈開護甲，這也太離譜了吧？”
“這並不奇怪。”
米婭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侏儒野蠻人正蹲在地上，粗壯的手指沿著地面上拼接的巨大石磚紋路緩緩劃過。
只見每一塊石磚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凹槽，凹槽彼此銜接，匯成一副遍佈整個房間的複雜幾何圖案。
她指了指地面上的圖案，古銅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見多識廣的篤定。
“這是一種特殊的防護法陣，我以前在另一座古代遺蹟裡見過類似的結構，其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把整個房間抽成類似儲物袋的真空環境，隔絕空氣與溼度。”
“只要法陣還在運轉，存放在這裡的金屬就不會被歲月腐蝕，剛才大門開啟後，空氣湧了進來，法陣自動解除，環境自然也就恢復了正常。”
另一邊，溫妮兜帽下的湛藍眼眸掃過地面，微微點了點頭：“前輩說得沒錯，確實是防護系的古代術式，能量痕跡與門上的封印同源，只是功能不同。”
“怪不得這些鬼東西還那麼生龍活虎。”
索頓嘟囔了一句，繼續往前推進。
就在眾人討論的同時，雷恩已經走到了其中一個孔洞前，微微俯身向內看去。
只見在孔洞兩側的凹槽中，整齊排列著扳手、打磨器、抓鉗、切割輪等不同形態的工具配件，金屬表面甚至還能看到薄薄一層防鏽油膜的反光。
他又逐一檢視了相鄰的幾個孔洞，發現每個棲息艙內，都配備著相同的工具套件。
看來，正如老艾爾文判斷的那樣，符文魔蛛並非單純為戰鬥而造，螯肢介面可以更換不同功能的工具頭，是多用途的工程構裝體。
可以明顯看出，這批工具材質不錯，儲存完好，而且數量可觀。
單是這一個房間的空洞就不下四五十套，十個房間加起來，總數頗為驚人。
更何況，剛才通道天花板上的暗門裡，或許也能找到相同的配置。
將這些戰利品全部回收後，無論是回爐重鑄，還是直接售賣給古代物品收藏家，即便按照冒險團的最低貢獻比例折算，落到每個人頭上也是一筆堪稱可觀的收入。
就在雷恩想到這裡的時候。
米婭已經走了過來，古銅色的眼眸掃過空洞內整齊排列的替換工具，語氣裡帶著侏儒特有的專業眼光：
“配件齊全，構裝體也做得有模有樣，製造這些東西的傢伙，造詣不比我家鄉那幾位眼高於頂的構裝大師差，也算是天才級別了，應該是個擅長髮明的人物。”
她頓了一下，又聳了聳肩。
“不過都過去五百年了，還是「黑潮」時期遍地屍骨的年月，估計製造者早就連渣都不剩了。”
聽到這兒，雷恩微微頷首。
米婭所說的製造者，自然就是莫德拉斯城的首席魔法工程師：菲格賽斯。
這個名字，或許早已被歲月抹去，但透過【探索之章】，雷恩自是並不陌生。
米婭說得沒錯，單從這批工程構裝體的模組化設計來看，對方確實是個人物。
話又說回來，菲格賽斯建造如此數量龐大的多功能構裝體，究竟是用來做什麼的？
協助建造避難所本身，這是最直接的可能。
畢竟這座地下城的規模如此龐大，從花崗岩框架到生命維持系統，從傳送網路到廣域掃描陣列，刻畫法陣，打磨石料，每一項都需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
這些可以更換工具模組的構裝體，完全可以在建造過程中承擔不同的工作。
完工後被封存在這裡，兼作避難所的守衛力量，倒也順理成章。
然而，空洞裡可更換的工具，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建造用的。
有些工具的尺寸和形狀，明顯是為了更為複雜的操作設計的。
諸如扳手和抓鉗，倒更像是在維修什麼，或者在改裝什麼。
而且，數量如此龐大，足以支撐對某個大型目標進行持續而高效的作業。
等等。
改裝？大型目標？
雷恩的腦中忽然閃過一道光。
湯姆斯不久前描述過的巨蛇，身上覆蓋著極為堅固的金屬鱗片，武器劈砍上去會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並且，還有明顯的人工拼裝痕跡，關節處的結構像是被刻意鉚接上去的。
既有生物的血肉肌理，又像是金屬構裝體。
當時，他據此推斷怪物的背後必定存在一個製造者。
而這個製造者，才是一切的幕後主使。
現在想來，難道這個製造者，就是建造了這座避難所的菲格賽斯本人？
如果真是他的話，那傳送裝置的更高許可權，便有了合理解釋。
使用廣域掃描陣列覆蓋全城，協助巨蛇精準擄走目標，也有了合理解釋。
作為這套系統的設計者本人，自然擁有最高的操作許可權，更對這裡的每一個細節瞭如指掌，熟練運用也就不足為奇了。
一切技術層面的拼圖，在菲格賽斯這個名字面前，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至於米婭所說的，五百年過去，製造者連渣都不剩，對於普通人而言確實如此。
但對於一個超凡階位的大法師來說，利用某種手段延續壽命或儲存靈魂，並非不可逾越。
可對上了技術層面的拼圖，卻對不上邏輯層面的拼圖。
一個為了整座城市的存續而嘔心瀝血，親手設計並建造了這座龐大避難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師，滿懷希望地刻下了“願此地為舟，載吾民渡此長夜”，為何又親手往裡面塞進一個讓所有人望而卻步的怪物？
難道就是因為菲格賽斯製造了怪物，地面上的人發現了什麼端倪，心生恐懼，這才導致這座已經建成的避難所從未被啟用？
可一邊救人，一邊害人，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為何要先把舟造好，再親手把舟底鑿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