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銅皮鐵骨碎金折
“原來你這後心,真藏了貨。”
話音剛落,楚澤的右手就垂了下去。
食指、中指,已經木了。
方才那一下碎金指,他把體內純陽真氣一口氣頂到頭,換成生鐵,也該戳出個洞來。結果點上那塊烏皮,真氣當場散開,指骨裡一陣亂扎,麻意順著小臂往上爬,像有東西在骨縫裡啃......啃得人心裡發寒。
怪物往前晃了半步,慢慢把頭擰了過來。
灰白眼珠散著,半點人味都沒剩,只餘一股聞血就撲的兇性。它喉嚨裡滾出一串破風聲,右臂一掄,照著楚澤腰側就掃了過來。
風還沒到,爛血味先糊了滿臉。
楚澤罵了句髒的,左手反扣短刀,腳下猛蹬,借勁往後仰。
呼的一下,綠毛爪子擦著他鼻尖掠了過去。
黑水甩了幾滴,落到臉上。
嗤。
臉頰一燙,皮肉當場翻起一層火辣意。
楚澤連退幾步,後背撞上斷木,左肋舊傷猛的一抽。他低頭掃了眼,腰側那道淺口子已經漫開青黑,屍毒順著皮肉往裡鑽,半邊身子發僵,腿都跟著打顫......
“狗東西,死了脾氣還不小。”
短刀橫在胸前,楚澤提了口氣,把純陽真氣往傷口上壓。真氣一碰屍毒,腰間立刻炸開,疼得他牙根都發緊。
屏風後傳來一聲急音。
“退過來,陣眼這邊!”
楚澤沒回頭,盯著那怪物抽鼻子的模樣,嘴裡還是那副欠打口氣。
“您先穩著。奴才往您那退,這玩意下一腳就踩您臉上了。”
“你的手還要不要了??”
“先活下來再要手吧。”
他又補了一句,氣息已經亂了。
“再說了,兩根指頭換太極殿的底,不賠。”
右手試著一動,麻意已經翻成刺痛。楚澤指尖抽了一下,目光卻更沉。那後心的烏皮不是貼上去的,是和血肉長死在一塊的,連條縫都不給人留......這東西,難辦得很。
怪物鼻尖一動,再次鎖住他身上的血味,雙腿一蹬,整團身子直撲過來。
“來啊。”
楚澤咬牙往右一滾。
砰!
雙爪砸碎青磚,石屑亂飛。楚澤單手撐地剛起身,那怪物已經掉過頭,手腳並用爬了過來,快得離譜。
“還追上癮了。”
他繞著廢墟走,左手短刀接連試向膝彎、手肘、腳踝。
錚!
錚!
錚!
火星直冒。
刀刃先崩了口,那怪物的毛都沒斷一根。
楚澤腳下一滑,踩上碎瓷,身形歪了半寸。怪物一爪撈向他後心,他擰身翻開,屍臭從耳邊掠過去。就在這股臭氣裡,忽然混進一絲藥味。
很淡。
淡得像從骨頭縫裡漏出來的。
當歸、附子、乾薑。
楚澤鼻翼一動,腳步沒停,腦子卻一下繃緊了。剛才那幾刀雖然沒砍開它的皮肉,卻震落了手肘外側一層積年的藥渣,這點底味才冒出來......難怪。
前幾天鳳鸞宮封門,門外那個提藥箱的老東西,身上就是這股味。
楚澤喉頭一滾,嘴角反倒扯了下。
“行啊,原來是一條線。”
牆角那邊,蕭若媚靠著殘牆,後頸的鱗紋燙得厲害,指甲都掐進肉裡。她盯著怪物撲殺的路數,呼吸發虛,還是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它每次撲你,左腿先沉一寸!”
楚澤眼皮一跳,身子側開半步。
果然。
怪物左腿先沉,右肩才掄。
“娘娘,這句值錢。”
“少貧。”
她唇色發白,聲音卻硬。
“你破不了它的殼,別拿命磨。”
“殼砸不爛,那就找門。”
楚澤這回沒再繞。
身後那堵牆已經塌了半邊,再退一步,就要退出寢殿陣法。外頭一旦聽見動靜,今夜就不是一具怪物的事了。
他腳跟一釘,停在原地。
怪物聞到血停了,喉嚨裡悶吼一聲,雙臂張開,整片身軀直壓下來。
楚澤抬眼,雙目猛地一撐。
眼底金芒一下炸開。
武帝神瞳,開到盡頭。
眼角細脈寸寸崩開,兩行血順著臉往下淌。後背一陣發寒,像有人拿冰錐順著脊樑往上釘,可前方那具怪物,在他眼裡已經換了樣。
綠毛褪了。
爛肉褪了。
後心那塊烏皮也褪了。
只剩一團團翻湧的死氣,在它四肢百骸裡來回竄,最後全朝一處擰。
頭骨。
那顆腦袋裡,壓著一團綠光。
光心懸著一枚符文,四周陰氣纏成團,一收一放,像在喘......像活的。
楚澤盯著它,咧嘴吐出口血沫。
“找著你了。”
怪物已經撲到眼前,利爪卷著屍風壓下。楚澤腳下發力,整個人貼著地磚滑出去,從它腋下鑽過。牆面轟的一聲塌了半邊,碎磚滾了一地。
滑到半途,左手短刀猛插磚縫,借那一下死勁把身子彈起,人在半空一擰,目光死死釘住怪物後腦和頸骨交界那一點。
神瞳裡,那地方有道細縫。
很細。
像針眼。
“給老子開一次!!”
楚澤把剩下那點純陽真氣全逼進左手,食指、中指並起,金芒一竄,第二記碎金指直點下去。
噗。
指尖破開死皮,硬生生擠進半截。
怪物身子猛地一滯。
後腦那團綠光亂閃了一下,喉嚨裡爆出一聲怪嚎,像被人掐住了命門。
“成了??”
牆角那邊,蕭若媚指尖一緊。
楚澤沒應,指上真氣已經往骨縫裡灌。
下一瞬,骨縫深處轟然反衝。
那不是硬,是寒。
一股寒到骨髓裡的東西直頂出來,楚澤那口純陽真氣剛碰上去,撲的一下就滅了,連半點回響都沒燒出來。
左手指尖一陣鑽心,寒意順著經脈往上竄,凍得他半條手臂發麻。
骨縫裡的符文亮了一下。
就這一瞬,楚澤藉著神瞳,看清了邊角一筆殘紋。
一個字,缺了半邊。
太。
楚澤呼吸一沉。
洗罪池底那石階上的刻痕,太初石屑上那一點舊字意,全在這一眼裡撞到一塊。
“媽的......”
他喉頭腥甜翻湧。
“你還真跟太初沾邊。”
怪物腦袋猛地一甩。
砰!
楚澤整個人當胸捱上,像斷線一樣飛出去,重重砸進多寶閣殘骸。木片碎瓷全扎進後背,他張口噴出一大口黑血,左手垂了下去,指尖已經蒙上一層綠霜。
“楚澤!!”
蕭若媚往前衝了半步,後頸鱗紋一燙,身子晃了下,硬生生又站住。
怪物後腦那點破口還在往外冒陰氣,動作卻比方才更瘋。顯然那一下不是白打,它停過,它亂過,它腦袋裡那張符也受了驚,可也僅僅如此。
楚澤靠著斷木喘氣,胸口起伏,血順著嘴角往下淌。開脈境這點火,燒不穿那團陰氣。
眼前忽然浮出幾行字。
【異種陰氣侵入】
【底層協議啟動】
【太初印記殘缺,無法強破】
楚澤盯著那幾行字,舌尖抵了抵染血的牙關,氣息一頓。
他早就想到這一步了。
普通純陽真氣不夠,那就拿願念值硬提,強衝一次,衝得過去就活,衝不過去就埋在這鳳鸞宮......省得再折騰。
下一行字緩緩浮出。
【願念值1300,可越階提純】
【是否全部消耗】
後面還跟著一句。
【存活率低】
楚澤扯了下嘴角。
“低?”
嘴裡帶血,笑意卻沒散。
“老子在宮裡活到今兒,靠的也不是命好啊。”
牆角那邊,蕭若媚死死盯著他,掌心都掐出了血。
“你想做什麼?”
楚澤抬眼看她,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口氣。
“賭一把。”
“你瘋了??”
“奴才不瘋,活不到現在。”
怪物已經掉過身。
後腦那道口子透著綠光,把整顆頭映得滲人。它四肢著地,喉嚨裡滾著暴躁的低吼,像頭髮了病的兇獸,死死衝著楚澤撲來。
蕭若媚看著那兩隻掄起來的利爪,指尖發顫,卻沒再喊他退。
她只是盯著楚澤,一字一頓。
“你要是死了,本宮——”
話沒說完。
楚澤已經抬起眼。
沒退。
也沒地方退。
那雙綠毛利爪在視線裡越放越大,腥風撲臉,屍臭壓喉。楚澤死死盯著它,牙關一合,猛地咬破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