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進退兩難
“啊!”
慘叫聲驟然響起,吳憲死死捂住右眼,鮮血自指縫洶湧噴濺,將那張面白無鬚的面容,染得宛若厲鬼。
劇痛之下,其周遭本就搖搖欲墜的護體真氣,驟然一散。
一直緊盯著的高昂,瞬間察覺到這個機會。
他暴喝一聲,臂上青筋根根暴起,手中馬槊化作白芒脫手而出。
下境的真氣不能自凝,只能附著於實物離體。
這一擲,他將體內稀薄的真氣,全數灌注了進去。
槊鋒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吳憲聽見動靜,下意識的運轉周天,想催護體真氣相抗。
可經幾番鏖戰,真氣已是燈枯油盡,怎麼也提不上來。
噗!
馬槊貫背而入,透胸而出,將他連人帶甲捅了個對穿。
吳憲低頭看了眼胸前那截血淋淋的槊尖,嘴唇翕動,隨即一口鮮血噴出,轟然栽下馬背,濺起一蓬塵土。
“將軍!”
周遭親衛們驚駭欲絕,齊齊撲上來將他護在中央。
但吳憲一動不動,死活不知。
官軍騎兵的陣腳,也在這一刻出現混亂。
這個時機,恰到好處!
就在此時,五百先鋒精騎剛好殺到。
當先的領軍校尉,勒馬揮刀,聲如炸雷:“一隊二隊左右包抄,截住退路!”
霎時間,五百精騎分作三股。
左翼沿山道外側斜插,封住往山坡逃竄的路線;
右翼從內側迂迴,截斷通往谷口的退路;
餘下三百騎壓住陣腳,穩步前推,馬蹄聲滾滾而來。
然而,對面這股官軍也並非烏合之眾。
這些都是吳憲從西路軍中,精選出來的銳騎,可以說都身經百戰。
雖驟遭突襲、主將受創,卻並未像尋常士卒那般一鬨而散。
短暫慌亂過後,眾人迅速向中軍聚攏。
以數名甲冑精良的小將為鋒尖,輕騎護住兩翼,竟在極短的時間內,結成了一個緊密的楔形突騎陣。
“敵兵攔路,唯有死戰突圍,隨我衝!”
一名官軍副將拔刀前指,厲聲喝斥。
“死戰!”
百餘名官軍騎兵齊聲怒吼,刀槍並舉,竟迎著那三百先鋒精騎的正面,發起了反衝鋒。
馬蹄翻飛,刀光如雪。
兩支騎兵在山道上轟然相撞。
前排騎手幾乎是咫尺相對,長槍直刺入敵方胸膛;戰馬受驚人立,隨即重重傾覆,將騎手狠狠掀飛。
後面的人踩著袍澤屍體繼續前衝,刀劍劈在甲冑上濺起連串火星。
一時間,血肉橫飛,殘肢斷臂混著折斷的槍桿四處拋灑,慘叫聲與金鐵聲攪在一起。
不得不說,這一小股官軍當真鋒銳。
幾名小將依仗堅甲壯馬,竟硬生生撞開前排,縱深突入近二十步。
但也僅限於此了。
高昂的這五百先鋒精騎,亦是從常備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
前排的缺口剛被撕開,後排便已迅速補上。
左右兩翼同時發力,如鐵鉗般狠狠夾向官軍楔形陣的兩肋。
更有夜不收從旁輔助,在兩側山坡上居高臨下地放冷箭。
片刻之後,兩翼合攏,官軍的楔形陣被從中截成兩段。
陣型一破,各自為戰,官軍騎兵便是再精銳也擋不住了。
殘存的騎兵很快被分割成數小塊,四面受敵,退路已絕,已經有了降兵出現。
高昂勒馬立於陣後高處,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場‘困獸之鬥’。
以多打少,再加上主將遭受重創,跌落馬下,勝負其實早已註定。
他的目光越過遍地屍骸,落在山壁下方,那裡聚著場上的第三方。
趙洪被一名親衛攙扶著,靠在一塊巖壁下,斷臂處草草裹著層布。
那張瘦脫了相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窩深陷,如果不是其胸口的起伏微弱,任誰都會以為這是一具屍體。
山道上的喊殺聲漸漸零落,最後一小撮負隅頑抗的官軍騎兵,被亂槍捅下馬。
高昂上前,將馬槊從吳憲屍身上拔出,甩了甩槊上的血珠,策馬走向山壁。
趙洪被親衛扶著,面如金紙,斷臂處草草裹著的麻布已被鮮血浸透。
高昂翻身下馬,探了探鼻息,眉頭緊擰,從鞍囊中取出些吊命的藥物塞進他舌下,又渡了些許真氣過去,方才暫時保住了其性命。
這是周世安從秦廣烈那兒得來的法子,不過只能氣關武者相互間使用,普通人的經脈脆弱,真氣渡過去就炸了。
約莫半盞茶功夫,趙洪才稍稍緩過氣力,勉強睜開雙眼。
從對方斷斷續續的敘述中,高昂得知了三件事:青石口日暮時分才破;官軍分出了大量兵馬追繳殘敵;李長庚率殘部往西北方向突圍,眼下失散,去向不明。
得知訊息後,高昂沒敢過多耽擱。
當即先派傳令兵,將訊息帶回大營。
而後又讓李成梁率領夜不收打掃戰場,收攏俘虜。
自己則帶著身受重傷趙洪,和餘下兵馬,連夜北返,直奔中軍而去。
……
兩個時辰後,南下大軍的中軍大營。
帳內燭火通明,行軍輿圖平鋪案上,諸將環立兩側,氣氛沉凝。
高昂派來的傳令兵剛退下,帳簾猶在晃動,夜半涼風捲入,吹得案前燭火搖曳不定。
薛仁貴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青石口的位置上,半晌沒有開口。
帳中諸將皆已閱過軍報,神色凝重各異,卻不約而同陷入沉寂。
軍報上的訊息分量太重:青石口失守,趙洪重傷,李長庚去向不明,官軍主力正分路追剿殘敵。
“情況就是這樣。”
薛仁貴終於開口,語氣沉滯凝重,“據高昂審訊俘虜得知,吳培公親率五千精騎追剿李長庚,另分多路偏師北上,四處攻城略地。”
“如今青石口留守兵力,不足萬人,主力盡散在關內關外。”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輿圖,“而我軍眼下距離青石口,只有四十餘里。”
帳中一時沉默。
諸將都是久經戰陣的人,不需多說,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
此番南下,原本的戰略依託有二:
一是趙洪、李長庚尚在青石口據守,可為策應;
二是關城險要,易守難攻,可作大軍落腳之地。
如今青石口已失,地利盡歸敵手;
趙洪和李長庚殘部潰散,人和亦不復存在。
若按常規,這一仗已經沒有了打下去的理由。
可如果就此退兵,蜀州門戶洞開,官軍平定蜀州後必然北上。
屆時,江臨便成前線,再想擋住這六萬大軍,可就難了。
江臨不是蜀州南部,沒有這麼多地利天險。
當初香積教北上時,幾乎就沒碰到過關隘之地。
沉默片刻,麴義率先跨步出列,拱手道:“末將有一淺見,願先行稟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