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無相隔絕斷神識
怪物目光釘住密室口的剎那,楚澤已經一步搶出,肩頭一頂,把蕭若媚往床榻那邊送了過去。
灰霧還沒散,綠毛黑影先動了。
腥風衝臉,黑水甩上牆,磚面嗤嗤冒煙,轉眼爛出幾個坑。
楚澤橫刀攔在密室口前。
當!!
一聲悶響,刀刃斜斬上去,沒切開肉,倒像砍上一截鐵棍。反震順著刀背直衝手臂,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左肋舊傷跟著繃開,疼得他眼前一黑,腳下連退,後背撞上書架,幾卷古籍嘩啦砸了一地。
“操。”
怪物沒接著撲他。
那雙灰白眼珠在楚澤臉上停了一下,鼻翼猛的抽了抽,喉嚨裡滾出漏風聲,轉頭盯死了退到床榻邊的蕭若媚。
蕭若媚才站穩,後頸那片鱗紋就燙了起來,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楚澤抹了把嘴角的血。
“它盯的是你,別站那兒發愣。”
“本宮看得見。”
話音剛落,怪物已經蹬碎青磚,直撲過去。蕭若媚狐裘一甩,貼著牆根滾進多寶閣後頭。怪物一爪落空,順手拍上床柱,咔嚓一聲,臂粗木柱當場斷開,橫樑跟著塌了半邊,菸灰亂滾。
“你管這叫個屍??”
“奴才也不想認。”
楚澤嚥下翻到喉頭的血腥氣,眼皮一抬,瞳孔深處金芒一閃。
武帝神瞳全開。
眼前景象頓時變了。
綠毛下面沒氣血,沒經絡,只有一團團翻滾的黑死氣。後心那一塊,屍氣壓得更重,像是蓋著什麼東西。天靈蓋上還拴著一根細得快看不見的血線,一路穿過破損屋頂,扯向宮外高處。
“果然有人牽著...”
怪物又撲了一輪,爪風掃碎了多寶閣一角。蕭若媚躲得狼狽,袖口擦過瓷角,手背裂開一道口子,血珠剛冒頭,怪物喉嚨裡的呼嚕聲一下重了。
它不是盯人,是盯味。
母種氣,活人血,合一塊,像拿肉去逗瘋狗。
楚澤眼角一沉,腳尖挑起半截斷木,直砸怪物後腦。
砰!!
木頭炸成木渣。
怪物緩緩轉身,滿嘴獠牙一張,黑水滴到地上,又燒出一片焦臭。頭頂那根血線忽然繃直,身形一矮,貼著磚面撞了過來。
這一下不一樣。
不是瘋撲,是拿招數鎖人。左爪奔喉,右爪壓腿,路數乾淨狠辣,像軍中擒拿的路子。
楚澤提氣強扭半身,腳下踩開七星步,還是慢了半拍。
撕啦一聲,腰側衣料讓爪尖扯走一塊,皮肉跟著開了口。屍毒順著傷處往裡拱,傷口四周立刻泛青,半邊腰都麻了。
“狗東西,爪子還帶毒。”
他一邊退,一邊把純陽真氣往傷口那邊壓。青氣讓真氣頂在皮肉外頭,沒再往裡竄,可那股麻勁還在,連左腿都沉了兩分。
蕭若媚貼著殘牆喘氣。
“楚澤...你還嘴硬?再想不出法子,本宮今夜就交代在這兒了。”
“奴才正想呢,您當我長了三頭六臂?”
“少貧。”
“那您就聽話...”
怪物又逼上來,順手一掃,屏風爛成碎片,銅鶴香爐撞著柱根翻滾出去,嗡的一聲,震得耳朵發木。
楚澤藉著閃避,餘光一遍遍去量寢殿西北角。
陣早起了。
方才他埋下八枚殘息石,整座寢殿已經讓一層無形陣殼罩住,隔的是氣機,擋的是窺探,蠻力擋不住。眼下要做的,不是再起一回陣,而是借西北角那個陣眼,把已經張開的殼子壓實,狠狠幹到那根血線上。
還差三步...就三步......
怪物頭頂的血線一顫,爪勢就跟著一變。外頭那人捏訣不慢,控得很順。
楚澤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娘娘...”
“有話快放...”
“它聞血,也追你身上那股母種氣。待會兒你替我拉它一下。”
蕭若媚目光一轉,盯著怪物爪下那灘黑水。
“它每回撲之前,先抽鼻子。不是盯人,是盯味。”
楚澤抬眼看她一眼。
“行,您也沒白喘。那就更好辦了。”
“怎麼做?”
“往左邊那扇破屏風後頭跑,把動靜鬧大,氣味也丟過去。”
“你拿本宮當餌?...”
“眼下這局,您最值錢。”
“你這狗奴才,活膩了。”
“您先活過今晚,再算賬...”
怪物又一次逼近,灰白眼珠亂轉,鼻子一抽一抽,喉嚨裡像塞著碎骨頭。
蕭若媚咬了咬牙,猛地扯下狐裘,又把手背的血往狐裘上抹了一把。
楚澤看得眼皮一跳。
“行啊,娘娘,比奴才還狠。”
“閉嘴。”
她掄圓了胳膊,把狐裘砸向怪物臉上。狐裘半空一散,全是她身上的味。怪物果然上鉤,一抬爪,嗤啦一聲撕成漫天碎毛。
蕭若媚提著裙襬就跑,踩著碎瓷衝向左側破屏風,腳下一個踉蹌,硬是沒停。
怪物撕開狐裘,鼻子一抽,馬上察覺不對,頭頂血線猛顫,四肢並用,像只貼地爬的怪物,轉頭又衝蕭若媚去了。
“就是這會兒。”
楚澤不退反進,拖著發麻的左腿,連衝三步,鞋底重重踏進西北角磚縫。
“外頭那條狗,牽線牽到鳳鸞宮來了。”
“真拿這兒當戲臺?”
腳下一震,真氣順著陣眼灌了進去。
原本罩住寢殿的無形陣殼,讓他這一腳硬生生壓實一層。西北角殘紋先亮,隨後八枚殘息石同時一震,整層隔絕氣機的陣幕猛地朝怪物頭頂那根血線擠了過去。
嗡!!
血線撞上陣幕,先繃,再顫,最後像琴絃一樣繃斷。
啪。
聲音很輕,卻刺耳得很。
楚澤嘴角一扯。
“斷吧,斷了你還怎麼裝神弄鬼。”
怪物已經騰空撲到一半,雙爪直扣蕭若媚肩頭,血線一斷,身子跟著一滯。那股提著它的勁頭沒了,原本又穩又狠的撲殺瞬間散了架,龐大身軀橫著飛出去,砰!!一聲撞上銅柱,滾了兩圈才爬起來。
蕭若媚扶著屏風邊喘氣,胸口起伏。
“斷了?”
“斷了。外頭那孫子就算不吐血,也得吃個悶虧。”
怪物晃了晃腦袋,灰白眼珠發散,鼻子在空氣裡亂嗅,喉嚨低吼個沒完。它還在找味,腳下卻沒了章法,剛才那套鎖喉斷腿的狠路數,全沒了。
楚澤握緊短刀,指尖一轉,改成反握。
“沒了人牽線,它就剩一身蠻力。”
“蠻力還不夠嚇人?”
“總比有人拿它當刀用強...”
蕭若媚盯著怪物,手指掐進掌心。
“你要過去?”
“趁它瞎,要它命。”
“你腰上的毒還在擴。”
“沒死就能動。”
“楚澤。”
“嗯?”
“別逞強。”
楚澤扯了扯嘴角,沒回頭。
“您這句,倒像人話。”
“滾去殺...”
“得令。”
他踩著碎木和斷瓷繞過去,腳步放得很輕。怪物還在循著殘味轉頭,鼻子抽得厲害。楚澤藉著那一轉的空,已經摸到它身後半尺。
神瞳再開一線。
後心那團屍氣壓得很死,裡頭藏著一塊烏沉沉的東西,不大,緊貼脊背。屍氣一股股往那兒匯,像水往井裡灌。方才那一眼沒看透,眼下湊近了,才看見鐵皮邊緣有一絲縫。
“原來你這後心真藏了貨...”
他把全身真氣一口氣逼向右手食指和中指,筋骨發顫,指尖金芒乍起,連周圍氣流都扭了一下。
蕭若媚遠遠看見那兩點金光,呼吸都停了一停。
“楚澤,快!!”
“躺下!!”
兩指並出,碎金指狠狠幹向怪物後心脊椎死穴。
當......!!
聲響炸開,震得整座寢殿都在回。
沒有血,沒有骨裂,只有一股橫衝直撞的反震力從指尖撞回來,楚澤整條右臂跟讓鐵錘掄了一記似的,筋骨一麻,半條手臂都失了勁,腳下跟著退了半步。
“嘶...”
右手兩根指頭垂了下去,連知覺都沒了。
怪物朝前踉蹌一步,慢慢轉頭。
後心綠毛讓這一指震落一塊,下面露出來的,果然不是皮肉,而是一片烏黑鐵皮。鐵皮邊沿緊扣脊背,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倒是縫隙裡閃過一線黑芒,像釘著什麼東西。
楚澤盯著那塊鐵皮,又看了看自己垂下去的右手,嘴角狠狠一抽。
“媽的,銅皮鐵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