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算盡舊案，天下為局
極北絕淵地底，溫熱的大火炕散發著融融暖意。
暗河水車平穩飛旋，激盪起細碎的白沫，將清澈甘冽的泉水引向新夯築好的生活石槽。
大殿中堂，楚淵盤膝坐在柔軟寬大的羊皮大氅上，手中端著粗陶海碗，慢條斯理地抿著滾燙的野蔥薑茶。
身側，大燕亡國長公主趙璇與前朝女謀主謝微相攜而來。
謝微雖仍被粗重的烏金鎖鏈束縛在第八根石柱旁，但經過趙璇與蘇魅以靈藥細心調理，原本蒼白消瘦的面龐上已然多出了幾分紅潤血色。
作為曾經輔佐前朝帝王縱橫天下、算無遺策的頂級軍師，謝微那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裡，滿是審視、驚歎與探尋。
“九殿下好定力。”
謝微素手攏在寬大的粗布袖中，聲音清越悠揚：“東宮的雪夜靈鷂已飛出極北數百里，以那等通靈飛禽的極速，京城此刻必定已掀起滔天波瀾。”
“殿下看似在這極陰絕淵地底下烤火種菜、指揮築堡，實則一步未離天下大勢的棋局中心。”
楚淵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碗，神色從容平淡：“下棋講究順勢而為，急功近利往往滿盤皆輸。”
趙璇站在一旁，眼眸微動，忍不住低聲開口：“九殿下，那日罪女曾聽洛挽姐姐提及，您當初是以‘私通外道、圖謀不軌’的大罪被廢黜削籍，流放至這萬死無生的極地。”
“但以殿下之智謀氣魄與驚世手段，若非遭了極深沉陰毒的構陷，絕不至落入東宮楚泰的圈套。”
聽到“楚泰”二字，楚淵眼底掠過一抹深邃冷冽的幽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側面那幅宏偉龐大的要塞規劃全圖前，目光落在極北通往中原京城的山川脈絡之上。
“構陷？”
楚淵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雲淡風輕的蔑然：“楚泰那點上不得檯面的下作伎倆，不過是趁著慶功御宴百官敬酒之際，在御賜金樽中下了三錢皇室秘藏的無色劇毒‘銷魂散’，再買通近侍，以東宮獨有的紅珊瑚粉偽造私通外道的血色密函罷了。”
謝微美眸微凝，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沉聲發問：“殿下天生神異，百毒不侵，那日明知御酒中有異，為何仍舊順水推舟佯裝昏迷，任由他們扣上謀逆罪名流放絕淵？”
楚淵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謝微與趙璇。
“因為在京城，有太多的眼睛日夜盯著。”
楚淵嗓音沉穩有力，在空曠溫暖的大殿之中清晰迴盪：“三年前北境一戰，我統領玄甲司單騎入雪原，連斬蠻荒八大部族首領，收攏北疆三十六府百萬民心，已然是功高震主之勢。”
“金鑾殿上那位深不可測的父皇對我心存猜忌，東宮楚泰更是夜不能寐、如芒在背。”
“更重要的是，當年在北境蠻王大帳之中，我繳獲了一卷前朝遺留的皇室絕密孤本。”
謝微神色微變，追問道：“敢問殿下，那捲孤本中究竟記載了何等驚天隱秘？”
“其一，記載著楚泰自幼暗中勾結魔宗、修習禁忌邪功【九幽噬靈訣】的確鑿鐵證；其二，便是這極北黑獄深淵地底的真正龍脈機密。”
楚淵抬腳踩了踩腳下堅硬溫熱的地面，語氣波瀾不驚：
“滿朝文武皆以為極北鎮魔殿是寸草不生、有進無出的極陰死地，唯有我清楚，此地的萬載極陰煞氣與地底火山熔岩相生相剋，乃是天地間最純粹的至尊陰陽龍脈匯聚之所。”
“留在京城，終日與那幫尸位素餐的權貴結黨爭鬥，束手束腳，體質難開。”
“借楚泰之手假死出京，將自己放逐於這與世隔絕的萬丈深淵，既可避開朝廷耳目徹底覺醒至尊造化體，又能將名震天下的諸位英豪收歸麾下，在這死地之中暗築鐵血堡壘。”
楚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這一石三鳥之局，楚泰自以為得計，實則不過是我隨手推了他一把，借東宮之手為我遮風擋雨罷了。”
聽到楚淵這番驚心動魄的謀劃，謝微與趙璇心神巨震，只覺一股徹骨的寒意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狂熱自脊椎直衝天靈蓋。
將天下人聞之色變的絕命死地，當成自己打破桎梏、韜光養晦的龍興之所！
甚至連當朝太子的傾軋算計，都在他的借勢借力之中！
這等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萬古帝王心術，早已超出了常人所能企及的極限！
“九殿下……”
謝微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最後一絲屬於前朝頂級軍師的高傲徹底蕩然無存，雙手交疊於額前，深深拜服：
“罪女謝微，自詡算盡天下大勢，今日方知何為真正的大道至簡、氣吞山河！”
趙璇更是美眸泛著異彩，忍不住輕聲問道：“殿下既已早有全盤謀劃，那京城之中……可還留有能夠遙相呼應的後手？”
“玄甲司副統領沈知遠，是個懂得隱忍與佈局的聰明人。”
楚淵負手而立，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丈厚重的堅硬山岩，遙遙望向了南方的蒼茫風雪：
“昔日玄甲司在京城佈下的三十六處暗樁，以及軍方老帥嚴嵩的人脈勢力，此刻必定已經在沈知遠的調配下暗中運轉。”
“東宮在京城若是安分守己倒也罷了，他若敢有異動，玄甲司的火種隨時便能在皇城內引爆驚天風暴。”
就在大殿內君臣際會、群雄歸心之際，通風暗井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如風的破空腳步聲。
洛挽手提滴血殘劍，自排風石階上飛掠而下，單膝跪地，神色肅穆：
“啟稟九哥！外圍風雪哨卡探查到異常動向！”
“雪谷三十里外，一支懸掛東宮暗金雙龍旗幟的百人重灌車隊，正頂著風雪全速向黑獄風口推進！”
“車隊不僅押運著三乘由重鱗馬拉拽的精鐵重鎖囚車，後方更跟著數十輛沉重的大板車，車轍入雪深達半尺，必定滿載著高品輜重與百鍊精鐵器械！”
大殿之內，太上魔尊姜離美眸一亮，嬌笑著站起身，指尖暗紅魔火歡快跳躍：“九哥當真料事如神！東宮的那幫蠢材，果然忙不迭地把咱們急需的破冰神鎬與療傷靈丹按單送貨上門了！”
楚淵撣了撣青灰布袍上的微塵，嘴角勾起一抹森寒冰冷的弧度。
“沈知遠在京城牽制，咱們在地底收禮。”
楚淵轉頭看向洛挽與公輸，沉聲下令：“傳令全殿，機關重弩上弦，太上魔火備戰。”
“既然東宮千里迢迢送來這批厚禮，咱們自然要連人帶車，一個不落全部笑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