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薇米的驚訝
散發著詭異暗紅光芒的櫃檯前。
聽完了薇米的話語,雷恩的眼中先是掠過幾分詫異,但很快重新恢復如常。
讓他驚訝的,不僅僅是這些地獄物品比想象中更值錢,還有薇米的態度。
從一開始,他就一直在留意她的尾巴變化。
從最初盤算利潤時輕快的甩動,到內心掙扎時在小腹上纏緊,到盯著溫妮看時尾巴漸漸安靜下來,再到剛才開口告知拍賣會時尾巴徹底垂在身側。
那條黑色的小尾巴,如同一面誠實的旗幟,把薇米心裡的每一道波瀾都毫無保留地抖了出來。
雷恩幾乎可以清晰地鉤勒出她內心的掙扎軌跡。
她本可以什麼都不說。
一百五十枚金王收購,轉手在拍賣會上賣到三四百甚至五百,淨賺兩三倍的利潤。
這在商人圈子裡叫資訊差,是天經地義的賺錢方式,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她說了。
因為她看到了溫妮。
雷恩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薇米臉上掠過。
此刻,這個橙發提夫林的表情,已經沒有了剛才討價還價時那種狡黠的精明,也沒有了檢視魔法鏡片時那種故作鎮定的掩飾。
她只是歪著頭,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他,等待他的選擇。
那種眼神,雷恩見過。
在斑駁鎮城外,索頓舉著盾擋住食人魔時,眼裡是這種神色。
不是不疼,而是覺得有些事情比疼痛更重要。
在「黑淵」深處,溫妮燃起地獄火投向蟲潮時,火光映在她金色的豎瞳裡,也是這種神色。
不是不怕,而是覺得有些事情比恐懼更重要。
在「完美小鎮」的覲見廳,橘貓化身巨狼衝向那些觸手時,冰藍色的狼眸裡同樣是這種神色。
不是不畏死,而是覺得有些事情比死亡更重要。
而現在,這個第一次見面的提夫林商人,眼裡也流露出了相似的神色。
她本可以沉默,本可以把利潤穩穩裝進自己口袋,但她選擇了坦誠。
在利益的誘惑面前,她守住了那條看不見的底線。
不是不想掙錢,而是覺得有些事情比利潤更重要。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句俗語在任何一個世界都通用。
而薇米的這份坦蕩,比任何精明的商業手腕都更讓人心生敬意。
在這個人人都想多賺一枚金王的世界裡,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值得他高看一眼。
心中慨嘆之餘,雷恩也不由得泛起一絲興奮。
這些地獄孤品的價值,再次遠超他的預料。
三百枚金王起步,甚至可能衝到四五百枚。
要知道,剛才那一大堆地獄金屬、魔法鏡片和能量水晶加起來,也不過兩百枚金王出頭。
區區幾樣孤品,價值竟是前者的兩倍!
那麼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雷恩轉過頭,目光從索頓、溫妮和橘貓身上一一掃過。
矮人捋著紅鬍子,淺褐色的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嘴巴已經咧到了耳根。
溫妮的兜帽微微動了動,輕輕點了一下頭。
橘貓的尾巴高高翹起,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三雙眼睛,三種反應,但底層湧動著同一種情緒。
等。
他們可以等。
反正已經等了不短的時間,再等上三個月也無妨。
等到維斯拉克的拍賣會開幕,把這些孤品送到那些願意為虛榮心一擲千金的貴族面前,實現利益最大化。
不僅如此,雷恩從隊友們的眼神裡,還讀到了另一層情緒。
索頓的眼神裡是認可。
矮人最重信義,薇米這一手比任何豪爽的報價都更對他的胃口。
溫妮的點頭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暖意。
同族的善意,比任何金銀都更讓她觸動。
橘貓眯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通透。
作為隊伍裡經驗最為豐富的冒險者,它太清楚在這世道里,一個願意把到手的錢往外推的人,有多難得。
對方明明可以一口吃下這筆利潤,卻還是選擇告知真相。
冒險者雖然個個視錢如命,但他們更知道,有些事情比金錢更珍貴。
那就是情誼。
既然對方用行動證明了她的坦蕩,我方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雷恩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薇米。
“感謝閣下的告知。”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城。
“那這幾樣我們就先不出售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五壇地獄零食、佈滿牙印的羽毛筆、暗紅色的浴袍,還有那本地獄材質的詩集,一件接一件地重新收回儲物袋。
每一件物品消失在儲物袋口時,薇米的尾巴就往下垂一分。
當地獄零食的罈子被收進去時,她的尾巴尖輕輕顫了顫。
當羽毛筆被收進去時,她的尾巴彎成了一個下垂的弧度。
當浴袍被收進去時,她的尾巴幾乎碰到了地面。
當詩集也被收進去時,她的整條尾巴都軟綿綿地耷拉著,像一條被抽走了骨頭的小蛇。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古靈精怪的微笑,嘴角翹起,露出兩顆小尖牙,看上去若無其事。
但那條誠實的尾巴出賣了她。
悵然若失。
這四個字,清清楚楚地寫在那條垂落的黑色尾巴上。
薇米的目光追隨著那幾樣東西消失在儲物袋裡,琥珀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黯淡。
她店裡的全部流動資金,加起來也不過三四百枚金王。
那是她這些年省吃儉用,精打細算,一筆一筆攢下來的血汗錢,是為將來在王都開店準備的啟動資金。
而眼前這幾樣東西,拿到維斯拉克的拍賣會上,很有可能就會讓她的小金庫翻上一倍。
有了這筆錢,她就能提前實現去王都開店的夢想了。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把王都的鋪面都選好了。
王都凱旋區,靠近冒險者公會的那條石板街,人流大,租金也不算太離譜。
鋪面不用太大,但一定要有兩層,樓下開店,樓上住人。
窗戶要朝南,能曬到太陽,她要在窗臺上擺滿花盆,種那種會開小黃花的綠植……
可現在,這些畫面像是被戳破的泡泡,一個個碎裂在空氣裡。
沒了。
夢又遠了。
薇米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尾巴無精打采地晃了晃。
算了,誰讓她自己開口了呢。
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不後悔。
就在這時,雷恩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閣下,我們對貿易都市不熟,屆時,能否麻煩閣下為我們引路?”
薇米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還殘留著沒來得及收起的悵然。
“到時候,這些拍賣品所獲的利潤,我們五個人平均分配。”
雷恩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之所以這麼開口,主要出於兩點考量。
第一,自然就是投桃報李。
這個朋友,比他想象中的更值得結交。
一開始,雷恩只是想多個朋友多條路。
而薇米的坦誠,不僅證明了他的判斷沒錯,更讓他在心裡把她的分量又往上提了一檔。
這樣的人,他不介意讓她也分一杯羹。
第二,也是更為現實的一點。
他們確實沒有參加那種規格拍賣會的門路。
維斯拉克的年度拍賣會,雲集的是整個索蘭王國權貴,門檻必定極高,顯然不是誰都能參加的。
即便勉強想辦法擠進去,沒有熟人引薦,不懂圈內規矩,也很容易碰壁。
一旦被拒之門外,更是白費力氣。
而薇米既然能把地獄物品賣到王都,說明她在那個圈子裡有現成的門路和人脈。
由她操持這一切,省心省力,也讓人放心。
綜上所述,雷恩便做出了決定,帶薇米一個也無妨。
聞聲,薇米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聽錯了。
“帶上我?還要分我一部分利潤?”
她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驚訝,尾巴“嗖”地一下彎成了一個問號。
作為商人,她的腦子幾乎是本能地開始飛速運算。
五個人平均分配,那就是百分之二十。
如果拍賣所得是五百枚金王,她就能分得一百枚。
如果是六百枚,就是一百二十枚。
而且,這是每一個商人都夢寐以求的無本買賣。
不用出一分本錢,不用承擔任何風險,不用擔心貨物滯銷砸在手裡。
只需要帶個路,出個面,張羅一下拍賣的事宜。
然後,坐等錢掉進口袋。
當然,算起來,這比她自己去拍賣會賺得少。
如果她自己吃下這批貨,一百五十枚金王收購,五百枚金王賣出,淨賺三百五十枚。
而現在只能分到百分之二十,也就是一百枚左右,差了兩百多枚金王。
但賬不是這麼算的。
如果她自己吃下這批貨,首先要掏出一百五十枚金王的本錢。
那是她流動資金的三分之一還多,一旦壓貨,店裡的週轉就會吃緊。
其次,她還得承擔風險。
萬一拍賣會上沒人出高價呢?萬一那些貴族突然對地獄物品失去了興趣呢?萬一運輸途中出了什麼意外呢?
更何況,她在選擇告知雷恩真相的那一刻,就已經把這些利潤從心裡劃掉了。
她沒指望能得到任何回報。
可現在,回報就這樣不期而至地落在了她面前。
還是夥伴之間那種平均分配的有福同享。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自從離開家鄉,獨自來到洛特城打拼,她就習慣了什麼事都靠自己。
討價還價靠自己,打通門路靠自己,應付那些不懷好意的顧客靠自己。
深夜裡一個人盤賬、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店鋪發呆,也是靠自己。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當作夥伴來看待了。
薇米的目光,再次不自覺地飄向了溫妮。
此刻,溫妮正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裡,露出一雙安靜注視著她的湛藍眼眸。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雜質,只有心照不宣的溫暖。
薇米深吸一口氣,把鼻子裡那股酸澀壓了回去。
她的尾巴從問號緩緩舒展開來,在半空中輕輕晃了晃,然後彎成了一個柔軟的弧度。
如此一來,她去王都開店的小小夢想,就能夠再前進一步了。
“成交,這可是閣下自己說的哦。”
她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眸裡重新亮起了光,嘴角的笑意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燦爛。
“那到時候,可別怪我把你們帶到溝裡去。”
她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揚起,尾巴在身後甩得飛快。
箭頭狀的尖端上下翻飛,活像一條歡快的小黑蛇在跳慶祝的舞蹈。
嘴上說著“別怪我把你們帶到溝裡去”,尾巴卻誠實地寫著,開心死了。
雷恩望著她那副明明心裡樂開了花,嘴上還要故作淡定的模樣,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
其他幾位隊友也均是相視一笑。
他們本來只是來賣東西的。
把那些從地獄前哨站帶回來的戰利品換成金幣,然後準備下一次冒險。
順便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尋找關於「血色之夜」的線索,尋找湯姆斯還活著的蛛絲馬跡。
可現在,他們不但得到了超乎想象的收穫,光是那些地獄金屬和碎片就賣出了兩百多枚金王,還結交了一個不錯的新朋友。
一個狡黠卻不失底線,精明卻又坦蕩的提夫林商人。
這筆買賣,怎麼看都賺了。
雷恩收斂心神,將思緒從剛才的意外之喜中抽離出來,重新步入正題。
他們今天來「詛咒與甜心」,還有另一個目的。
既然地獄物品已經出售完畢,那自然該看看這裡的魔法裝備了。
“薇米閣下,那些地獄金屬和碎片的金幣先不用結算。”
雷恩輕輕挑眉,微笑著開口,“我們還想看看你店裡的魔法裝備。”
“當然可以!”
薇米的琥珀色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從櫃檯後面蹦出來的,腳尖落地時還輕輕踮了踮,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雀躍的勁兒。
“我帶你們去,這邊走這邊走!”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著輕快的步子繞過櫃檯,整個人像是被剛才那筆無本買賣點燃了一團小火苗,從裡到外都暖烘烘的。
在她的指引下,雷恩一行人繞過了那些擺放著普通武器裝備的貨架,穿過一排排堆滿礦石和金屬錠的木架,又經過那幾個陳列著五顏六色鍊金藥劑的玻璃櫃,很快來到了店鋪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這裡位於通往二樓的樓梯與店鋪大廳的夾角處,位置隱蔽,不仔細找還真不容易發現。
與外間那些敞開的木質貨架截然不同,這裡的裝備全都陳列在一排帶鎖的透明玻璃櫃裡。
這也難怪。
外面那些普通裝備,大都以幾十枚銀獅、乃至於幾枚金王的賣價為主。
就算丟了一件兩件,對薇米來說也算不上太大的損失。
但這裡面的魔法裝備,動輒就是幾十枚金王起步,價值不可同日而語,自然要多加一層防護。
雷恩的目光,從玻璃櫃上掃過。
櫃體是用深色的鐵木製成的,邊角包著黃銅,鎖頭擦得鋥亮。
玻璃表面一塵不染,顯然每天都有精心擦拭。
透過澄澈的玻璃,照明石的光芒溫柔地灑落在裡面的裝備上,折射出一道道夢幻般的魔法靈光。
他微微彎下腰,透過玻璃仔細打量著櫃中的物品。
大概十五六件,數量不多。
但每一件都端端正正地陳列在鋪著黑色天鵝絨的托架上,如同博物館裡的展品。
一柄長劍靜靜地躺在最上層的托架上,劍身泛著淡藍色的魔法靈光,光芒如水波般在劍刃上緩緩流淌,偶爾掠過一道銀白色的符文紋路。
旁邊是一對匕首,散發著幽紫色的光澤,刃口薄得像蟬翼,握柄上纏繞的皮革雖然有些磨損,但被精心上過保養油,泛著溫潤的亞光。
再旁邊,是幾件飾品。
一枚鑲嵌著細碎藍寶石的銀色戒指,寶石內部隱約能看到微弱的電弧跳動。
一條墜著深紅珍珠的項鍊,隱隱散發著奇異的暗色光暈。
還有幾塊顏色各異的魔法寶石,被單獨放在鋪著絨布的小格子裡,每一塊都貼著標籤,用工整的字跡標註著名稱和屬性。
最下層,則是一排碼放整齊的魔法卷軸。
羊皮紙的邊緣微微泛黃,捆紮卷軸的絲帶上編織著精密的魔法紋路,顏色從淺金到深紫各不相同,大小也不一樣。
雷恩的目光,從這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魔法裝備上緩緩掠過,最後落在了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那裡,三個皮質袋子整齊地排列在一起。
袋子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堅韌的魔獸皮革,表面壓印著複雜的魔法符文。
袋口用同色的皮繩束緊,繩結處綴著幾顆米粒大小的無色水晶,隱隱散發著空間的波動。
儲物袋。
雷恩的瞳孔微微動了動。
目前,全隊只有他腰上掛著這一個,還是當初凱琳送給他的。
這一路上,從斑駁鎮到地獄前哨站,從黑淵深處到洛特城,這個儲物袋幫他們解決了太多難題。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
前段時間從艾德手裡拿到那些狂噬蟲甲殼時,他不得不把備用食物、飲用水、不常用的冒險工具,甚至備用的醫療用品都清理出一部分。
因為儲物袋實在裝不下了。
一個儲物袋,對於一支四人冒險小隊來說,確實不夠用。
更為關鍵的是,不方便。
現在,全隊的私人物品、備用糧食、飲用水、帳篷、睡袋、繩索、醫療包,還有絕大部分鍊金藥劑,全都塞在他這一個儲物袋裡。
雖然每個人身上的腰包和背囊裡都放了應急用的乾糧和一兩瓶藥劑,但那點儲備,撐不了多久。
一旦出現突發狀況,比如他與隊友暫時分開,或者戰鬥中被衝散,全隊的補給就會瞬間斷檔。
無論是藥劑損壞、食物斷檔,還是飲用水告竭,在真正的絕境中,每一個都可能是生與死的分水嶺。
而如果每人都有一個儲物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就算遇到最壞的情況,比如某人被困、某人掉隊、或者陣型在混戰中被衝散,每個人依然保有單獨的補給能力,每個人都能撐上足夠長的時間。
另外,有了更多的儲物袋,意味著能裝下更多的戰利品、更多的備用裝備、更多的應急物資。
整支小隊的戰鬥續航能力、野外生存能力、冒險收益的獲取能力,都會因為這幾個儲物袋的加入,邁上一個全新的臺階。
由此可見,這絕不是幾件可有可無的奢侈品,而是關乎整支隊伍戰術靈活性與生存保障的戰略物資。
就在雷恩的目光落在那三個儲物袋上時,薇米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視線。
她踩著輕快的步子走到玻璃櫃前,從腰間解下一串掛著好幾把鑰匙的黃銅鑰匙環,挑出一把細長的銅鑰匙,插進櫃門的鎖孔裡。
隨著“咔嚓”一聲輕響,鎖舌彈開,她拉開玻璃門,側身讓到一旁。
“隨便看,隨便摸。”
她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對自己貨品的自信。
“我這裡的東西,保證乾淨,保證能用,保證沒有詛咒。”
說到最後一句“保證沒有詛咒”時,她格外加重了語氣,顯然是對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雷恩點了點頭,伸手拿起其中一個儲物袋。
皮質柔韌而厚實,摸上去就有種讓人安心的分量感。
表面壓印的魔法符文排列規整,線條流暢,沒有絲毫磨損或斷裂的痕跡。
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同樣乾淨整潔。
九成新。
雷恩在心裡給出了判斷。
他又拿起第二個、第三個,逐一仔細檢查。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三個袋子都是九成新,保養得很好,沒有任何可疑的汙漬或殘留物。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薇米身上。
“這三個,一起拿的話,什麼價格?”
薇米歪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眸眨了眨。
她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晃動著,向左繞兩圈,向右繞一圈,然後停住,那是她思考時的慣用動作。
這種品相的儲物袋,她單賣一個,少說也要四十枚金王。
遇見急用的冤大頭,賣出全新的價格,也不是沒有過。
但她只用了幾息時間,就做出了決定。
“三個一起拿,一百枚金王就夠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描淡寫,尾巴在身後坦然地晃了晃,沒有任何糾結的抖動。
雷恩的眼眸頓時一亮。
一個全新的儲物袋,在貨源充足的情況下,至少也要五十枚金王。
有時候趕上缺貨,儲物袋的價格甚至能被炒到六十枚、甚至七十枚金王。
那時候就算有錢,也未必能立刻買到。
而眼前這三個,平均下來,一個只要三十三枚金王多一點。
功能完全沒變,價格卻降了近四成。
這筆賬,怎麼算都划算得讓人心跳加速。
雷恩甚至沒有猶豫,直接開口:“這三個,我全要了。”
“好嘞!”
薇米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箭頭狀的尾巴尖歡快地彈了彈。
她手腳麻利地將三個儲物袋分別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旁邊的桌子上。
然後,她抬起頭,用目光示意雷恩。
這三個,現在歸你們了。
雷恩拿起一個,遞給索頓。
矮人接過來,一雙佈滿老繭的粗壯大手捧著這個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皮質袋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漸漸亮起了毫不掩飾的欣喜。
“我老索頓也有儲物袋了!”
他的聲音像是從鬍子底下炸出來的,渾厚而洪亮,震得櫃檯上的地獄金屬都微微顫了顫。
紅鬍子下面,那張粗獷的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石頭花。
自從被放逐的這些年來,他的小鎬頭是掛在腰上的,換洗衣物是塞在背囊裡的,乾糧是揣在懷裡的。
現在,他終於擁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儲物袋。
矮人鄭重其事地將袋子系在腰帶的銅釦上,用手掌拍了拍。
每拍一下,嘴角的弧度就往上揚一分。
溫妮接過第二個儲物袋。
她的動作比索頓輕得多。
纖細的手指握著袋子,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感受著皮革的質感和魔法符文的紋路。
兜帽的陰影裡,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閃了閃,喜悅幾乎要從眼底溢位來。
然後,她低下頭,將儲物袋的皮繩穿過腰帶上的環扣,仔仔細細地繫了一個結實的水手結。
系完之後,又用手指拽了拽繩結,確認不會鬆開,這才滿意地收回了手。
在遇見雷恩之前,她的全部家當就是身上那件褐色長袍、以及兜裡幾枚叮噹作響的銀獅,買乾糧的時候都要仔細算算還能撐幾天。
而現在,她有了隊長,有了隊友,有了法杖,有了皮甲,有了可以遮風擋雨的旅店房間,有了厚實的冬衣和斗篷,還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儲物袋。
這感覺,簡直像是在夢裡一樣。
橘貓蹲在溫妮腳邊,仰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雷恩手裡剩下的那個儲物袋。
雷恩低頭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手裡的袋子,蹲下身,將袋子遞到它面前。
橘貓伸出前爪,撥了撥袋子,歪著腦袋思考了兩秒鐘。
然後它收回爪子,站起身,慢悠悠地繞著雷恩的腿轉了一圈,把腦袋往他小腿上一蹭。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先幫我拿著。
雷恩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橘貓毛茸茸的腦袋。
也對。
一隻貓,確實沒辦法自己攜帶儲物袋。
掛在脖子上太重,系在背上會滑落,叼在嘴裡影響戰鬥。
與其讓它費勁巴拉地帶著,不如繼續由他這個隊長保管,反正橘貓的東西本來就是他在管。
“行,我先幫你收著。”
雷恩說著,將最後一個儲物袋系在自己的腰帶另一側,和原來的那個一左一右,對稱得像一對護腰。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落回那排玻璃櫃。
儲物袋解決了。
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重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