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且試鋒芒
與此同時,山道拐角處,高昂正率五百先鋒鐵騎,沿徑疾行。
身為前軍統領,他本應坐鎮中軍排程,卻執意將先鋒之責攬於自身。
薛仁貴幾番勸阻無果,只得命李成梁率百餘夜不收隨行,掠陣護持。
馬蹄踏過碎石,在彎窄的山道上,敲出密集的脆響。
高昂一手緊拽韁繩,一手輕搭馬槊杆上,心中正思忖,何時方能與敵軍遭遇。
便在此時,山道盡頭驟然騰起一蓬煙塵,一騎快馬如飛,轉瞬已至近前。
“報!”
斥候翻身下鞍,單膝跪地,“前方三里山坳處有人交戰!”
高昂勒住韁繩:“什麼人,說仔細。”
“有兩撥人,皆是騎兵。一撥穿著官軍衣甲,約莫百八十騎,佔據上風;另一撥只十餘騎,衣甲殘破,像是潰兵。兩邊加起來不到三百人。”
斥候喘了口氣,繼續道:“雙方打得挺兇,潰兵那邊處於劣勢,眼下主要是兩個領頭的在交手。”
“一個渾身冒紅光,另一個兵器揮動間能打出白芒。”
“白芒?離體那種?”高昂眼中精光一閃。
“是!白光凝而不散,異常顯眼。”
高昂轉頭看向身旁的李成梁。
李成梁眉頭微皺,沉聲道:“是氣關武者。”
“而且是氣關中境。”高昂目露思索,補充道:“真氣離體,凝而不散,至少是中境才有的手段。”
“你要去?”李成梁問。
“去看看唄。”
高昂一把攥緊馬槊,虎目放光:“剛突破氣關,正愁沒人試手。”
“況且這股潰兵,或許便是我等南下馳援之人,既已撞見,焉有坐視不管之理!”
李成梁看他一眼,並未多言勸阻。
跟高昂共事這麼久,他早已摸透這人的脾性,越是兇險,越要往上衝,勸是勸不住的。
他只是喚來一騎,吩咐將此事報給後方大營。
“傳令!”
高昂轉身朝身後揚了揚馬槊,“整軍備戰,輕裝前行!”
“汝契,你率夜不收隨我先行。”
“駕!”
百騎催馬,馬蹄聲驟然急促起來,在山谷間迴盪如悶雷。
三里山路,輕騎前行,轉瞬即至。
拐過山道彎口的瞬間,慘烈的戰場撲面而來。
遍地屍骸,斷槍殘旗。
高昂遠遠便望見,百餘名官軍騎兵圍在山道一角。
正中心處,一名斷臂將領渾身浴血,跪倒在地,周身赤紅血焰正飛速消退。
‘那是……趙洪?’
高昂目光一凝,雖然有些瘦脫了相,但他還是認出了對方。
‘趙洪怎麼在這?難不成青石口破了?’
心念急轉間,他壓下思緒,移目落向那員面白無鬚的官軍將領。
此人槍尖猶在滴血,槍身白芒吞吐不定,周身真氣波動渾厚沉凝,似乎不止氣關中境那麼簡單。
官軍甲冑,氣關武者,正在追殺趙洪……
是敵是友,已一目瞭然。
騎兵奔騰的動靜不小,吳憲自然有所察覺,正勒馬回首,目光掃過策馬奔來的高昂等人,面色凝重。
“汝契!”
高昂喝了一聲。
話音未落,李成梁已彎弓滿月,箭鋒直指那人。
身後夜不收如流水般散入兩側坡地,弩機平端,封住前後出入之路。
夜不收是輕騎,且人數比對方少,顯然不適合直接衝殺上去。
反倒是高昂自個猛夾馬腹,借蓄勢衝擊之勢,如一道黑色閃電直撲敵軍。
馬槊高舉過頂,真氣貫注槊刃,白芒暴漲,在暮色中拖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死!”
槊刃劈落,快若雷霆。
迎面擋路的兩騎被輕鬆斬落馬下,槊勢不減,直奔那員官軍將領。
吳憲面色微變,他剛與趙洪纏鬥許久,氣力尚未恢復,驟見這勢大力沉的一槊,只得橫槍硬擋。
槍身白芒翻湧,凝作一道厚實氣盾,迎向劈落的槊刃。
鐺!
槊槍相撞的剎那,磅礴氣浪轟然炸開,方圓丈內碎石塵土,盡數被掀飛而起。
吳憲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槍桿襲來,虎口劇痛欲裂,胯下戰馬悲嘶不止,連連後退數步,馬蹄在地上踏出寸許深的凹痕。
他心中駭然,此人明明只有氣關下境的氣息,力道怎會如此恐怖?
“來者何人!”
吳憲厲聲喝問,槍身上白芒再盛,硬生生將高昂的槊刃彈開,
“本將乃徵西中郎將吳憲,奉朝廷之命平賊!閣下若識時務,棄暗投明,尚可……”
話音戛然而止。
山道盡頭,一面黑底紅邊的猛虎旗正從山脊探出,張牙舞爪。
五百先鋒精騎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得山壁碎石簌簌滾落。
高昂對其話語充耳不聞。
第二槊、第三槊已接踵而至,一槊重過一槊,裹挾著與生俱來的神力與剛猛真氣,連綿不絕地砸下。
吳憲被逼得節節敗退,窮盡槍法拆解格擋,卻依舊被壓得喘不過氣,心中驚怒交加。
他分明察覺,對方每一擊所附真氣並不算深厚,可那蠻力卻霸道至極,難以抗衡。
二人在山道間快馬纏鬥,周遭官軍騎兵竟無一人敢上前插手,轉瞬已交手二十餘合。
吳憲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焦躁。
他剛與趙洪交完手,體內的真氣耗去大半,論持久戰還真不一定能堅持得過對方。
再加上對方那數百精騎,已然衝到近前,而自家騎兵正被夜不收用弓弩壓制,陣腳已亂。
再拖下去,怕是一個都走不脫!
‘不能戀戰。’
吳憲心念急轉,拼盡全力虛晃一槍,逼開高昂,撥馬便欲脫身。
然而他忘了,敵將可不止一名。
躲在暗處的李成梁,早已將雕弓拉滿,蓄勢待發。
吳憲這一轉身,雖與高昂拉開了距離,卻也將自己的側身暴露出來。
弓弦嗡鳴,一支冷箭破空而出。
這一箭沒有任何花哨,時機、角度、力道,都恰到好處。
箭鏃上裹挾著一層濃郁氣血,雖非真氣,卻比真氣更加隱蔽。
吳憲心頭警兆驟生,幾乎是本能地偏頭閃避。
箭矢擦著顴骨掠過,好在有真氣護體,並未造成什麼傷害。
然而他尚未回神,第二支箭已接踵而至。
吳憲與趙洪戰後,體內真氣本就消耗了大半。
眼下,又與高昂硬撼了數十個回合,護體真氣雖然還能維持,卻也已經浮動不寧。
同一部位接連受創,真氣終是支撐不住,被箭鏃穿透沒入面門。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