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秦漢之戰（二）
日頭漸高，霧散了大半。
兩軍相隔已不足三里，彼此的鼓聲、號角聲都能聽清。
漢軍中軍再度擊鼓，全軍又往前進了百餘步，然後停下整隊。
秦軍也停了。
兩座大陣隔著約二里空地，像兩道對峙的堤壩。
漢軍今日排的是偃月陣。
中軍三陣在前，皆天武軍老卒，披甲率高，槍長盾厚，是全軍最硬的地方。
薛仁貴親領中陣，左右二陣由楊大眼、高昂分領。
三陣之後，是弓弩手與刀斧手組成的後陣，再往後才是輜重與備馬。
左翼是曹參的雄果軍，右翼較為薄弱，只留少量騎步混編，依託東面一片矮丘列陣。
呂布的狼騎和馬超的輕騎都在左翼與中軍之間的空隙裡，隨時可以出擊。
這個陣勢，說白了就是中軍頂住，左翼伺機，右翼拖住。
薛仁貴把最硬的拳頭放在中間，為的是讓白無疾來衝。
你衝不動，你的中軍就被我咬住了；你衝得動，那大家再拼拼看誰的血多。
秦軍則是鋒矢之形。
正中一個極厚的大陣，兵卒步騎混雜，白無疾的帥旗立在最高處。
兩翼展開，左翼騎軍尤多，右翼步卒居多。
遠遠望去，秦軍陣形比漢軍寬出不少，像一隻張開的大手。
薛仁貴看罷，只對身後鼓手下令：“進！”
鼓聲再起。
漢軍各陣應鼓而動，先邁左腳，再邁右腳，齊整而緩慢。
大軍一動，滿野的旌旗也跟著一顫一顫。
中軍三個方陣走在最前，每走五十步便停下整隊一次。
陣中軍吏手執長杆，來回走動，把稍有錯位的軍士撥回原位。
雄果軍在左翼同步推進，稍慢一些，和秦軍左翼騎軍保持著百步左右的距離。
數十萬人的大戰，陣型就是命，歪一步不算什麼，可要是你歪一步我歪一步，到接敵的時候就是一盤散沙。
秦軍同樣動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兩軍相距已在百步內。
這小半個時辰裡，雙方都走了不過幾百步，慢得讓人心焦。
可這就是大軍接戰。
你急不得，也不能急。
誰先亂了步子，誰就先把脖子伸出去。
漢軍陣中角聲響起。
弓手與弩手從陣隙間穿出，列成三排。
頭排弩手蹲下，二排弓手半跪，三排站定，弓弦同時拉滿。
角聲再變。
上千張弩先響，接著是近萬張弓。
箭矢離弦時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一陣極尖的哨音。
黑鴉鴉的箭雨騰空而起，劃出弧線，直直落向秦軍前陣。
秦軍陣中早有盾手舉盾，箭雨打在盾面上，噼啪如雹子，間或有慘叫聲從盾縫裡傳出來。
秦軍沒亂，腳步不停，仍往前走。
最前排的長矛手把四米長矛放平，一步步壓來。
有人中箭倒地，後面的人看也不看，踏著他的位置補上。
秦軍只回了箭。
他們的弓手邊走邊射，準頭雖不如漢軍，仗著人多，箭矢從半空潑下來，漢軍前排的長槍手紛紛低頭縮身，盾牌手把盾斜斜朝上，護住面門。
箭矢噼裡啪啦落在甲片上，有的嵌入肩甲，有的插進盾面。
中箭的人悶哼著倒下，很快被拖到陣後。
有人腿上中了箭，咬著牙把箭桿掰斷，人還在原地站著，腿肚子卻在抖。
兩軍就這樣在箭雨中一步步靠近，直到三十步。
漢軍後陣將旗前倒，弓弩手從陣間撤入。
步兵放平長槍，隊形驟然收緊。
最前排計程車兵，已經能看清對面秦兵的臉。
大多數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陣便撞上了。
那是兩條由幾萬人組成的大浪。
矛尖相抵，盾牌互撞，骨頭撞在木頭上，鐵器擦著鐵器。
最前面的兵幾乎同時出槍，秦軍的長矛刺中幾個漢軍槍手，漢軍的矛頭也捅進秦軍盾陣，兩片人牆像被同一把鋸子鋸開，血混著泥土往下淌。
有人倒下去就再沒起來，有人被擠得兩腳離地，仍舉著槍胡亂捅刺。
漢軍中陣三個方陣頂得極硬，第一排倒下，第二排往上填；第二排倒了，第三排又頂上去。
軍吏在陣後揮旗催進，口裡罵得極兇。
楊大眼在左陣中來回奔走，手按刀柄，見哪裡鬆了，就一腳踹上去，逼著後退的兵回到排裡。
高昂的陷陣營在中陣西側，那幾百人個個著厚甲，手持短槍與長刀，殺得比別處更兇。
他們不喊，只悶頭往前推，像一堵會動的石牆。
有陷陣營士卒被捅穿了肩甲，血順著甲縫往外淌，卻像是沒覺著疼，手裡的短槍還在往前捅。
一下！
兩下！
直到對面那個秦兵不動了，他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罵了一聲，繼續往前頂。
秦軍也不弱。
白無疾的中軍是秦軍最老的精銳，前幾排都是久經戰陣的陷陣士，甲厚刀利，拼起命來眼睛都是紅的。
兩軍在接觸線上反覆拉鋸，廝殺聲從最前頭一直傳到後陣，像風從峽谷裡擠出來。
這種時候，什麼陣法、排程、旗號，統統都退到了後面。
眼前只有人，只有槍，只有血。
你能不能活，取決於你面前那個人先死，還是你先死。
左翼那邊，蒙破軍沒等步軍推進到位，便已先動了。
他的騎軍分成三隊。
頭一隊約三千騎，是從秦軍左翼斜插過來的，像一條鐵鞭抽向雄果軍陣前。
馬蹄聲壓過了正面的喊殺，震得人腳下發麻。
雄果軍前陣將官連聲喝令，弩手從兩側急出，朝騎軍正面與側翼交叉射去。
秦軍騎兵伏在馬脖子上，連人帶馬裹在煙塵裡。
箭矢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有馬倒下，有人落地，後面的馬隊直接碾過去，什麼也不管。
騎隊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雄果軍左角。
最前面的幾排兵卒被連人帶盾撞飛出去。
馬匹長嘶，刀光亂閃。
秦騎衝進陣中十餘步，便被斜刺裡伸出的長槍捅翻。
雄果軍陣中刀斧手貓著腰竄出，專砍馬腿。
騎兵落馬，立刻有刀手撲上去補刀。
雙方在陣邊上絞成一團，秦騎沒能破陣，卻也把雄果軍的左角打凹進去一塊。
這一進一出，兩邊都留下了不少死人。
有的秦騎被砍斷了馬腿，連人帶馬摔在地上，還沒等爬起來，後腦勺上就捱了一刀。
也有漢軍刀斧手被馬匹撞飛，落地時嘴裡噴出血沫，再也動彈不得。
曹參在陣後看得真切。
他始終沒動，直等秦軍第二撥騎軍啟動，才把一支令旗交給身邊校尉：“讓奉先出動。從左翼外側斜插過去，截他第二隊，別管第一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