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宗人府大令
蕭玄策禁足的第三日,寧王府門外停了十幾頂官轎。
大理寺、御史臺、戶部,甚至宗正寺都派了人來。禮盒、名帖擺滿門房,一個個說是探望,眼睛卻全盯著江陵案後續。
老金隔著門賠笑:“諸位大人,王爺奉旨禁足,暫停入朝,誰也不見。”
“我等不敢打擾,只送些湖筆來。”
“殿下還要抄三十遍宗室律,正好用得上。”
書房裡傳出“咔嚓”一聲。
蕭玄策又捏斷了一支筆。
桌上只抄完第三遍。
每寫到“宗室謀逆,罪無可赦”,他都要懷疑大梁用的到底是不是同一部律法。
沈宛兒抱著文書進門。
“鄭桐已認下偽造退文、阻塞言路之罪。轉運司三名官員下獄,四皇子府外莊封賬,東宮兩名屬官停職。”
蕭玄策趴在桌上:“有人準備殺本王嗎?”
“暫時沒有。”
“那你說這些有什麼用?”
沈宛兒又放下一塊匾額拓樣。
“周庭周大人送來的,題字‘孤忠無雙’。”
蕭玄策閉上眼。
毀滅吧。
與此同時,太極殿偏閣內,梁帝也在看一份宗人府舊檔。
厚厚三冊,近五年真正立案的只有七件。其中五件以宗親私了結案,兩件拖到苦主病死,再無下文。
老太監低聲道:“宗人府名義上管宗室刑名,實則各府互相遮掩。宗正寺那些老大人,論輩分人人都高,真遇上親王、國公、外戚,卻沒一個肯得罪。”
梁帝合上舊檔。
“太子不能查,承澤也不能查。一個牽著東宮屬官,一個牽著戶部外莊。讓朝臣整頓勳貴,他們先要問背後是誰。”
“老九不問。”
老太監想起承安門的棺材與那件破蟒袍,嘴角微微抽動。
“寧王殿下確實誰都敢得罪。”
“他沒有母族,沒有黨羽,寧王府窮得連被罰的蟒袍都未必賠得起。”梁帝淡淡道,“正因他什麼都沒有,才沒人能說他替誰辦事。”
老太監小心問:“陛下就不怕寧王把宗人府也掀了?”
梁帝沉默片刻。
“宗人府養了一群不敢抓人的人。”
“便給他們一個最敢抓人的大令。”
半個時辰後,寧王府外傳來一聲高唱。
“聖旨到——”
蕭玄策猛地抬頭。
難道老皇帝終於反悔,要補一道賜死詔?
他扔下筆,快步趕到前院,跪得腰背筆直。
傳旨太監展開黃絹,先宣鄭桐革職下獄、江陵案三司會審,又宣東宮與四皇子府相關屬官停職迴避。
蕭玄策越聽越失望。
直到太監念出他的名字。
“寧王蕭玄策,查江陵積案,追回軍糧,護恤災民。雖行止乖張,屢犯禮法,然不徇權貴,可任刑名。”
“今暫解禁足,授宗人府大令,總理宗室勳貴案牘。”
蕭玄策心裡一沉。
又升官?
“許接狀、立案、傳訊;涉及宗親不法,可持大令腰牌先行拘押十二個時辰;涉及勳貴、外戚,可封存證據、封閉府門十二個時辰,再請旨聯合會審。”
“抄家、奪爵、處刑,須經宗正寺複核,報陛下裁斷。不得借辦案之名私調禁軍,不得無證闖府。欽此。”
蕭玄策原本發黑的眼睛,隨著聖旨一句句念下,漸漸亮了。
可以接狀,可以抓皇親,可以封府。
雖然抄家殺人還要請旨,但只要他帶人上門,把那些勳貴外戚逼急,對方未必肯等皇帝裁斷。
這哪裡是升官?
分明是一張找死的通行證。
“兒臣領旨謝恩!”
他答得前所未有地響亮。
傳旨太監遞來銅製腰牌與宗人府印信,又低聲提醒:“陛下口諭,殿下手中權力有邊界。無證不可抓人,封府不得超過十二個時辰,抄家必須請旨。”
蕭玄策連連點頭。
邊界越清楚,越方便踩線。
太監走後,老金捧著印信,雙手都在發抖。
“王爺,這可是管皇親國戚的衙門。”
“本王知道。”
“稍有不慎,會把滿朝權貴都得罪光。”
“還有這種好事?”
老金差點哭出來。
沈宛兒翻看隨旨送來的職權細則:“宗人府可自行查宗親;遇勳貴與外戚,只能先保全證據,再請大理寺或刑部聯合辦案。若無實證便封府,王爺自己也要擔濫權之罪。”
蕭玄策更滿意了。
查對了,權貴恨他。
查錯了,皇帝治他。
左右都不虧。
“老金。”
“老奴在。”
“帝京最不能招惹的是誰?”
老金臉色一白:“王爺才剛領旨。”
“所以才要儘快辦差。”
“辦差與主動招惹人不是一回事啊!”
蕭玄策催促地看著他。
老金只能掰著手指:“英國公府有京營舊部,榮國公府姻親遍朝。若說最跋扈的……便是裴國舅。”
“皇后娘娘的親弟,太子的親舅。掌著幾處皇莊,與驍騎營也有往來。京兆府、大理寺碰上裴家的案子,通常先往宮裡遞話。”
“他殺過人嗎?”
“坊間傳聞不少,但苦主告不進去,真假沒人敢查。”
皇后親弟,太子親舅,還有軍中人脈。
蕭玄策把宗人府印信往懷裡一塞。
“很好。”
“從今日起,宗人府開門接狀。”
老金急道:“王爺,三十遍宗室律還沒抄完!”
“辦案要緊。”
蕭玄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父皇若問,就說本王為了宗室清明,廢寢忘食。”
沈宛兒看了看桌上只抄完三遍的宗室律,又看向他興沖沖的背影。
帝京怕是安穩不了幾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