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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倉庫裡的陰影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輝將洛特城底城區浸染成一片渾濁的橘紅。

視線所及之處,盡是低矮的石屋與木屋,密密麻麻擠作一團。

屋頂壓著厚重的防雪板,門窗邊緣塞滿浸過桐油的麻繩,窗戶上糊著兩層甚至三層的油布。

儘管家家戶戶的安身之所都已用盡了手段抵禦冬寒,可在這凜冽的北風裡,依舊顯得搖搖欲墜,彷彿下一場大風就能把整條街都掀翻。

一輛雙駕馬車從街心疾馳而過,鐵箍車輪碾過石板路上的積水坑,濺起大片冰涼的泥水。

街邊幾個剛從作坊下工的年輕學徒躲閃不及,棉褲被潑溼了大半,寒風一吹便結成一層薄冰,凍得他們在原地直跺腳,衝著遠去的馬車罵罵咧咧。

但他們只是嘟囔了幾句,便悻悻收聲。

誰知道那車廂裡坐的是哪個商行的管事,或是哪個貴族府上的僕從。

在底城區得罪了這些人,可不是什麼好主意,很有可能就會因此丟掉活計。

沒了活計便買不起食物,在這刺骨的寒風裡,下場可想而知。

說起來,在洛特城的底城區裡,能幹的營生其實並不算少。

大街小巷間遍佈著大大小小的作坊,木器坊、石匠坊、紡織坊、陶器坊、蠟燭坊、鞣革坊,種類繁多,幾乎涵蓋了日常所需的一切。

這些作坊為底城區提供了數不清的活計,男女老少只要肯出力,總能找到一份餬口的營生。

但酬勞卻少得可憐,絕大多數僅夠維持溫飽。

一個熟練的紡織工在織機前從日出坐到日落,掙來的銅鹿也只夠換幾塊黑麵包和一小截鹹肉。

而那些在鞣革坊裡處理獸皮的幫工,終日泡在石灰水與腐爛皮料的刺鼻氣味中,雙手被鹼液侵蝕得皮開肉綻,到手的工錢卻比紡織工還要少上幾枚。

原因無他,這些作坊背後的老闆,不是穹頂區的貴族,便是界廊區的大商賈。

他們在乎的是賬本上逐月增長的數字,是每季度從城門運出去的貨物能換回多少金王。

至於工坊裡的學徒和幫工,不過是賬本邊緣幾行不起眼的數字罷了。

洛特城固然繁華,是整個區域的貿易樞紐與財富匯聚之地,將源源不斷的貨物輸送到周邊城邦,甚至遠抵傳統貴族的領地。

城牆之內,商賈雲集,行會林立,界廊區的店鋪裡陳列著來自各地的奇珍異寶,穹頂區的府邸裡日夜燈火輝煌。

但這番盛景的背後,是底城區無數作坊裡從不熄滅的爐火。

不過,底城區的人們雖然活得艱難,卻並非完全看不到希望。

伯爵的執政,在這些年已經悄然改變了一些事情。

他在底城區開設了幾所公學,招收平民子弟入學,教習讀寫和基礎算學。

其中成績出眾者,還可以舉薦至界廊區的高階學院繼續深造,畢業後甚至有機會進入城主府,充任低階抄寫員或檔案佐理。

雖然只是末等文職,但對於出身底城區的少年而言,這已是一扇祖輩從未觸碰過的門扉。

不僅如此,那些在戰鬥方面天賦異稟的平民少年,還會被專門選拔出來,送入伯爵麾下的劍術學院或魔法學府修習。

這些學院雖遠不如貴族的騎士學院和法師塔底蘊深厚,卻勝在不問血統,只看資質。

幾年下來,已有不少平民出身的劍士和法師補入了城衛兵和治安所,擔任低階指揮官,成為伯爵直屬力量中不可忽視的新血。

伯爵甚至還設立了一處仲裁庭,專門處理平民與作坊主之間的契約糾紛。

儘管法庭的公正性時常受到質疑,但至少比從前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強得多。

另一邊,雷恩帶著三位隊友從巷口拐出來,恰好看見了馬車濺溼學徒的那一幕。

他的腳步未曾停頓,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當然也知道,統治洛特城的那位伯爵正在推動一系列改革,試圖撬動貴族對某些行當的世代壟斷,給平民騰出少許立足之地。

也難怪平民出身計程車兵和治安官會死心塌地替他效命。

但雷恩同樣看得清楚,伯爵之所以這麼做,絕非完全出於體恤平民的好心腸,背後的盤算恐怕遠比那一紙紙政令來得複雜得多。

其既要從中發掘可用之才充實自己的班底,又要借平民之手牽制叔父那一派,一寸一寸地削掉以叔父為首的精英貴族的根基。

說到底,以平民來制衡貴族,以新血來替換舊脈,只是他權謀的重要組成部分罷了。

不過,雷恩對此並無反感。

在他看來,無論出於什麼初衷,只要結果實實在在給了底城區一條往上走的路,那便值得認可。

至於上升之路能走多遠,會不會在中途被當成棄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畢竟,沒有人能夠預料到未來。

至少眼下,這條路的臺階還在往上鋪,底城區的人們還能看到希望。

當然,除了權力者自上而下的變革,在新貴族治下的領地上,對自由民而言,還有另一條更為直接的上升之途。

那就是成為冒險者。

這也就不難解釋,為何那些熱門的冒險區域,每年都會有大批底層冒險者蜂擁而至。

即便年年都有無數人進去後埋骨荒野,再也沒有走出來,也攔不住這股前赴後繼的浪潮。

畢竟對於缺衣少食的自由民們來說,這是屈指可數的,僅憑自身本事就能撬動命運的路徑。

成為冒險者,不需要出身,不需要人脈,也不需要向任何貴族低頭。

只需去公會大廳登記一枚徽章,接下委託,完成委託,然後變強。

實力每長一分,徽章換一種顏色,酬勞便漲一個檔次,地位也隨之而來。

從青銅到黑鐵,從精鋼到白銀,從學徒階位邁入職業者的殿堂。

每一步都是親手搏出來的,每一步都踏在前進的道路上,不必看任何人臉色,哪怕這途中滿是血汙與屍骸。

只要拿到黑鐵徽章,便足以做到衣食無憂,不必再像作坊裡的幫工一樣從天亮熬到天黑,只為換幾塊黑麵包。

而一旦邁過門檻,成為哪怕只是1級的職業者,便足以讓普通商賈心生敬畏,連低階貴族見著了也要收斂幾分。

至於那些從底層一路攀上典範階位、乃至於超凡階位的冒險者,名字被吟遊詩人編進歌謠,肖像被拓印在冒險者公會的榮耀廊上,更是無數平民少年夢寐以求的終極。

這樣的人,不僅凌駕於所有平民之上,更足以與大部分世襲貴族平起平坐,得到的是真真切切的尊重、敬意,以及尋常人難以想象的財富。

如是想著,雷恩已經收回目光,看向了身旁的索頓。

矮人此刻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矮壯的身軀上,鍊甲衫早已不見了蹤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泛著磨砂般啞光的黝黑板甲。

從戴著護面的全封閉戰盔,到打造精巧的五指手套,再到關節處層層疊扣的戰靴,一應俱全。

胸甲上隆起兩道弧線,順著肋骨的走向自然延展,將矮人本就厚實的胸膛襯得愈加強壯。

整副板甲嚴絲合縫地裹住了他敦實的身軀,連向來引以為傲的紅鬍子也被完全罩在了護面之下,只從盔甲縫隙裡探出幾縷倔強的鬍鬚尖。

遠遠望去,活脫脫一個移動的黑色罐頭。

但不得不承認,這罐頭極為拉風。

索頓自從在制甲鋪裡套上這套板甲,一路上連頭盔都沒捨得摘下來過。

矮壯的身影走在石板路上,每一步踏出去都是虎虎生風,戰靴砸在地面上咚咚作響,護面底下偶爾還會傳出被悶住的憨笑聲。

顯然,他是真的喜歡。

不僅如此,風晶石已經鑲嵌在了胸甲內側,緊貼著心臟的位置,將板甲的重量悄然抵消了大半。

「守護之翼」也同樣鑲上了戰靴,兩隻銀色的金屬翅膀分踞於靴筒內側,翅面朝後微微張開,行走間鐫刻其上的風紋隱隱有氣流湧動。

重量的削減,移速的加成,再加上升至2級後明顯又漲了一截的力量與體質,使得這套厚重得能壓垮一頭馱馬的黑色板甲,套在他身上簡直如同無物。

這讓雷恩不禁回想起了在制甲鋪裡的那一幕。

當時,索頓試穿完畢,老工匠讓他活動一下身子,看看有沒有哪處不合貼。

矮人應了一聲,先是轉了轉肩,又左右扭了扭腰,戰靴在地面上踏了幾步。

老工匠託著下巴微微點頭,正要招呼他再揮兩下手臂試試關節的靈活性,卻見矮人忽然沉腰屈膝,整個人“噌”地原地起跳,足足竄了有近兩米高。

落下來時,靴底在地面上砸出一記沉悶的迴響,整間制甲鋪都跟著顫了幾顫,掛在牆上的鐵錘和鉗子叮叮噹噹響作一團,連淬火油的鐵槽都漾出了一圈油波。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工匠當場看傻了眼,渾濁的眼珠子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滾落出來。

尋常冒險者套上這種分量的重板甲,光是邁開步子都得咬著牙關。

可面前這位矮人倒好,不光能走能轉,還跳了有近兩米高。

這要是說給同業公會的那些老傢伙聽,怕是非被當成喝醉了胡謅不可。

雷恩在一旁則是眉毛微挑。

矮人本身的體質固然強悍,2級聖武士的力量底蘊也不容小覷。

可更多的加成,顯然來自靴筒上的「守護之翼」。

這對銀色翅膀的效果,比預想中的還要好,不愧是典範階位的魔法裝備。

由於老工匠是個人族,沒法現場試穿矮人板甲。

所以,新板甲的賜名儀式便一直壓著沒有進行。

畢竟賜名時需要將防具穿在身上,才能完成最後一步。

正因如此,雷恩有幸見證了一場賜名儀式。

也正好趕在賜名儀式之前,讓老工匠將「守護之翼」與風晶石一併鑲嵌在了鎧甲上。

如此一來,新部件便能與鎧甲的結構一同固化,日後聯結更為穩固。

當然,來日若是需要更換鎧甲,這兩樣東西照樣能完整取下來,再嵌到新的裝備上即可。

賜名儀式開始的時候,索頓套上全副板甲,站在鍛造這具鎧甲的熔爐前。

老工匠將手掌按在矮人的胸甲上,閉上眼,開始調動自身的能量。

那是一種雷恩從未見過的秘法,並非奧術,也非神術,更像是鍛造技藝延展到極致後催生出的專屬戰技。

能量從老工匠的掌心湧出,緩緩流淌過胸甲、臂甲、手甲、腿甲,直到每一塊甲片都被這股溫熱的力量浸潤透徹。

與此同時,老工匠沉聲念出了鎧甲的名字。

“「鐵誓」。”

這個名字是索頓自己起的。

意為:鐵打的矮人聖武士,不可動搖的守護誓言。

話音落地的瞬間,鎧甲驟然激盪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以胸甲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擴散,將熔爐中的火焰都壓矮了三分。

緊接著,整副板甲表面泛起一層淡藍色的光暈,從頭盔到戰靴,每一道接縫都被藍光勾勒得纖毫畢現。

光芒持續了好幾息,才緩緩消散在爐火的橙紅之中。

典範品質無疑。

並且,在鑲嵌了「守護之翼」與風晶石的前提下。

「鐵誓」還不是一件普通的典範裝備,而是典範魔法裝備。

儘管老工匠本人並未掌握任何附魔技藝,純粹以鍛造之法鑄就了這副板甲的根基。

但由於「守護之翼」與風晶石本就自帶魔法特性,二者在賜名這一刻與鎧甲融為一體,便足以將整副板甲抬上新的臺階。

只是魔力的來源並非制甲匠的永久附魔,而是源自鑲嵌物的加持。

這種方式雖與正統附魔不同,卻同樣能讓裝備在世界規則的判定下被認可為魔法裝備。

當時,雷恩站在一旁目睹了賜名儀式完成的全過程,心中也頗感神奇。

薇米在鑑定裝備時曾順口提過,只有精英階位以上的裝備,在賜名儀式完成後才會出現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動。

其中,特別是武器與鎧甲的波動最為強烈,飾品與箭矢則相對弱上許多。

尤其是箭矢這種批次產出的消耗品,更是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群體賜名儀式。

一次儀式便可覆蓋整批箭矢,極大簡化了賜名的流程,使箭矢同樣能在鑑定術下顯示出具體的資訊。

賜名一旦完成,便意味著這件裝備真正鑄造完畢。

哪怕不用鑑定術,也會自行顯現品質的光暈。

所以,眾人才會看見藍光從甲面透出來,然後緩緩消散。

當時,望著索頓穿上新鎧甲時的興奮模樣,再看板甲在賜名後達到了典範品質,雷恩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笑意。

不得不說,在他們的時間感知裡,上午剛把狂噬蟲身上剝下的甲殼送進鋪子,下午便已捧出了約定半個月才能做好的鎧甲。

這種奇妙的錯位感,倒也算是從翡翠秘境歸來的額外贈禮了。

總而言之,取出定製板甲,正是雷恩所要處理的第一件事情。

從制甲鋪離開後,雷恩立刻著手處理第二件事情。

根據馬庫斯提供的寶藏店鋪清單,他在一條僻靜巷子裡找到了一間專做箭矢的鐵匠鋪。

鋪面不大,門楣上掛著一塊被煙燻得發黑的木牌,上面刻著一支箭和一把錘子。

推開木門,裡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木料、羽毛、箭頭和成捆的箭桿,空氣中瀰漫著木料的清香與金屬的冷冽。

鐵匠是個沉默寡言的魁梧老者,頭髮花白,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濃郁的鐵鏽色,看上去倒是與老肯特有幾分神似。

他接過雷恩遞來的「霜牙」箭頭,一枚一枚地翻看,又接過沉甸甸的冰原鋼錠掂了掂,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樣子。

最後,他在一張皺巴巴的羊皮紙上寫下了報價:

修復四十餘支舊「霜牙」,每支需重新配置箭桿,箭羽,並做必要的打磨與校直,合計三枚金王。

用冰原鋼錠製造兩百支新「霜牙」,從熔鍊、鍛造、淬火到裝配箭桿箭羽,全套下來十七枚金王。

總計二十枚金王。

雷恩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番。

從薇米那裡結算後,他身上剩三十二枚金王。

支付二十枚,還有十二枚可用。

雖然這筆開銷不算小,但換個角度想想。

一支成品「霜牙」在外面單賣就要一枚金王,兩百支便是兩百枚金王。

如今用十七枚金王的工費換回兩百支同樣的箭,外加四十餘支舊箭修復只收三枚,這價格已算得上是十分厚道。

他沒有講價,只是按照習慣向老鐵匠爭取了一筆後續保養與修復的折扣,便爽快地付清了全款。

按雙方約定,修復的「霜牙」兩天後便可交付。

新箭的取貨日期,則定在三個星期之後。

離開鐵匠鋪時,天色已近黃昏。

接下來的第三件事,自然就是填飽肚子了。

雷恩帶著索頓、溫妮和橘貓在街邊尋了一家熱鬧的小酒館,每人要了一碗熱騰騰的濃湯、一大塊黑麵包,外加一盤切得厚厚的鹹肉。

吃飽喝足,他們才折返往旅店走,便正好撞見了馬車濺水的那一幕。

此刻,那幾個年輕學徒的身影漸漸遠去,話題已經從濺水的馬車轉到了工坊裡哪個姑娘的手最巧上。

雷恩收斂心神,將目光投向前方。

街角處,一棟兩層石砌建築已從暮色中浮現出來。

二樓的窗戶透著暖融融的橙黃色燈光,在灰濛濛的暮色裡格外顯眼。

門楣上掛著久違的舊木牌,漆面斑駁,上面繪著一面老舊的盾牌。

顯然,他們距離「老盾牌旅店」,已是近在咫尺了。

就在雷恩等人走向旅店的同一時間。

界廊區,萊爾克商會的倉庫地下室裡,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這間地下室極為寬敞,卻因堆滿了空木箱與各式雜物而顯得擁擠不堪。

貨箱層層疊疊,從地面一直摞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

歪斜的、破損的、拆了一半的,混在一起毫無章法。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木料的朽味,混著灰塵與一股若有若無的黴潮氣。

偶爾有一兩隻灰鼠從雜物間隙中竄過,烏溜溜的眼睛在暗處閃一下光,又窸窸窣窣地遁入黑暗。

幾顆照明石被隨意擱在木箱頂上,昏黃的光芒勉強撐開一片半明半暗的視界。

此刻,一隊冒險者正在埋頭整理倉庫。

搬箱的搬箱,掃地的掃地,歸類的歸類,牆壁上投出的影子忙個不停。

為首的是一位卡其色短髮的年輕女遊蕩者學徒,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正握著掃把清理地面的積塵與碎屑。

掃帚過處,灰塵揚起來,嗆得她偏過頭咳嗽兩聲,又抬起胳膊蹭了蹭額角的汗,繼續埋頭掃。

她的動作麻利,顯然已不是頭一回幹這種清理工作,但汗珠還是順著臉頰滑下來,在昏黃的光芒下閃著微光。

在她的身旁,是一個半身人遊俠學徒,套著一件明顯偏大的舊皮衣,袖口挽了好幾道還嫌松。

他蹲在地上撐著麻袋口子,配合著女遊蕩者將掃攏的垃圾往裡倒。

每倒完一堆,他都要用手把袋口攏一攏,仔細拍兩下,確認沒有碎屑漏出來,才重新撐開。

不遠處,還有一高一矮兩個身材壯碩的年輕人,正合力將散落的木箱一隻只碼整齊。

高個負責搬,矮個負責摞,兩人配合默契,不多時已壘出半面齊整的箱牆。

四個人分工明確,活計利落,不一會兒便將亂糟糟的倉庫清出一大塊乾淨區域。

如果雷恩等人在場,自是一眼便能認出。

這隊人,正是雷恩等人前往洛特城的途中,在商道上遇見的那一隊遭襲商隊護衛。

當時,若非雷恩與化作白狼的「無麵人」及時出手,替他們解決了那兩條從沙土下猛然竄出的巨蜈蚣,後果無疑是不堪設想。

但可以明顯看出,這隊年輕的冒險者裡,少了實力最強的隊長,那個手持寬刃長劍的男戰士。

如今站在這間昏暗地下室裡忙碌的,只剩下了這四個尚未邁入職業者門檻的學徒級冒險者。

不過,經過了一個月的休養,再加上索頓當時緊急施以的「聖療術」,這些原本都帶著傷的學徒級冒險者們,如今已經全部恢復。

每個人的動作都是利落有力,幾乎看不出曾經受過傷的痕跡。

“大家再加把勁,幹完這一單,我們就能攢夠下個月的住宿費了。”

女遊蕩者一邊掃地,一邊給隊友們打氣。

嗓音微啞,卻透著一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前幾天,隊長在顛倒峽谷為了掩護我們受了重傷,在他恢復的這段日子裡,我們絕不能讓他多操一份心。”

其他人應了一聲,動作更加賣力了幾分。

半身人遊俠學徒撐著膝蓋直起腰,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蹲麻的雙腿,嘴裡嘟囔道:

“卡蘿姐,這個整理倉庫的活兒還真不錯,不用打打殺殺,還有銀獅進賬,不如……以後我們就一直接這種委託好了,輕鬆自在。”

名為卡蘿的女遊蕩者學徒撇了撇嘴,手上的掃帚沒停。

“不戰鬥,怎麼攢經驗?難道你不想像隊長那樣,邁進職業者的殿堂嗎?”

語氣不算重,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穩穩當當。

半身人的笑僵了一瞬,低頭用腳尖踢了踢麻袋邊角。

“想,當然想。”

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幾乎淹沒在地下室溼冷的空氣裡。

“可是……哪有那麼容易。”

話音未落,他的動作猛地一僵。

瞳孔驟然收縮,嘴唇翕張了幾下,卻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在他的視線所及之處,地下室的盡頭,那面被舊木箱和雜物遮擋了大半的牆壁上,一大片陰影正在無聲地蠕動。

下一刻,一個散發著可怕氣息的龐然大物,從陰影裡緩緩探出了頭。

牆壁上,吐著信子的巨大蛇影,無聲地映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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