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翡翠秘境
那一陣詭譎的能量漣漪來得毫無徵兆,沒有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時間。
雷恩只覺得眼前一道翡翠色的光暈無聲蕩過,如同一陣透明的潮水將他整個人淹沒其中。
店鋪內的一切,在一瞬間天翻地覆。
上一秒,他看到的還是淺色的木地板、整齊的貨架、暖黃色的吊燈。
下一秒,腳下踩著的已經是爬滿苔蘚的古老地面。
那些打磨光滑的木板像是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不規則的青黑色石板,縫隙裡塞滿了深綠色的苔蘚和不知名的蕨類植物。
靴子踩上去,傳來一陣溼滑而柔軟的詭異觸感,彷彿是踏在浸透了水的舊毛毯上。
清新到近乎甜膩的空氣,從四面八方狂湧而來。
太新鮮了,新鮮到不正常。
就像是有人把一整座森林的光合作用壓縮排了這間店鋪裡,氧氣濃度高到讓人微微眩暈。
雷恩瞳孔驟縮,四下望去。
那一排排原本嶄新的木質貨架,表面已然佈滿了蟲蛀的孔洞和腐朽的裂紋。
藤蔓從每一個縫隙裡鑽出來,纏繞、攀爬、交織,將貨架裹成了一座座怪異的綠色骨架。
貨架上的物品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落葉,以及幾朵從腐朽木板縫隙裡鑽出來的鮮豔蘑菇。
吊燈還在頭頂懸掛著。
燈架的輪廓依稀可辨,但金屬已經鏽成了蜂窩狀,鏽跡從每一個聯接處蔓延開來,將原本光滑的鐵質表面腐蝕得坑坑窪窪。
藤蔓從天花板的裂縫裡垂下來,將整個吊燈變成了一個怪異的植物吊籃。
照明石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簇簇從燈架中心長出來的熒光蘑菇,散發著冷白色的幽光。
心中驚詫之餘,雷恩猛地轉身。
店鋪的門不見了。
那扇畫著粉色小人牽著地行龍塗鴉的深色橡木門,連同門框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個邊緣參差不齊的巨大窟窿。
覆蓋著黑布的窗戶也變成了同樣的窟窿,大小不一,形狀扭曲,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外部硬生生撕開的。
透過那些窟窿,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門外,暮色正濃,將一切鍍上了一層朦朧的暗金色。
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是洛特城底城區的街道。
建築的輪廓還在,石板路也還在,但各式各樣的不明植物覆蓋了一切。
粗如手臂的深綠色藤蔓從每一道裂縫、每一個角落、每一塊鬆動的地基裡鑽出,纏繞著牆壁,攀爬上門楣,垂掛在屋簷下。
藤蔓上長滿了拳頭大的花朵,顏色濃烈到刺眼。
猩紅、鈷藍、明黃、紫黑……每一朵都在微微發光,花瓣緩慢地開合著,讓人眼花繚亂,頓感目不暇接。
石板路的縫隙裡,野草長到了膝蓋,混雜著大量發光的不知名植物。
街角處,那幾個年輕人用來加固房屋的木架還在,但木頭已經發黑腐朽,釘子上掛著一縷縷綠色的黴菌。
那個圍著灰圍裙的老婦人塞窗縫的麻繩還掛在窗框上,但麻繩已經長出了綠色的黴斑,窗縫裡擠出了一排排細小的蕨類葉片。
甚至就連那個穿破棉衣的中年男人的梯子還靠在屋頂,但梯子早已腐朽斷裂,只剩下幾根歪斜的木棍。
東西還在,但人沒了。
只有被綠色吞噬的建築,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只有一座被時間遺棄的城市,安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這幅突如其來的末日般場景,讓雷恩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那是他穿越前在一部紀錄片裡看過的片段:人類消失後的世界。
影片用特效模擬了人類突然從地球上蒸發之後,城市如何在自然的力量下逐漸瓦解、崩塌、被綠色吞沒。
沒有人維護的柏油馬路被野草頂裂,沒有人居住的摩天大樓被藤蔓覆蓋,沒有人修剪的公園變成了真正的森林。
那些螢幕上的畫面,和此刻眼前的一切,令人窒息地重疊在了一起。
彷彿隨著那道翡翠色的光暈閃過,他們就被拋到了一萬年之後的洛特城。
不知什麼原因,人類消失了,只剩下了這座廢棄的城市,和這些永遠不會停止生長的自然生命。
這一瞬萬年的恍惚,這滄海桑田的錯位,讓雷恩幾乎喘不過氣來。
難道他們真的穿越到了未來?
這個念頭只在他的腦海裡存留了不到一息的時間,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
如果真是那樣,木頭早就在潮溼和微生物的侵蝕下徹底腐朽,化為齏粉,重新融入土壤了。
金屬的燈架也會完全鏽蝕,早就該變成一攤看不出原狀的碎渣了。
還有那些建築,再堅固的石牆也會在凍融迴圈和植物根系的反覆作用下坍塌、傾頹、被厚厚的土層掩埋。
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還保留著如此清晰的街道輪廓和完整的房屋線條。
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中萬分不解之餘,雷恩的目光從窗外那片被綠色淹沒的廢棄街道上收了回來,落在身邊隊友們的身上。
索頓還在。
矮人依舊保持著那個舉盾防禦的姿態,嶄新的「山壁誓約」遮住了他大半個身體,另一隻手裡的單手戰斧橫在胸前。
但他的眼睛瞪得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淺褐色的瞳孔裡倒映著那些從天花板垂下來的藤蔓和熒光蘑菇,絡腮鬍子的大臉上滿是顯而易見的錯愕。
那呆愣的表情分明在說:這給我老索頓幹哪來了?
溫妮還在。
提夫林少女緊緊靠在雷恩身側,法杖握在手中,杖身被纖細的手指攥得緊緊的。
但她的兜帽已經在能量漣漪蕩過的瞬間滑落,露出了深褐色的齊耳短髮和彎曲的黑色犄角。
她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金色的豎瞳穿過窟窿,落在那些在植物叢中若隱若現的人類建築痕跡上。
每移過一處,她的嘴唇就抿得更緊一分,眸子裡滿是迷茫。
橘貓還在。
它依舊保持著那個炸毛的姿態。
脊背高高弓起,深橘色的短毛從後頸沿著脊椎一路炸到尾巴尖,整隻貓看起來比平時大了整整一圈。
此刻,它正低下頭,將鼻尖湊近石板縫隙裡的野草,試探性地嗅了嗅。
它的德魯伊本能告訴它,這些植物是真實的。
根鬚扎進泥土,葉片在進行光合作用,汁液在莖脈裡流淌,這絕不是什麼幻象。
它又抬起頭,鼻翼微微翕動,捕捉著空氣裡的氣味。
有洛特城的味道,但被這裡的氣息壓制到了最底層,就像一張被浸泡在水底的舊地圖,畫面已經模糊得幾乎辨認不出,但確實還在那裡。
橘貓歪了歪腦袋,小小的貓眼裡,滿是大大的問號。
正對面,薇米也還在。
橙發少女依舊站在櫃檯後面。
但那個櫃檯同樣沒能倖免。
表面爬滿了藤蔓,邊角腐朽得露出了裡面的木茬,賬本和墨水瓶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了一個被植物佔領的空殼。
薇米站在破爛的矮凳上,尾巴耷拉在身後,尖端無力地搭在地面上,就像一條被曬蔫了的藤蔓。
她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聽到宗主聲音時的慌亂,也沒有浮現出任何驚訝,取而代之的是滿面疲憊的平靜。
彷彿一個被熊孩子折騰了一整天的家長,終於放棄了所有掙扎,癱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嘴角掛著一絲“就這樣吧”的苦澀。
顯然,她對這裡並不陌生。
雷恩深吸了一口氣,將翻湧的驚異壓回心底,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薇米閣下,這裡還是洛特城嗎?”
“是洛特城。”
薇米低著頭,嗓音比平時低了許多。
她頓了一下,又搖了搖頭,“也不是洛特城。”
然後,她抬起眼睛,目光落在雷恩臉上,白皙面容上寫滿了侷促與愧疚。
“這裡……已經不是我們剛才所在的世界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抽了一下,像是在鞭笞自己一樣。
“這裡是翡翠秘境,是另一個世界,我們被我的宗主大人傳送到了這裡,傳送到了她所在的世界。”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徹底垮了下去。
翡翠秘境。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的瞬間,雷恩的心頭猛地跳了一下。
他聽過這個詞彙。
在魔影森林的前沿營地,沃倫借給他的一本名叫《位面漫談》的舊書裡,他第一次讀到了這個地方。
對於這個世界上的絕大部分人,甚至是絕大部分冒險者而言,翡翠秘境都是一個極為神秘的存在。
冒險者們談論它的時候,語氣裡往往會多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與忌憚。
有時,甚至比對九層地獄、無底深淵等極度危險的位面還要謹慎。
那些恐怖的位面雖然遙遠,雖然危險,但所有人都知道有傳送門可以通往那裡。
只要自身足夠強大,就能踏上那片土地,也能從那裡回來。
並且,只要不去主動接觸,就不會被捲入其中。
但翡翠秘境不一樣。
很多聲稱自己去過翡翠秘境的人,絕大部分甚至連他們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去的。
有人說是在一場連下了七天的暴雨後,看見積水中倒映的月亮變成了綠色,一腳踏進去就到了那邊。
有人說是在森林裡追一頭白鹿,追著追著發現樹葉的紋路里流著光,等回過神來,已經不認得回家的方向。
還有人說,自己只是雷雨天在家裡打了個盹,夢裡被什麼東西領進了一片永遠開著花的林間空地,醒來時指甲縫裡全是泛著熒光的泥土。
他們的故事千奇百怪,彼此矛盾,毫無規律可循。
這就為翡翠秘境蒙上了一層極為神秘的色彩。
彷彿他們就像平常那樣走著走著,就會莫名其妙地踏入那片秘境。
這還是回來的人說的。
至於那些沒回來的……雷恩不知道,也不願多想。
他只知道,此刻他們已經被一個至少是魔鬼領主級別的存在,強行拽進了這個連很多冒險者都諱莫如深的地方。
雷恩記得《位面漫談》裡關於翡翠秘境的那一章,作者在章節開頭寫了這樣一段話:
“翡翠秘境是主物質位面的映象。”
“它並非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而是我們所在世界的倒影。”
“就像照鏡子一樣,鏡中的世界與你所在的世界一一對應,但又前後顛倒。”
作為穿越者,雷恩對這個概念並不陌生。
在他原來的世界,科幻小說、電影、遊戲裡關於平行世界、映象維度、裡世界的設定比比皆是。
如果把主物質位面想象成一座森林,那翡翠秘境就是這座森林在平靜如鏡的湖面上投下的倒影。
這一點,他完全能夠理解。
不過,《位面漫談》的作者在書中進一步寫道:
“翡翠秘境與主物質位面之間的關係,遠比單純的映象更加複雜。”
“映象只是前後顛倒,而翡翠秘境則是一種觸及世界底層規則的對映。”
“雖然主物質位面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座城市、每一棟建築、甚至每一棵樹,都在翡翠秘境中有著對應的存在。”
“但那個對應物不是一模一樣的複製品,而是被翡翠秘境自身的規則扭曲過的版本。”
“在那裡,你剛剛走過的街道,轉頭就會發現多出了一個之前不存在的拐角,你熟悉的一座山,今天可能被完全抹去,明天又變得比原來更高。”
“沒有學者能真正理解這一切,因為這種對映造成的扭曲,毫無邏輯可言。”
雷恩回味著這段話,若有所思。
這大概就像風吹過水麵時,森林的倒影會碎、會變形、會扭曲成岸上永遠不可能出現的形狀。
翡翠秘境映照著現實,卻從不遵守現實的規則。
另外,書中還提到,翡翠秘境的對映只對無靈智的自然造物和建築生效。
山林、河流、岩石、草木皆可被完整映照。
一棵悠久的古樹可能在秘境中化作更具靈性的精化之樹,一塊普通的巨石可能變成低語的巖精巢穴。
但人類,以及所有擁有完整自我、自由意志與複雜靈魂的智慧生靈,卻無法被對映。
他們的存在過於鮮活、過於混沌,遠遠超出了翡翠秘境所能復刻的秩序。
因此,翡翠秘境擁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生命迴圈系統,與主物質位面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人類,沒有矮人,沒有精靈,沒有任何一個主物質位面的智慧種族。
取而代之的是妖精、樹精、小仙子,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精類生物。
它們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
它們依照自己的規則生活、繁衍、爭鬥、嬉戲,完全不在意主物質位面的人類是否還存在。
它們不喜歡人類的秩序,不喜歡建築的方正,不喜歡金屬的冰冷,更喜歡森林、沼澤、荒野,喜歡那些沒有人類足跡的地方。
念及此處,雷恩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洛特城這片區域,在翡翠秘境中對應的位置,大機率是一片無人區。
這很符合這個世界原住民的習性。
越是人類聚居的地方,它們反而越少。
所以,當主物質位面的人類城市被對映到翡翠秘境時,城市輪廓還在,建築還在,街道還在,但唯獨沒有人類。
取而代之的是瘋長的植物,無孔不入的藤蔓,以及各種各樣的熒光蘑菇。
它們佔領了這座映象城市,把它改造成了它們想要的模樣。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會看到一座“人類消失後的洛特城”。
因為在這個特殊的映象位面裡,人類文明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就在雷恩弄清楚狀況的同時。
身邊的索頓、溫妮和橘貓也紛紛豁然開朗。
作為冒險者,他們顯然也都聽過翡翠秘境。
那些酒館裡的傳言、篝火旁的故事、老牌冒險者酒後吐露的隻言片語,此刻全都對上了號。
原來,這裡就是那個連怎麼進去都說不清楚的映象位面。
然而,豁然開朗之餘,眾人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關於翡翠秘境的傳聞雖然不少,但並沒有一套系統性的記載。
哪怕是人人談之色變的九層地獄,每一層是什麼樣子,有哪些魔鬼出沒,該如何應對,都有較為詳盡的文獻可查。
可這裡不一樣,這裡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規律。
沒有人能告訴你接下來會遇到什麼,因為每一次進入翡翠秘境的人,哪怕是在同一個地方,看到的都是截然不同的倒影。
這種不確定性,比任何已知的危險都更讓人不安。
在眾人的正對面,薇米低著頭,十指絞在一起,像個闖了禍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她不敢看雷恩的眼睛,目光移向旁邊的索頓,又迅速滑開,落在溫妮身上,再彈開看向橘貓,最後死死盯著自己的靴尖。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咬住了下唇,直到泛出一圈淺淺的牙印。
最後,那幾個字終究還是從喉嚨裡擠了出來:“對不起……都怪我。”
那條平日裡總是歡快晃動的尾巴,此刻徹底耷拉在了地面上,一動不動。
“宗主大人時不時就會把我拉到這個世界,進行一些‘冒險遊戲’……幫她解悶。”
“宗主大人她……”
薇米抬起頭,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為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自責,但更多的是發自心底的尊敬。
“她是一位任性的至高存在,我從來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可是……是她賜予了我力量,沒有她的救贖,我早就死了。”
“所以,我願意為她的快樂去拼命,哪怕每一次‘冒險遊戲’都有可能回不來,但你們沒有理由被牽扯進來……”
“而遊戲時間一般都是晚上,每次都是在我準備打烊、關上店門、以為這一天終於可以安安靜靜結束的時候。”
“所以,我才敢讓你們留到那麼晚,我以為白天是安全的,以為下午不會有事的。”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尾音幾乎消失在空氣裡。
“沒想到這一次,她居然選在了下午……都是因為我的緣故,連累你們也來到了這裡。”
“連累”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聲音難以察覺地哽咽了一下。
她咬住嘴唇,把那點哽咽硬生生吞了回去。
然後又把頭低了下去,繼續盯著自己的靴尖,彷彿那兩團被苔蘚染綠的皮革才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
雷恩望著薇米。
橙發少女站在那裡,齊耳的捲髮亂糟糟的,腦袋埋得很低,整個人像一朵被雨淋溼了的野花。
從她的語氣裡可以聽出來,她早已經習慣了。
這是她生活的一部分,是成為邪術師那天起就必須接受的代價。
宗主賜予她力量,宗主也會向她索取回報,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她的新朋友們也被捲了進來。
這才是讓她真正感到愧疚的原因。
雷恩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柔和的弧度。
“我們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
他的聲音很平靜,語氣理所當然,“朋友之間,沒有‘連累’這個詞。”
薇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從捲髮的縫隙裡露出來,怔怔望著他。
雷恩沒有再多說什麼安慰的話,話鋒一轉。
“所以,只要完成了這場所謂的‘冒險遊戲’,就可以回去了,對吧?我們是冒險者,難道還會畏懼一場冒險遊戲?”
說罷,他沒有等薇米回答,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了索頓臉上。
矮人已經把盾牌放了下來,單手握著戰斧,另一隻手捋了捋紅鬍子,朝著雷恩用力地點了一下頭。
那點頭的動作很重,意思再明白不過:那還用問?幹就完了。
溫妮也點了點頭。
金色的豎瞳裡沒有任何猶豫,她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替薇米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領口,動作很輕,像是在說:別怕,有我們在。
橘貓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來,用一副“既然都來了還能怎麼辦”的傲嬌姿態,慢悠悠地點了點腦袋。
尾巴尖在身後輕輕晃了晃,那是它在表達“我同意了”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雷恩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薇米身上。
“你看,沒人怪你。”
他說。
“所以,別再說對不起了,給我們講講‘遊戲’的事吧。”
他的聲音裡沒有質問,也沒有埋怨,只有冒險者面對未知任務時特有的務實與冷靜。
薇米的嘴唇顫了顫,但這次她沒有再低下頭。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尾巴也從地面上微微翹了起來。
“好。”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鼻音,但已經比剛才穩了很多。
“宗主大人的遊戲……往往很危險。”
“她總是能整出一些令人始料未及的事情,你永遠猜不到她下一步會做什麼,你越覺得‘這次應該不會太離譜吧’,她就越要證明你錯了。”
她停頓了一下,顯然是在回憶那些讓她心悸的經歷。
“按照正常流程,遊戲幾乎不可能通關,往往都必須另闢蹊徑。”
“另外,如果遇見絕境時能逗她開心,特別是讓她瘋狂大笑的那種,她就會顧不上做其他事,或許……就能找到生機。”
她說完,目光不自覺地往上方瞟了一眼,顯然是害怕那個聲音隨時會落下來。
沒等雷恩再開口,那個聲音果然又響了。
“既然五位選手已經就位,那遊戲這就準備開始嘍。”
這一次,少女的清脆和老人的沙啞以完美均衡的比例混合在一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就像是一個躲在幕後等待開場的主持人,終於看到觀眾全部入座、燈光全部熄滅,再也按捺不住地抓起了話筒。
“這一次的遊戲主題是——”
那聲音故意拖長了尾音,像是在享受臺下觀眾屏息等待的那一刻。
“怪物海大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