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死寂的地下室
萊爾克商會的倉庫座落在界廊區的中軸線旁,整棟建築佔據了大半條街區的寬度。
灰白條石砌成的外牆稜角分明,窗洞狹小,每一扇都封著鐵柵欄,透著一股商會特有的刻板與氣派。
建築共分地上三層,地下一層。
各層之間以厚重的鐵閘門分隔,平日裡閘門封閉,只有人員進出與大批調貨時才會升起。
第一層存放的是礦石、金屬錠以及從各地運來的粗加工材料,木箱沿通道兩側依次排開,外側全用炭筆標著品名與重量。
第二層是香料、糧食、乾果之類的生活物資,麻袋層層疊疊碼在木托架上,每袋都掛著標籤,註明入庫日期與產地。
第三層則是首飾、寶石與魔法材料等貴重物品,走廊兩側隔出一個個單間,裡面豎著成排帶鎖的金屬櫃。
三層之間除了常規的旋梯通道,還專門修了一條供推車上下行的緩坡道。
地面刻著整齊的防滑紋,推車行於其上雖有顛簸,卻不會打滑傾覆。
此外,還有一臺貫通三層的小型升降機,平日小規模調貨時走升降機圖個快捷,遇到大批進出貨時才會升起相應樓層閘門,推車成隊從坡道上下。
倉庫的每一層,都有佩戴武器的倉庫管理員日夜輪值。
這些人不過略通劍術,論戰鬥能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在治安一向良好的界廊區,這已經算得上是極高規格的安保了。
至於地下室,長年只堆些破損的舊木箱與無用雜物,沒什麼值錢的東西,自然也無需派人值守。
在三樓走廊的盡頭,還有一間面積不小的辦公室,那便是倉庫管事的坐鎮之所。
辦公室頗為氣派。
深色的橡木護牆板從地面一直鋪到腰線,天花板正中垂下一盞水晶吊燈,數十顆打磨過的照明石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在深紅色的地毯上。
靠牆立著幾組紅木書架,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賬冊和羊皮卷。
主位上的寫字檯是胡桃木所制,寬大的檯面上鋪著一塊紫色絨面桌墊,上面擺著羽毛筆架和一瓶墨水,旁邊還洇著好幾團乾涸的墨漬,顯然說明了主人並非是一絲不苟的性格。
此刻,這間裝飾得頗為考究的辦公室裡,共有三個身影。
主位上,一個身著絲綢連衣裙的纖細身影正趴在桌面上,臉埋在交疊的臂彎裡,看不清具體的面容。
裙子是淺杏色的,領口綴著一圈蕾絲花邊,袖口收窄,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和桌面上,髮尾微微打著卷,整個人軟塌塌地伏在那裡,看上去像是一株被曬蔫了的雛菊。
纖細身影的旁邊,站著一位身著女僕裝的年輕女子。
黑色裙襬及腳踝,白色圍裙系得一絲不苟,頭上扎著一條褐色髮帶,馬尾辮從腦後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銳利的眼睛。
年輕女僕站得筆直,雙手交疊於身前,腰間懸著一柄細劍,顯然是護衛與侍從兼於一身。
正對面,端坐著一個幹練的中年男人,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他看上去四十來歲,身材精瘦卻不顯單薄,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商會徽章。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頜下蓄著修剪齊整的短鬚,邊緣沒有一根雜亂的胡茬。
正是馬庫斯。
他望著趴在桌上的纖細身影,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長輩看晚輩使性子時特有的包容。
“馬庫斯,你說父親是不是閒得慌了?好端端的,忽然又要做什麼酒水生意。”
纖細身影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十足的委屈和無奈。
“這幾天恰好是穹頂區一年一度的冬日煙花會,正是和那些貴族大小姐們加深交情的好時候。”
“克拉麗莎、維奧萊特、梅薇絲……她們今晚肯定都端著高腳杯在露臺上說笑呢。”
她把頭往臂彎裡又埋了埋,聲音愈發含糊。
“可父親非得這個時候讓我找人清理地下室,還必須守在這裡,說什麼‘你親自在場我才放心’。”
“這一場煙花會錯過,下一回還得等到什麼時候?春日慶典?到那時候貴族大小姐們早都跑到鄉下的莊園度假了,誰還留在城裡。”
馬庫斯微微欠了欠身,語氣不急不緩。
“菲莉西小姐,您是老爺親自指定的倉庫管事,眼下老爺打算把地下室改作酒窖,開闢家族新的生意門路,您全程在場,正是理所應當的。”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添了幾分循循善誘。
“這是老爺對您的信重,也是看中您打理產業的能力,日後家族生意做大,對您自然也是一件好事,老爺年歲漸長,這些產業遲早是要交到您和您的幾位兄長手上的。”
菲莉西終於從臂彎裡抬起臉來,露出一張白皙精緻的面容。
眉目間帶著幾分嬌蠻,嘴唇微微嘟著,整張臉上寫滿了“我不高興”四個字。
鼻樑上還壓著一道淺淺的紅痕,是剛才趴在桌上硌出來的,顯得頗有幾分滑稽,但她自己渾然不覺。
“可酒水生意在洛特城,早就被史密斯和波特那兩個家族壟斷了,他們經營了上百年,從卡拉的葡萄酒到北境的烈酒,甚至連神聖法洛斯那邊運過來的修道院蜂蜜酒,都要經過他們的手才能進城。”
“父親現在往酒水市場裡擠,連塊蛋糕渣都未必分得到!”
她越說越覺得有理,索性直起身子,揚起了下巴。
“更麻煩的是,那兩個家族跟子爵大人之間還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我們若硬要擠進去,弄不好不但分不到蛋糕,反而會惹一身腥。”
“到時候賠了本錢不說,還要得罪人,何必呢?”
說到這兒,她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我早就分析過了”的篤定。
“還不如讓我多去穹頂區走動走動,趁著煙花會這樣的社交場合,多結識幾位貴族夫人和大小姐,把關係網一層一層地織密了,才是我們在洛特城站穩腳跟的關鍵。”
“可我前前後後跟父親說了多少回,他就是不聽!”
她的話頭一開便收不住,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分。
“特別是最近,父親不止不聽,反而還響應伯爵大人的政令,要給魔法學府建一座魔法塔!”
“那可是伯爵大人扶持平民的路數,穹頂區那邊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整個洛特城誰不知道?”
“他這麼一建,貴族們怎麼看他?又怎麼看我?”
“我在穹頂區費了多少心思,請了多少次下午茶,送了多少件漂亮首飾,才換來那幾個貴族大小姐勉強願意和我坐在同一張茶桌邊上。”
“他倒好,一座魔法塔,差點全給我攪黃了!”
說完,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顯然是把積攢了許久的怨氣一股腦倒了個乾淨。
待到菲莉西的話音完全落下,馬庫斯這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小姐說得有道理,酒水市場確實不好進。”
他說到這兒,話鋒悄然一轉。
“不過,老爺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量。”
“您也知道,這兩年伯爵大人推行新政,鼓勵競爭,明裡暗裡在打壓那幾個和子爵大人關係密切的老牌富商家族。”
“史密斯家族上個月剛因為壟斷麥酒被罰了一大筆款,波特家族的酒坊最近也被查出了以次充好的問題,現在正是他們手忙腳亂的時候。”
他的聲音壓低了半度,似乎是在說一件不適合大聲講的事情。
“這個時候切入市場,雖然風險不小,但也未必沒有機會,老爺在洛特城經營了三十多年,從來沒有做過沒有把握的生意。”
菲莉西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接話。
沉默在辦公室裡蔓延了幾息。
“我不管。”
菲莉西的聲音重新揚了起來,帶著一股子任性。
“反正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我是不會再來這裡守著了,誰愛來誰來。”
她把羽毛筆從筆架上抽下來,又插回去,又抽下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然後“啪”地拍在桌面上。
“父親明知道最近商會的夥計都在各大商隊上跑運輸,人手緊得挪不開,還讓我找人清理倉庫,這明明就是故意為難我!”
正對面,馬庫斯無奈地笑了笑,但很快又收斂了回去。
“小姐,為難談不上,我覺得老爺這是在鍛鍊您。”
“再說了,您不是也想到辦法了嗎?僱傭了一隊冒險者來幹活,他們的工作效率,可比夥計們麻利多了。”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由衷的讚賞。
“小姐總能找到辦法,這一點,倒是和老爺年輕時很像。”
聞聲,菲莉西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帶著幾分被誇獎後的小得意。
“那是自然。”
她的下巴抬了抬,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我才不願意踏進冒險者公會。”
“到處都是血腥味和鐵鏽氣,每次去都覺得渾身不自在,那些冒險者嗓門大得能把屋頂掀翻,也不知道他們怎麼受得了那種環境。”
她撇了撇嘴,眉頭卻又很快舒展開來。
“還是穹頂區的貴族職業者們看起來賞心悅目,舉止得體,說話紳士,穿得也體面,哪像冒險者,一個個粗聲粗氣的。”
馬庫斯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回應。
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目光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沉默了一息。
“可是,我們商隊的貨物運輸,靠的就是冒險者護衛,從黑脈鎮到洛特城,從羅蘭城到王國腹地,哪一次不是他們提著腦袋在護送?”
他抬起頭,聲音平靜,目光與菲莉西對上。
“正是因為他們,我們才能平安地將貨物運抵目的地,才能有今天的萊爾克商會。”
菲莉西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幾息,她只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帶著幾分妥協的哼。
“這些我當然知道,我只是發發牢騷而已。”
說罷,菲莉西直起身子,把垂落在肩頭的頭髮攏到耳後,從椅背上拿起一件深色的羊毛披肩搭在肩上,站起身來。
“好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去看看他們清理得怎麼樣了。”
她又瞥了一眼一直默立在身側的女僕,“你也跟我來吧。”
女僕微微頷首,腳步輕巧地從牆邊移到了門側,一隻手輕輕地開啟房門,另一隻手自然地垂在腰間的劍柄上,動作流暢得像做了無數遍。
三人走出辦公室,沿著廊道來到樓梯口。
身後,厚重的鐵閘門在鉸鏈沉悶的絞動聲中緩緩落下。
最後“咚”的一聲嵌進地面的凹槽,整扇門封得嚴絲合縫。
這是商會雷打不動的規矩。
即便是身兼倉庫管事的菲莉西上下走動,值守的管理員也必須在絞盤旁及時落閘。
三人沿旋梯逐級而下,拐過兩道彎,便到了一樓。
一個頭發斑白的老管理員見他們下來,連忙從大門邊的椅子上起身,快步迎了上來:“菲莉西小姐,您這是要回去了?我這就給您開門。”
“我哪裡有那麼清閒。”
菲莉西腳步沒停,“那隊冒險者上來過沒有?”
“沒有,我一直守在這裡,他們出來我肯定能看見。”
老管理員篤定地搖頭,“地下室方向一直安靜得很,連腳步聲都沒聽到。”
“知道了,我們下去看看。”
菲莉西說著,轉身便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走去。
這條一直向下的樓梯,同樣頗為寬敞,旁邊還有供推車通行的坡道。
只是壁燈稀疏,越往下走越暗。
只見菲莉西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一根小巧的法杖,杖身不過前臂長短,頂端鑲著一顆打磨過的藍色魔法寶石。
她低聲唸了一句咒語,杖尖應聲亮起一團柔和的白光。
顯然,她並非只是普通的富家小姐,還是一位施法者。
樓梯盡頭,地下室的門半掩著,裡面透出幾縷灰濛濛的微光。
馬庫斯緊走幾步,側身推開木門,一行三人魚貫而入。
剛邁入地下室,一股潮冷的空氣便裹挾著粉塵撲面而來。
陳年木料的朽味、灰塵的嗆味、陰冷的黴味攪成一團,比平日更濃了幾分。
隱約間,還壓著另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像是獸籠裡積久未清的臊臭,又像是巷角死鼠乾涸後的腐氣,絲絲縷縷地纏在鼻腔深處,揮之不去。
走在最前面的菲莉西一手捏著鼻子,一手舉著法杖四下打量。
地下室的前半部分已清理得頗為整齊,成堆的破木箱和盛滿垃圾的麻袋碼放在靠門處,顯然是準備隨時往外運的。
再往深處看,後半截卻依舊是亂糟糟的模樣。
舊貨架斜倚著牆,空木箱橫七豎八地摞著,雜物從地面堆到天花板,光線照過去便被切割得支離破碎,一眼望不到盡頭,顯得陰森森的。
“幹得倒還行,就是比預想的慢了些。”
菲莉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聲音在地下室裡盪開一小圈迴響。
她顯然不習慣這種又黑又冷的地方,攥著法杖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半分。
“得讓他們再加快速度……”
話還沒落地,一隻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菲莉西嚇得渾身一激靈,法杖差點脫手,魔法的光暈在牆壁上劇烈晃了一下。
她猛地回頭,卻見是自家那位扎著馬尾的女僕。
她正要凝眉詢問你幹什麼,卻被女僕抬手截住了話頭。
“情況不對勁。”
馬尾女僕的聲音壓得極低,腰間的細劍不知何時已悄然出鞘,劍刃在昏暗裡泛著一線冷光。
“這裡除了我們三個,沒有其他活人的氣息,而且空氣裡有一股怪異的腥臭味,隱隱散發著令人厭惡的氣息。”
聞聲,菲莉西不禁微微一怔。
而一旁的馬庫斯,也下意識地將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事實上,剛踏進門時他便隱約覺得不對。
地下室裡太安靜了,沒有任何清理雜物的聲音。
起初,他還在心裡找了個藉口,大概是那幾個冒險者幹累了在休息,靠著箱子睡著了也不一定。
可此刻經女僕一言點破,他再仔細聽,這寂靜便陡然變了一副模樣,不再是休息的安靜,而是空蕩蕩的死寂。
但他按在劍柄上的手只緊了片刻,又不由自主地鬆了些許。
要知道,這裡可是商會倉庫的地下室啊。
石牆厚實,大門緊鎖,就是拉一隊職業者也不見得能硬闖進來,會有什麼危險?
再者,界廊區的治安良好自不必說,街角就是一座大型城防所,強盜也不可能悄無聲息地摸進這裡。
況且,那隊冒險者是他和菲莉西一道去公會大廳親自挑選的。
雖說沒有職業者坐鎮,但其中兩個可是黑鐵級的冒險者。
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深知黑鐵級意味著什麼,哪怕只是學徒,也絕不是尋常地痞流寇對付得了的。
可就在下一秒,只聽“鏘”的一聲,馬庫斯的長劍已是拉出鞘半截。
因為另一個念頭像蛇一樣從心底暗處竄了上來,他想起了底城區最近愈演愈烈的血腥啃噬事件。
雖然這件事被上面刻意壓著,別說是普通平民了,就連不少商戶和低階貴族都一無所知,完全矇在鼓裡。
偶有在巷子裡撞見血腥現場的,也被草草告知只是尋常的鬥毆傷人命。
底城區本就不太平,這種事不算稀奇。
可馬庫斯畢竟跟著商會在洛特城經營了這麼多年,積攢了一些旁人摸不到的渠道,斷斷續續聽來的隻言片語拼在一起,足夠讓他拼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有什麼怪物,正在洛特城裡肆無忌憚,傷人性命。
難道那怪物已經摸出了底城區,摸進了界廊區,又偏偏落在了他們的頭上?
念及此處,馬庫斯的額頭悄然沁出一層冷汗,長劍已然是完全出鞘。
菲莉西看看女僕舉劍,又看看馬庫斯拔劍,一臉茫然。
“你們這是做什麼?怎麼都大驚小怪的。”
她像是聽到了什麼荒唐的笑話,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你們該不會以為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吧?這裡可是萊爾克商會的倉庫,鐵門鎖著,管理員守著,怪物能長翅膀飛進來?”
“再說了,洛特城裡哪來的怪物?”
顯然,她就是被矇在鼓裡的絕大部分人之一,根本不知道什麼啃噬事件。
她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至於什麼腥臭,多半是哪個角落死了老鼠,可別讓我看見,看見了非得用「水箭術」炸飛它們不可。”
說著,她把法杖往前一探,杖尖的光芒掃過一隻歪倒的木箱,又掠過一排歪歪扭扭的舊木架。
馬庫斯與馬尾女僕對視了一眼。
女僕面無表情,細劍仍舊橫在身前,馬庫斯也沒把劍收回去。
不過仔細想想,菲莉西說得倒也不是全無道理。
就算城裡真有怪物,怎麼可能繞過厚實的石牆和鎖死的大門鑽進這間地下室來?
況且,還有一點讓兩人的神經沒有徹底繃到最緊。
從進門到現在,他們沒有聞到絲毫血腥氣。
如果那幾個冒險者真在這裡遭遇了什麼不測,顯然不會連一絲血味都留不下來。
可問題又兜了回來。
既然不可能有怪物闖入,那幾個大活人又去了哪裡?
地面上的管理員分明說得清清楚楚,沒有看到任何人從地下室出去。
四個身強體壯的冒險者,就這麼憑空蒸發了不成?
“菲莉西小姐,這裡頭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馬庫斯沉吟片刻,還是壓低聲音開口。
“我們不如先退回去,叫上附近巡邏的幾隊士兵,多帶幾盞燈再下來。”
此刻,三人已經走到了地下室前區與後區交界的位置。
再往前幾步,便是那些仍舊堆得亂糟糟的貨架和木箱,半明半暗地擠成一團,如同一道雜物壘起的牆壁。
“我在這個倉庫管事管了整整一年,每層樓的牆角有幾道裂縫我都一清二楚,也沒見哪裡冒出過什麼怪異……”
菲莉西舉著法杖,一邊說一邊繞過一堆歪斜的木箱。
下一秒,她的話音戛然而止,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