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秦漢之戰（一）
兵書有云：“軍旅之固，不失行列之政，不絕人馬之力，遲速不過誡命。”
由於秦軍收縮，接下來幾日正如白無疾所願，漢軍沒能尋到大舉進攻的時機。
但戰場並未因此安靜下來。
兩座大營之間的每一片樹林、每一條幹溝、每一段荒路，都成了斥候們以命相搏的地方。
秦軍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樣滿山遍野地撒騎，可只要漢軍哨隊越過中間那條無名小溪，北岸的草叢裡、土坡後，立刻就會射出冷箭。
漢軍斥候要過河，只能結隊而行，先放一波箭把對面壓住，再打馬衝過去。
往往人剛過去一半，秦軍騎隊就從斜刺裡殺出來，雙方在河灘上打成一團，刀矛碰撞聲、馬嘶聲和慘叫混在一起，響不了太久便又各自退開。
死傷不大，但天天有。
遊奕營和各個騎隊的火長們，每天回營第一件事就是點名，確認誰沒回來。
不斷的廝殺，讓營中氣氛一日緊過一日。
漢軍這邊，曹參的信終於在第三日抵達，信上言道：“三日後，可會於大營。”
薛仁貴看後，把幾個將校叫到中軍帳。
“敬伯三日後到。”
他站在輿圖前，背對著眾人，“從今日起，全軍戰前整備。所有車輛、口糧、箭矢、傷藥，清點入冊。遊奕營和狼騎營不再渡河，改為沿河巡弋。”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眾人：“三日後，會一會白無疾。”
眾將齊齊抱拳，應聲如雷。
到了這個份上，沒什麼好想的，打就是了。
兵法以正合，以奇勝。
幾十萬人的規模，想玩一些計謀不大容易，只能等接戰後隨機應變。
四月初一，曹參到了。
雄果軍從西面山道里轉出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那支軍隊沒打旗號，先頭是幾百輕騎，從林子裡慢慢走出來，像從地底滲出的水流。
接著是成隊的步卒，走得不算整齊，卻極穩，像一條不知道累的長蛇，從山口一直往外淌。
再後面是騾馬隊和輜重，車輪碾在山道上，把路面的碎石和泥土擠得往兩邊翻。
薛仁貴在營門口等著。
見曹參騎馬過來，他上前幾步，抱拳道：“敬伯，來得正好。”
曹參翻身下馬，回了禮：“路不好走，讓你多等了四日。南安那邊，我已經留了一營兵守著，地方還算安穩。”
“四日等得起。換你橫穿南安，白無疾的側後就徹底沒遮沒攔了。”
薛仁貴道，“先入帳，軍報看完再說。”
兩人進了中軍大帳。
曹參脫了頭盔，接過水壺喝了幾口，又把一份手繪的南安地形圖，遞給了薛仁貴：“這地方的山道，比軍報上畫的還要窄。”
“大車過了兩輛就得卡住，我讓人把輜重拆了幾回才運過去。”
“不過也有好處，秦軍若想從西面抄我們後路，照樣走不通。”
薛仁貴把圖鋪在案上，仔細看了看：“這麼說，白無疾的東面是楚軍守著，西面是山，南面是我們。他要麼往北退，要麼出來打。”
“他會打。”
曹參道，“雖然楚軍牽制住了一部份秦軍，但這裡的秦軍也少說得有十幾萬，絕不可能一仗不打就退。”
“一戰不接就退了，回去沒法交代。所以接下來的事，就是讓白無疾選日子了。”
薛仁貴道。
曹參問：“怎麼讓他選？”
“他縮營，我們逼他出來。”
薛仁貴走到帳外，望向北面秦營的方向，“敬伯，你從西面壓。”
“我讓奉先的狼騎配合你，先把他西面的出營路線封死。他若再不動，糧道就只剩北面一條。”
“到那時候，他不想出來，也得出來。”
曹參點頭：“好。我的人一路急行軍，骨頭都僵了。休整兩日，兩日後動手。”
“好。”
薛仁貴道，“就兩日。”
兩日之期，轉瞬即至。
這四十八個時辰裡，漢軍大營裡磨刀聲始終沒停過。
曹參的人馬到齊之後，各營便開始合練，熟悉旗號、鼓點和進退次序。
秦軍大營同樣在動員。
每日埋鍋做飯，煙柱比平日粗了倍餘。
就連軍中的戰馬這幾日都喂得極飽，每騎每日多加二升精料，豆餅管夠。
……
第三日，天還沒亮透，漢軍大營裡便響起了鼓聲。
頭一通鼓，各帳軍士起身著甲。
伙房早備好了熱飯，大塊鹹肉配熱湯，每卒兩張餅，吃得滿營都是咀嚼聲。
有老兵一邊吃一邊把餅掰成小塊塞進懷裡，說是萬一打久了能墊一口。
馬伕把豆餅掰碎了拌進食槽，戰馬低頭猛嚼，鼻子裡噴出一團團白氣。
第二通鼓，火長逐帳點人，報數聲此起彼伏，從營這頭一直響到那頭。
第三通鼓罷，營門大開，各營按序出營，往南面曠野列陣。
天還沒大亮，野地上起了薄霧。
漢軍出了營，衣甲上很快凝了一層細密水珠。
軍士們把長槍豎在身旁，低著頭聽各營軍吏分派位置。
前陣先出，中軍次之，兩翼騎軍最後。
今日無風，氣候有些沉悶，當然，也是因為這種時候，誰都不想說話。
漢軍一動，秦軍大營很快便有了反應。
白無疾下令前軍出營，號角聲隔著薄霧傳過來，又悶又長。
秦軍一隊接一隊從北門湧出，在營前列成十幾個方陣。
他們離得遠，看不太清旗號，只望見黑壓壓一片人，緩緩往南壓來。
蒙破軍的騎軍先一步從西側繞出，散成數股，在秦軍左翼前方來回遊走，馬蹄聲像雨點打在鐵板上，碎而密。
薛仁貴在陣中望了一眼，對身旁曹參道：“白無疾把騎軍全壓在西面，是要衝你的陣。”
曹參道：“我去左翼。”
薛仁貴點頭：“令旗給你，左翼交你全權。奉先的狼騎給你，今日他聽你調遣。”
曹參也不客套，撥馬往左翼去了。
漢軍左翼是雄果軍。
曹參趕到時，各陣已列好。
雄果軍兩個月的行軍，士氣正足，見主將到了，前排便有軍士低呼起來。
曹參身後親軍把將旗高高豎起，旗上只一個“曹”字。
他對眾將道：“今日你們擋的是蒙破軍。此人前些天在東面折了一陣，今日必要尋回來。”
“他手底下騎軍多，頭幾輪會衝得極猛。你們只需站穩第一陣，等我號令，誰先亂，我斬誰！”
他說“斬”字的時候聲音不大，可離得近的軍士都聽清了。
沒有人懷疑這話是假的。
曹參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可他說出來的話，向來算數。
眾將轟然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