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嚴陣布伏,各定其序
地熱溫室旁,水汽與高爐熱浪交織升騰。
石壁前的寬大沙盤之上,插著數十根削得平整鋒利的細木籤,將極北排氣風道、斷崖隘口與周遭雪坡的地勢險要標註得一清二楚。
大殿中堂,眾女齊聚於青石方案四周,神色皆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然。
東宮此番派來的押運車隊絕非先前的雜牌哨探可比。
領隊者乃是皇室供奉堂成名已久的半步大宗師,麾下一百名精銳親衛更是自幼修習皇室合擊殺陣的死士,配有二十張軍中制式破甲神臂弩與重甲重盾,正面硬撼之下,戰力極其驚人。
楚淵端起粗陶茶碗慢條斯理地飲了一口,深邃的目光掃過身側幾人,率先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東宮既然主動送上門來,咱們要毫髮無損地吃下這批重甲輜重,就絕不能盲目託大與敵軍硬碰硬。”
楚淵放下茶碗,用指節輕輕叩擊著沙盤邊緣,神色冷峻:
“眼下咱們看似有兩位大宗師坐鎮,但各自體內的暗疾與短板,瞞得過外面的蠢材,瞞不過我。”
聽到楚淵直指要害,洛挽與姜離皆是神色微斂,下意識收緊了周身氣息。
“洛挽。”楚淵首先看向白髮劍魁。
洛挽手按殘劍,踏前一步抱拳:“屬下在。”
“你雖借造化真元重塑氣海,順勢衝入大宗師境,但當年穿透你肩胛的玄鐵鎖龍釘扎入骨髓整整十二載。”
楚淵語氣平淡而嚴謹:“骨縫深處的陳年暗創並非一日之功所能徹底長實。加之你手中僅剩半截殘劍,一招極道絕空斬殺尋常宗師固然凌厲,但若是對上同階的半步大宗師硬拼重兵刃,強勁的反震之力極易震裂你肩胛尚未癒合的骨膜。”
洛挽微微咬著發白的下唇,恭敬垂首:“九哥明鑑,屬下確實無法長久與重兵硬撼,一旦真氣激盪過烈,左肩便隱隱作痛。”
“姜離也是一樣。”
楚淵目光轉向立在一側的太上魔尊:“你的太上魔火乃南域至烈之物,可你的丹田氣海枯竭了十二年,經脈脆弱如枯木,如今全靠我渡入的一縷純陽真元強行壓制魔火反噬。一旦魔火全力爆發超過五息時間,熾熱火毒便會倒灌心脈,難以持久支撐消耗戰。”
姜離妖豔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無奈,低聲嘆道:“九哥看得透徹。以我眼下的真元儲量,頂多支撐三輪火蟒範圍封鎖,再多便要傷及本命道基了。”
接著,楚淵又將視線落在蘇魅與公輸身上。
“蘇魅雖破了體內的散功劇毒,但昔日溫養在血脈中的萬千本命兇蠱,已在這極陰絕淵裡被寒氣凍死殆盡。眼下你僅有一隻被我淬鍊馴服的純陽金靈蠱,無法像當年那樣佈下遮天蔽日的萬蠱殺陣,正面搏殺能力極為薄弱。”
“公輸雙手雖已復原,天工造物天下無雙,但周身全無半點護體真氣,一旦被敵軍重甲親衛衝入近身,便有性命之憂。”
這番絲絲入扣的剖析,沒有半點遮掩與浮誇,將地底一眾強者的戰力短板與致命缺陷全部攤在了明面上。
未等眾女心中升起擔憂,楚淵神色從容地給出了調理與修補計劃:
“東宮車隊押運的那批物資,並非只有殺戮重器,那十箱‘九轉續命丹’與‘回元固本膏’,乃是皇室私庫秘製的高品療傷聖藥。”
“這批丹藥奪下之後,洛挽取三箱固本膏敷貼骨髓,輔以純陽真氣溫養,半月之內可讓肩胛骨裂徹底癒合如初;”
“姜離取四箱續命丹以地熱泉水化開吞服,溫養氣海脆弱經脈,徹底化去體內的魔火燥氣;”
“蘇魅以剩下的靈丹殘渣配製靈液,可在溫室溼泥中迅速催生出第一批具備致幻與麻痺效用的異種靈蟲;”
“至於公輸,待熔鑄了繳獲的玄鐵重甲,第一件器物便是為你打製一副暗藏機括的百鍊貼身護心甲。”
眾女聞言,眼眸中原本的凝重瞬間被髮自肺腑的敬畏與狂熱所取代。
眼前這位年輕的九殿下,不僅擁有通天絕倫的神異體質,更具備洞悉全域性、補全一切短板的無上統帥經緯!
“九殿下排程有方,算無遺策。”
前朝女謀主謝微移步上前,素手輕點沙盤上的雪谷隘口:
“既然我方存在氣力與近戰重兵的短板,此戰便絕不可在開闊雪原與敵軍正面結陣廝殺。”
“必須將敵軍誘入地底暗井這一條狹長險道,藉助地形與機括分段截殺,分而殲之!”
楚淵讚許地點了點頭,當即下達佈防軍令:
“公輸,領秦烈與文吏動工!”
“第一道陷阱,設在崖頂風口外三十步的必經雪坡上。以水車抽取的暗河地熱溫水,順著排煙縫隙暗中澆灌雪殼底部,將萬年凍土層掏空三丈,覆以薄冰偽裝。”
“待東宮沉重的三乘精鐵鎖龍囚車壓上雪殼,冰面必定轟然塌陷,將沉重車隊與中軍徹底卡在深坑泥沼之中!”
公輸雙眼放光,躬身應命:“得令!保證讓他們的重車進退兩難!”
“第二道殺局,設在傾斜暗井的中段。”
楚淵看向蘇魅:“蘇魅,將你調配出的‘寒陰麻痺毒粉’封入十六個陶罐,懸掛在風道兩側的巖縫暗格中。待敵軍前鋒順著井道索降突入,以暗線拉碎陶罐,借回風氣閥的倒灌強風,將毒霧盡數吹入敵軍面甲之內!”
蘇魅赤足輕點,眼中透出冰冷煞氣:“九哥放心,此毒無色無味,沾染半點便教他們四肢痠軟、經脈滯澀。”
“第三道殺局,由姜離與洛挽合力把守暗井出口!”
楚淵沉聲道:“姜離伏於暗井巖壁上方,待敵軍陣腳大亂,以魔火焚斷敵軍的後撤繩索,斷其退路,並將火勢壓制在狹窄甬道內,製造烈焰囚籠;”
“洛挽隱於暗影之中,無須理會尋常親衛,專候那名半步大宗師【供奉】!”
“待其被地熱陷坑阻滯、受麻痺毒霧削弱內力之時,你以全盛劍意突施冷箭,直取其咽喉要害!”
“趙璇與謝微居中排程,以水車銅鐘為號,銅鐘一響,三處陷阱按序觸發!”
眾女齊齊抱拳躬身,清脆堅毅的應諾聲在大殿中迴盪:
“屬下領命!定教東宮車隊有來無回!”
指令下達,整座大殿再度如同精密的齒輪般嚴密運轉起來。
公輸帶著秦烈扛著鑽頭,沿著風道暗縫向崖頂秘密掏挖冰洞;蘇魅在藥臼前飛快搗碎麻痺藥草,將毒粉嚴密封裝入罐;姜離盤坐於大火炕旁閉目凝神,全力積蓄經脈中的太上魔火;洛挽則將斷劍浸入清冽的暗河水中細細磨礪,劍脊上的血芒吞吐不定。
楚淵獨自立於水力鍛臺上,拿起一把剛出爐的百鍊精鋼重飛刀,在手中緩緩摩挲。
陷阱環環相扣,人員各司其職,短板盡數以地形彌補。
極北絕淵的寒風順著暗井隱隱灌入,吹動著楚淵的青灰布袍。
大網已然鋪開,只待獵物踏入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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