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呂布早等得不耐煩了。
《六韜》有云：“三軍之眾，可使必受敵而無敗者，奇正是也。”
所謂奇正，便是趁敵人最不備之時，從其防禦最空之處，施以最凌厲的致命一擊。
眼下蒙破軍第二撥騎隊全力前壓，側翼空當徹底暴露，正是兵法所言的“奇”機。
令旗一落，呂布抄起畫戟一揮，身後三千幷州狼騎同時而動，黑甲黑馬卷著漫天黑土奔襲而去！
他們從漢軍左翼與秦軍騎隊的縫隙間斜插而出，狠狠撞向秦軍第二撥騎軍。
沉悶的馬蹄聲如悶雷貼地滾過，數千騎隊無一人出聲，惟有甲片碰撞與戰馬鼻息交織在一起。
隨後，赤紅虛影在馬隊最前方轟然亮起。
只見呂布一聲低喝，畫戟劈落。
當先三名秦騎連人帶馬被斬成兩截，鮮血潑灑如幕，染紅了半邊衝鋒陣線。
狼騎緊隨其後，如一柄燒紅的利刃切入凝脂，瞬間將秦軍第二撥騎隊截為兩段。
前隊被切開的秦騎還沒反應過來，馬超的輕騎已從另一側兜抄而至，將他們往漢軍左翼步步擠壓。
騎兵對戰，最忌陣型斷裂。
首尾不能相顧，陣型一散，敗局便定。
遠處觀陣的蒙破軍面色驟變。
他沒料到漢軍敢在此時側擊，更沒料到這員漢將聲勢竟如此悍烈。
他當即催馬，領第三撥親騎迎面衝上，手中長槊凝起一道暗金光芒，直取呂布。
身後百餘名親兵死死跟上，馬蹄揚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
兩股騎軍在左翼外沿狠狠撞在一起。
錯身一瞬，呂布畫戟橫掃，赤光翻湧。
蒙破軍豎槊硬格，轟的一聲巨響！
他連人帶馬被震得偏出數步，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又被硬嚥了回去。
呂布哪給他喘息之機，撥馬再度殺上。
三千狼騎與秦軍騎隊徹底絞作一團，馬打馬，人砍人，誰也顧不上陣型。
戰場上喊殺聲此起彼伏，煙塵蔽野。
這種騎兵對沖，講究的就是一個“勢”字。
《尉繚子》有云：“氣實則鬥，氣奪則走。”
誰的勢先洩，誰便崩潰。
眼下兩邊勢均力敵，唯有死戰到底，撞到一方撐不住為止。
狼騎衝擊力冠絕天下，秦軍騎兵也絕非軟腳。
蒙破軍麾下這幾千騎，大半是跟著他從西線殺回來的百戰老卒，殺伐經驗極豐。
兩撥人絞在一起，戰況愈發慘烈。
馬匹擁擠難以週轉，許多士卒棄了長兵，拔出短刀近身搏殺。
刀尖捅進甲片縫隙，拔出來時帶出一蓬血，又立刻反手扎回去。
有人被拽落馬下，未及落地便身中數刀。
受驚的戰馬馱著空鞍亂衝，撞倒兵卒，轉瞬便被亂刀砍翻。
戰場上沒有人喊停。
你要麼殺出去，要麼死在這裡。
呂布始終立於陣前，不陷亂軍之中，只在陣前往復衝殺。
畫戟所過，赤光翻湧，秦軍刀、盾、長槊皆不堪一擊。
他每一次衝鋒，都會撕開一道缺口，身後狼騎順勢湧入，不斷蠶食秦軍陣型。
秦軍前隊漸漸潰散，全靠蒙破軍親兵拼死填補，層層堆砌血肉，才勉強穩住陣腳。
一名秦軍校尉被呂布一戟斬斷馬腿，人馬轟然傾覆，未及落地便被狼騎踏為肉泥。
蒙破軍也急了。
親兵都尉勸他後撤，說左翼陣腳未損，犯不上與呂布死拼。
他一把推開親兵，嘴角溢位血沫：“我若退半步，麾下將士盡數葬送於此。”
一軍之膽，全系主將。
主將怯而軍心潰，他深諳此道，縱使身受重創，亦半步不退。
說罷蒙破軍撥馬直取呂布，周身氣血盡數沸騰，長槊暗金光華熾盛，整個人如一尊鐵血銅軀。
呂布見他衝來，眼中兇光大盛，猛地一勒韁繩。
赤兔馬人立而起，前蹄刨動兩下重重踏下。
便在此時，呂布身後赤紅虛影徹底凝實，三丈高的武相轟然矗立，雙拳緊握，周身赤焰翻騰，將二十步內的空氣灼得扭曲動盪。
近處秦騎未及近身，甲冑便被高溫炙得冒煙，戰馬驚懼嘶鳴，倉皇四散。
蒙破軍亦傾盡畢生修為，不再留手。
他暴喝一聲，身後兩丈高的暗金八稜寶塔虛影拔地而起，塔身銘刻古紋，層層簷角垂落萬千金絲，緩緩旋動，絞得空氣嗤嗤作響。
兩尊神關虛影同時顯現，磅礴的神念與氣血威壓席捲全場。
戰馬驚懼失控，四散奔逃。
近身步卒雙腿一軟，紛紛伏地跪伏，脊背如遭重壓，難以抬頭。
呂布率先發難，不待對手出招。
赤兔馬四蹄蹬空，整個人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悍然衝出，身後武相同步而動，碩大的赤焰鐵拳裹挾萬鈞之力，直轟蒙破軍頭頂。
蒙破軍挺槊全力迎擊，寶塔虛影急速旋動，萬千細如髮絲的金絲激射而出，鋒利勝刃。
赤光與金絲轟然相撞，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四野。
緊隨其後，呂布畫戟重重劈落，與長槊硬撼在一起。
轟！
金鐵交鳴震耳欲聾，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炸開！
方圓十幾步內的斷刃殘屍盡數被掀飛，地面草皮翻卷、泥土崩濺。
蒙破軍座下戰馬後腿一軟，幾欲跪倒。
他奮力挑動長槊卸力，寶塔虛影順勢傾斜，漫天金絲收攏凝聚，化作一柄暗金長矛，直刺呂布面門。
呂布冷哼一聲，赤紅武相左拳硬撼金絲長矛，漫天碎光炸開。
掌心被割出細密血口，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低頭一瞥，反而戰意升騰，眼底滿是亢奮。
“好！這才像點樣子！”
一聲喝罷，赤兔馬再度衝鋒。
呂布棄盡巧招，以力破法，畫戟高高揚起，一重接一重的狂暴劈砍盡數砸向對手。
武相鐵拳同步轟擊寶塔虛影，每一擊都重若千鈞。
寶塔虛影劇烈震顫，塔身銘文層層開裂剝落，如同遭重錘狂擊的銅鐘，搖搖欲墜。
蒙破軍口鼻不斷滲血，氣血急劇衰敗，卻始終死守陣線，不退分毫。
兩人連拼七合，每一次硬撼都震得大地開裂、塵土翻湧。
第八合落下，蒙破軍座下戰馬終於不堪重負，悲鳴著轟然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