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次元箭袋
敞開的玻璃展櫃前。
一道道魔法裝備的靈光,在黑色天鵝絨的托架上流淌著夢幻般的色採。
淡藍、幽紫、深紅、月白、琥珀……五顏六色,交相輝映,令人目不暇接。
看到雷恩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玻璃櫃,薇米眼睛一亮,踩著輕快的步子湊了上來。
“來來來,我給你介紹!”
她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熱情,琥珀色的眼眸在燈光下閃閃發亮,像極了向小夥伴炫耀自己收藏品時的樣子。
她首先指向那柄散發著淡藍色魔法靈光的長劍。
劍身修長而優雅,從劍格到劍尖呈現出流暢的弧線美。
淡藍色的光芒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在劍刃上緩緩流淌。
偶爾,一道銀白色的符文紋路會從光芒深處浮現出來,沿著劍脊遊走一截,又悄然隱沒,在空氣中留下若有若無的水紋波動。
“這把劍叫「潮汐之刃」,啟用後具有水屬性攻擊效果。”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內行的篤定。
“對抗火屬性的敵人時效果特別好,炎魔、火元素、烈焰蜥蜴,砍上去就像把燒紅的烙鐵往冰水裡一浸,滋啦一聲,效果拔群。”
她頓了頓,尾巴在身後畫了個得意的圈。
“另外,在湖邊、海邊、船上這些水元素活躍的區域,它能發揮出更強的傷害。”
“我有一次跟一個客戶去柯斯湖試劍,親眼看見她一劍劈出去,劍身上凝出一層水藍色的刃芒,把湖面都切開了一道三指寬的溝,過了好幾息才合攏。”
說完,她對著雷恩眨了眨眼睛。
“售價,七十枚金王。”
雷恩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水屬性附魔,環境加成,七十枚金王?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長劍下方那個小小的價籤。
泛黃的羊皮紙片上,用工整的字型寫著一個數字:「一百枚金王」。
雷恩又看了看薇米。
橙發少女正歪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怎麼樣,夠意思吧”的期待。
她甚至不需要雷恩開口講價,就晃著尾巴尖主動降了三十枚金王。
“對了對了,這把劍的來歷也挺有趣的。”
薇米顯然不滿足於只介紹裝備的效能。
她往前湊了半步,琥珀色的眼眸裡泛起一絲講故事的興奮,尾巴也在身後豎了起來。
“它原本屬於一個來自風暴群島的魚人族冒險者。”
“魚人?”
索頓捋著紅鬍子,淺褐色的眼睛裡浮現出幾分好奇。
他聽說過這個種族,卻從未親眼見過。
據說,那些皮膚覆蓋著厚實鱗片、脖頸兩側長著鰓裂的兩棲傢伙,通常只在沿海地區活動,很少深入內陸。
“沒錯,一個正兒八經的魚人。”
薇米的尾巴在空中畫了個圈,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位魚人老兄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挑戰自我,說是什麼‘真正的戰士應該在所有環境下都能戰鬥’。”
“於是他收拾行李,帶上這把心愛的「潮汐之刃」,雄心勃勃地走進了烈陽王國的沙漠。”
她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
琥珀色的眼眸從左到右掃過雷恩、索頓、溫妮和橘貓,像是在等待聽眾追問“然後呢”。
“然後,”她的尾巴緩緩垂了下來,故作無奈地攤了攤手。
“當隊友們終於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條魚乾。”
“就剩這把劍,還鋥亮鋥亮地插在他身邊的沙子裡,一滴水汽都沒有。”
整個角落安靜了一瞬。
雷恩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索頓的紅鬍子翹了翹,淺褐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同情,但那抹同情很快就被嘴角的抽搐取代。
溫妮的兜帽動了動,露出半張臉,嘴唇緊緊抿了抿。
橘貓蹲在溫妮腳邊,尾巴尖輕輕甩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兩個字:離譜。
不得不說,提夫林講地獄笑話,確實夠地獄的。
不過,劍的確是好劍。
七十枚金王,水屬性附魔,環境加成,這個價格,放到外面任何一個魔法裝備店鋪,恐怕至少也要一百二十枚往上。
何況這把「潮汐之刃」品相完好,劍身上的魔法靈光穩定而充沛,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可惜,他們的隊伍裡沒有使用長劍的人。
雷恩輕輕搖了搖頭,目光從「潮汐之刃」上移開。
薇米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視線轉移,尾巴一甩,“嗖”地一下躥到了那對匕首所在的玻璃櫃前。
“這個,這個也好!”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推銷員特有的熱情,但又不完全是為了賣貨。
更像是真的覺得這對匕首很有意思,忍不住想分享給小夥伴聽。
那是一對造型凌厲的匕首。
刃身比雷恩慣用的短劍要短一大截,薄如蟬翼,通體泛著幽紫色的魔法靈光。
光芒不像「潮汐之刃」那樣流轉不息,而是以近乎靜止的方式附著在刃面上,像一層薄薄的紫色霧氣,給整對匕首蒙上了幾分神秘的質感。
“這對匕首沒有正式的名字,我管它們叫「紫霧」。”
薇米屈起指節,在玻璃櫃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眉梢一挑。
“造成傷害時會觸發麻痺效果,傷口周圍的肌肉會逐漸僵硬,你捅一刀,他可能不覺得怎麼樣,再捅兩刀,他就會發現自己的胳膊抬不起來了。”
“剛入手那會兒,我正好碰上了幾頭不長眼的食人魔,順便試了試刀,效果嘛……相當令人滿意。
“至於這對匕首的上一任主人,是一個傳統貴族的密探。”
聞聲,雷恩的眉毛輕輕挑了挑。
「傳統貴族」他當然並不陌生,但在冒險者的圈子裡,這四個字更是格外不受歡迎。
眾所周知,那些盤踞在古老莊園與城堡中的貴族世家,恪守著幾百年前的舊秩序,不但把農奴當工具,還經常把冒險者當一次性耗材。
用完了隨手一扔,連句客套話都懶得說。
他們和崇尚自由的冒險者,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薇米顯然讀懂了雷恩眉毛那一挑的含義,琥珀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你懂我意思”的笑意,繼續說道:
“這位密探老兄以冒險者的身份混進了洛特城的圈子,偽裝得天衣無縫。”
“他接委託,做任務,喝酒打架,跟隊友吹牛打屁,最關鍵的是,他還跟隊友一起罵傳統貴族,罵得比誰都狠。”
“據說,他甚至還是隊伍裡的‘罵貴族擔當’,每次喝酒必罵,罵得花樣百出,隊友們都覺得這哥們兒是真性情。”
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眸子從左到右掃過四位聽眾,尾巴輕輕晃悠著。
“他在那支固定隊伍裡待了整整一年,隊友們把他當兄弟,他也表現得像個兄弟,一起扛過刀,一起喝過吐,一起在酒館鬥毆。”
說到這兒,薇米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然後,他們去了洛特城附近著名的凶地之一「顛倒峽谷」。”
顛倒峽谷。
雷恩微微凝眉。
他聽馬庫斯說過那個地方,在洛特城北面,大約三天路程。
那座峽谷之所以叫「顛倒」,是因為裡面的重力是亂的。
你覺得自己在往上爬,實際上在往深淵裡滑。
你以為自己站在平地上,下一秒就可能頭下腳上地摔向頭頂的巖壁。
每年都有不少冒險者死在裡面,死法千奇百怪。
“他在那裡面遇到了什麼,沒人知道。”
薇米攤了攤手。
“總之,那位密探老兄沒能活著出來。”
“具體死因嘛,他的隊友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以一種非常不體面的姿勢,倒掛在一根鐘乳石上,腦袋朝下,腳朝上,表情凝固在一個‘我怎麼這麼倒黴’的狀態。”
“然後,隊友們在收集他的遺物時,從他的揹包夾層裡翻出了一枚徽章,正是傳統貴族的密探徽章。”
“做工精緻,紋章清晰,甚至還附帶著一個小型的身份認證法陣,做不了假。”
薇米的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整整一年的兄弟,居然是傳統貴族那邊派來的探子,隊友們當場就崩潰了。”
“倒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罵傳統貴族的時候,居然從沒罵贏過這個傳統貴族派來的探子。”
“那個混蛋每次都能用更骯髒的詞彙、更刁鑽的角度、更犀利的嘲諷把他們懟得啞口無言,現在回想起來,那哪裡是在罵貴族,分明是在罵他們。”
“後來,隊友們為了彌補心靈創傷,把這對匕首拿到我這裡來賣掉了。”
“至於那位密探老兄本人,和他的密探徽章一起,永遠地留在了顛倒峽谷的那根鐘乳石上。”
整個角落再次安靜了一瞬。
“總而言之,這對匕首,是我五十枚金王收來的。”
她的尾巴在身後悠悠地晃著,畫出一個“我已經把底都交給你了”的坦然弧度。
“你們要的話,六十枚就賣。”
十枚金王。
算上店鋪租金、時間成本、打理匕首的人工,這個利潤,幾乎可以說是薄利。
她甚至連討價還價的空間都沒給自己留,直接把成本價和利潤空間一起攤在了桌面上。
雷恩望著那對幽紫色的匕首,沉默了兩息,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他自己雖然有「雙武器基礎」,可以雙持武器,但匕首對他來說太短了。
短劍的長度大約相當於成年人的臂膀,從劍格到劍尖,恰好能讓他在近身纏鬥中保持一個攻守兼備的距離。
而匕首的長度只有短劍的一半不到,這意味著他必須貼得更近才能造成有效傷害,同時也意味著自己的破綻會更大。
對於遊俠的戰鬥風格來說,短劍是最為合適的平衡點。
再短,就失去了距離上的優勢,
再長,就犧牲了貼身戰的靈活性。
薇米的尾巴微微垂了垂,但很快又重新翹了起來。
作為一個在底城區開了這麼多年店的商人,她早就習慣了這種職業不匹配的情況。
每一件魔法裝備都有它命中註定的主人,強求不來。
如是想著,她側身讓開半步,把玻璃櫃的全貌重新展現在雷恩面前。
雷恩微微點頭,目光繼續在玻璃櫃中巡弋。
然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看上去頗為不起眼的物件上。
那是一個精緻的皮質箭袋,
和其他散發著醒目魔法靈光的裝備相比,顯得有些平平無奇。
它就安安靜靜地躺在玻璃櫃上層的角落裡。
小巧,低調。
皮料是深褐色的,表面和儲物袋有些相似,壓印著複雜而規整的魔法符文。
除此之外,它看上去就和任何一個普通遊俠腰間掛著的箭袋一模一樣。
薇米很快注意到了雷恩的視線。
“對了對了對了!”
她幾乎是撲到玻璃櫃前,伸手把那個箭袋從角落裡撈了出來,捧在掌心裡,舉到雷恩面前,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你是遊俠,這個肯定適合你!”
薇米的目光從雷恩身後揹著的那張長弓上掠過,又落回了手裡的箭袋上。
“這是次元箭袋,比普通的儲物袋要輕得多,你試試看。”
她把箭袋遞到雷恩手裡。
雷恩接過來,掌心掂了掂。
輕。
真的很輕。
比他腰上那個儲物袋輕了至少一半,大概只有一公斤左右。
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就像手裡捏著一片乾燥的落葉,彷彿一陣風就能把它吹走。
“無論是綁在腿上,挎在腰上,或是斜背在背後,都非常方便。”
薇米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不同的佩戴方式。
“你看它的背面,有四個皮扣,可以固定在腰帶的任何位置,也可以穿過綁腿的皮環。”
“還有些遊俠喜歡把它綁在大腿外側,抽箭的時候手自然下垂就能碰到袋口,不用扭腰,也不用向後聳肩,最省力。”
她說著,做了一個抽箭的動作,
右手自然垂落到大腿外側,指尖虛虛一握,然後迅速抬起,模擬搭箭拉弓的姿勢。
整個動作流暢得像一條弧線,沒有任何多餘的轉折。
雷恩的眼眸深處,驟然一亮。
“顧名思義,它和儲物袋也極為相似,重量恆定,不受內部物品影響,不管裡面裝了多少箭,背在身上都像是隻裝了幾支一樣。”
薇米繼續說道,尾巴在身後畫出一個專業的弧度。
“但它和儲物袋有一個最大的區別……”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頓了頓,製造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懸念。
“它裡面總共分為五個獨立的小空間,每個空間都可以裝七十二支箭矢,五種箭矢,分門別類,互不干擾。”
“即便把袋口朝下,用力甩,裡面儲存的箭矢也不會掉落。”
“並且,它有特殊的奧術法則加持,只能夠裝進去箭矢,袋口的特殊力場會拒絕任何其他東西進入。”
“至於用的時候,你只需要把手放在袋口,意念一動,想要的那支箭就會自動彈到你的指間。”
“方法和儲物袋一模一樣,但比儲物袋快得多。”
她說著,又模擬了一個抽箭的動作。
手掌輕輕一拂,指尖虛捏,彷彿已經有一支箭彈了出來,穩穩地落在她的指縫間。
“手到,箭到。”
她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
“你是用弓的專家,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雷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當然知道。
他太知道了。
五個獨立空間。
每個空間七十二支。
一共能裝三百六十支箭。
此刻,他身上揹著的那個普通箭袋,是用硬皮縫製的,結實耐用,裝滿是三十六支箭矢。
三十六支箭,聽起來不多。
可真正裝滿之後,沉甸甸地掛在腰上,跑起來會隨著步伐晃動,撞擊大腿,影響行動。
這還只是平時。
戰鬥的時候更麻煩。
這麼多支箭擠在一個袋子裡,箭頭互相頂著,箭羽也互相壓著。
抽箭的時候,箭羽常常會被旁邊的箭桿卡住,需要多花一絲力氣才能拔出來。
有時候運氣不好,一下子帶出兩三支,彎腰撿也不是,不撿又心疼。
翻滾的時候更要命,稍不注意,袋口朝下,箭矢就會嘩啦啦撒一地。
況且,他現在總共有四種不同的箭矢。
「霜牙」、銀製箭矢、鋼製箭矢、以及鐵製箭矢。
四種箭矢,對付不同的目標,每一種都不能少。
但他只有一個箭袋。
所以,他只能把這四種箭矢混在一起。
每次抽箭的時候都要靠手感去分辨。
摸箭桿的粗細,摸羽尾的軟硬。
長時間的戰鬥與練習,讓他練就了一手“盲摸辨箭”的本事,指尖觸碰到箭尾的那一瞬,就能判斷出是哪一種箭。
但這需要時間。
哪怕他的動作再快,再熟練,從伸手到袋口,到指尖觸碰到箭尾,到分辨材質,到確認種類,到抽出來。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最快也要零點幾秒。
零點幾秒。
在普通人眼裡,這是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單位。
但在職業者的戰鬥中,這零點幾秒,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特別是對付擁有「挑戰等級」怪物的時候。
當一頭石化蜥蜴朝你撲過來的時候,當一支淬毒的箭矢從暗處射向你的時候,當一個敵人舉起武器準備劈向你毫無防備的夥伴的時候。
你早零點幾秒射出那一箭,結局可能完全不同。
除了抽箭的問題,還有補充的問題。
三十六支箭,聽著不少,但在激烈的戰鬥中,消耗起來快得驚人。
箭袋裡的箭射完了,他必須停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備用箭矢補充。
可儲物袋的使用步驟,明顯要比次元箭袋繁瑣一些。
先要騰出一隻手,開啟袋口的束繩。
然後把手伸進袋子裡,用意念感知裡面的東西,在堆得滿滿當當的物品中尋找箭矢的位置。
找到了,再動用心念把它取出來。
如果箭矢被其他東西壓住了,還得先把上面的東西挪開。
取完了,還要拉上袋繩,防止袋口一張一合,影響接下來的行動。
這一整套流程,從開啟袋口到拉上繩結,最快也要好幾秒的時間。
幾秒鐘。
在激烈的戰鬥中,你不可能有這幾秒鐘,敵人也不會給你這幾秒鐘。
所以,只能選擇在戰鬥間隙補充,手忙腳亂地從儲物袋裡往外掏箭,塞進箭袋裡。
而眼前這個次元箭袋。
三百六十支箭的超大容量,五種箭矢分門別類。
再也不需要用指尖去摸箭尾分辨種類,更不需要擔心翻滾的時候箭矢撒一地。
只需要手放在袋口,心念一轉,箭就在手裡了。
雷恩抬起眼睛,目光再次落在這個不起眼的深褐色箭袋上。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箭袋。
卻是他目前最為需要的裝備。
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