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扒了太子的蟒袍
“九弟,你最好別打它的主意。”
太子話音落下,東宮衛率已經不動聲色地封住偏殿方向。
蕭玄策卻笑了。
越不讓看,問題越大。
“四哥說顏色逾制,皇兄說只是尋常禮服。你們各執一詞,本王看看怎麼了?”
“與你無關。”太子道。
“那就更該讓本王看。”
蕭玄策起身便走。
兩名衛率橫槍攔在前方。他沒有硬衝,只回頭看向宗正寺屬官。
“今晚議的是江陵案,四哥卻當眾質疑東宮禮制。既然話已經說出口,宗正寺難道不該驗一驗?”
兩名屬官頭皮發麻。
一個是太子,一個是四皇子,一個是剛在承安門抽過皇兄耳光的寧王。誰接話,誰倒黴。
蕭承澤卻淡淡道:“本王只是隨口一說。皇兄既稱禮服合制,自然無須查驗。”
太子猛地看向他。
這句話看似退讓,實則把“合制”二字扣到了東宮頭上。
蕭淮安沉默片刻,終於道:“取來。”
掌事太監很快捧回衣匣。
“當眾驗清,免得有人借題發揮。”
匣蓋開啟。
近御明黃映入眾人眼中。胸前金蟒藏在層疊雲紋間,乍看四爪,最靠近衣襟的雲頭下,卻壓著半截未完全收住的第五爪。
殿內沒有人立刻說話。
掌事太監先用衣袖遮住那半截爪紋,隨即又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心虛,慌忙把手收回。兩名尚衣局女官伏在地上,額頭抵著青磚,肩膀抖得像篩糠。
宗正寺屬官上前半步,以木尺量過蟒爪,又翻看領口內側的針腳。
“顏色近御明黃,逾東宮常服一等。蟒紋第五爪雖被雲頭遮掩,金線卻完整連通,不是誤繡一針兩針能成。”
另一名屬官扒開內襯,露出一塊尚未拆掉的樣籤。上面除了尚衣局編號,還有一行小字:照內廷舊樣增華。
“舊樣是哪一件?”蕭玄策問。
女官不敢回答。
太子看見樣籤,目光終於變了。
這衣服若只是顏色偏亮,還能歸於染坊差錯;若尚衣局拿皇帝舊服的紋樣“增華”,性質便完全不同。更麻煩的是,禮服所用料子來自皇后,繡樣半月前又確實送過東宮。任何一句解釋,都可能把母后或東宮內官拖進來。
蕭承澤慢慢放下酒杯。他方才只從匣縫看見顏色,本想留作日後牽制太子的把柄,沒想到衣中竟真藏著第五爪與舊樣籤。
宗正寺屬官臉色同時變了。
太子先開口:“尚衣局屬官為求華貴,擅改顏色紋樣。孤尚未驗收,更未穿用。立刻封存,明日送宗正寺核查。”
處置極快,也沒有給任何人抓現行的機會。
蕭承澤眼底閃過一絲失望。
蕭玄策卻已經想清楚了。
禮服留在匣中,太子可以推給尚衣局;若穿在他身上,從東宮走出去,事情便再也藏不住。
他伸手抓住衣領。
兩名女官大驚:“寧王殿下不可!”
太子厲聲道:“蕭玄策!”
“皇兄既說尚未驗收,這便還不算儲君禮服。”蕭玄策把整件袍子拽出衣匣,“本王拿去給父皇看看。”
“放下!”
東宮衛率迅速圍攏。
蕭玄策沒有像昨日那樣張口便喊造反,而是直接把蟒袍披在身上,扣住衣帶。
衣袍比他寬大,金蟒斜斜橫過胸口,那半截第五爪正落在最顯眼處。
蕭淮安臉色徹底沉下。
他不能說這是自己的禮服。
一旦承認,近御明黃與第五爪便成了東宮逾制的實證。
可若否認,蕭玄策便會穿著這東西走出東宮。
“封殿門。”
太子壓住怒火。
“奪回衣服,不得傷人。”
衛率撲上來。
蕭玄策一把掀翻長案,木匣、封條和酒盞滾落滿地。他踩著案腳躍過人群,直衝正門。
“九弟!”
蕭承澤忽然橫身擋住去路。
蕭玄策抬肘撞開他,低聲笑道:“四哥不是說穿了便是謀逆嗎?”
“本王替你試試。”
蕭承澤踉蹌半步,臉色難看至極。
他確實想用禮服拿捏太子,卻從未想過讓蕭玄策把事情直接捅到御前。
正門關閉前,蕭玄策側身擠出。過長的袍擺被門軸夾住,他用力一扯,裂帛聲驟然響起,半片衣角留在門內。
東宮衛率只能重新開門追出。
長街上,巡卒和行人紛紛側目。
蕭玄策沒有高喊自己造反,只扯開胸前金蟒,讓那半截第五爪暴露在燈火下。
領頭衛率追到近前,滿頭是汗。
“寧王殿下,請立刻脫下禮服,隨末將返回東宮!”
“這衣服是本王從東宮穿出來的。”
蕭玄策故意提高聲音。
“太子哥哥說它沒問題,四哥卻說穿了便是謀逆。你們誰也別搶,父皇親自看過再說。”
一句話,把太子與四皇子一起拖了進來。
衛率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承認衣服來自東宮,便坐實東宮藏有逾制禮服;若強行在街上奪衣,更像東宮急著毀證。
蕭玄策大步向宮門走去。
沿途百姓不敢靠近,卻都看得清楚。
“那是明黃?”
“胸前像有第五爪。”
“寧王說從東宮穿出來的。”
“太子若說沒問題,東宮衛率追什麼?”
訊息比人跑得更快。
等太子與四皇子趕到金水橋外,守門禁軍已經列陣。
蕭玄策迎著槍鋒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叫囂謀反,也沒有主動撞槍,只把雙手攤開。
“衣服在此,證人滿街。”
“本王強取近御禮服,僭越犯上。”
“按律該拿便拿,該殺便殺。”
守門校尉額角冒汗,槍尖卻仍齊齊抬高。
太子在後方冷聲道:“九弟強奪東宮禮服,當街僭越,立即拿下!”
蕭玄策轉過身。
“皇兄終於承認,這是東宮禮服了?”
蕭淮安神色一僵。
蕭承澤則沉聲道:“此衣尚未驗收,是尚衣局擅制,與東宮無關。”
“那四哥方才為何說它逾制?”
兩位皇子同時沉默。
宮門內,一名老太監已經匆匆趕來,看清那件蟒袍後,臉色瞬間變了。
蕭玄策心情極好。
這一次,沒有偶然掉出的衣角,也沒有滿街喊造反的瘋話。
他只是把一件誰都想藏、誰都不敢認的衣服,穿到了所有人面前。
“勞煩公公通報父皇。”
蕭玄策提起破損袍擺,笑得十分誠懇。
“兒臣給他送來一樁謀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