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內務擴張鐵桶防線
景陽鍾一響,鳳鸞宮滿院的人都伏了地。
九聲悶響壓在皇城上空,風一卷,連人喘氣的動靜都散了。
楚澤站在臺階上,合上手裡的舊名冊,朝下看了一眼。
“都趴著幹什麼,等死啊……”
沒人敢接。
“太極殿那邊起了最高規格的鐘,宮裡都當陛下有動靜了。那邊忙,咱們這邊更得忙。娘娘要迎駕,院子得收,規矩得整,人也得先拎一遍。”
還是沒人出聲。
楚澤把冊子在掌心一敲,慢慢走下臺階。
左肋舊傷被真氣一衝,針扎一樣發癢。
他連眉都沒皺,只在經脈裡滾了一圈純陽真氣,把那點躁意壓死。
走到第一排,他把冊子一抬,托住一個掌燈太監的下巴。
“孫三兒,看我。”
那太監抖得跟篩糠一樣,嘴唇都白了。
“楚總管,奴才在……奴才在。”
“前天夜裡,你出西角門,報的是換燈油。燈油回來了,舊炭少了半車。你給我算算,這賬怎麼算的?”
“奴才按規矩折舊,真是按規矩——”
“按哪門子規矩?把舊炭折成銀子,塞進你乾爹腰裡,再把鳳鸞宮的訊息賣去坤寧宮,這規矩誰教你的,李德全從墳裡爬出來教的?”
孫三兒頭磕得砰砰響。
“總管饒命,奴才一時糊塗,奴才再不敢了……真不敢了。”
“你不敢的事還挺多,嘴倒是敢張。”
楚澤連看都沒再看他,冊子一偏,點到旁邊的宮女。
“秋梅,抬頭。”
宮女身子一軟,手指死死掐著磚縫。
“楚總管……”
“你別喊,喊了也沒用。你進鳳鸞宮三年,名卻掛在尚服局死賬上。每月初五,你都往御膳房送花樣子。花樣子那麼值錢,值到要換鳳鸞宮的門禁圖?”
秋梅嘴一張一合,臉上沒了血色。
“奴婢沒有,奴婢只是送樣子,真只是送樣子。”
“那我問你,前月初五,南角門換了誰的班?你送完樣子回來的時候,看見誰在門後等你?”
秋梅愣住,手一抖,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楚澤淡淡掃了她一眼,又越過兩排人,落到第三排一個灰衣太監身上。
“你,縮什麼脖子,抬起來。”
那灰衣太監慢慢抬頭,額上全是汗。
“趙猛死那晚,你躲在後園柴房。昨晚牆根那片青苔,誰刮的?”
“奴才……奴才掃院子,見著髒,就順手——”
“順手給趙家餘黨留了一條不打滑的路,是吧?你這掃帚,倒比刀還好使。”
灰衣太監臉一下變了,膝蓋剛挪開半寸,人就往旁邊竄。
“跑?”
楚澤指尖一彈。
一縷真氣砸進他膝彎,咔嚓一聲,人撲出去,抱著腿在地上滾,慘叫聲剛衝出來,又被滿院死寂壓了回去。
有人嚇得一哆嗦,腦門又貼回磚上。
楚澤把冊子捲起來,塞回袖裡。
“小六子。”
小六子幾乎是撲過來的,腰彎得快折了。
“澤哥,奴才在。”
“這三個,再加冊子上紅圈的五個,捆了。嘴堵死,別驚著娘娘。天黑前送去洗罪池底下那口廢井,能不能活,看他們自己命硬不硬。”
小六子喉頭一滾。
“奴才這就辦。”
幾個粗使太監忙過去拿繩子。
繩子剛套上孫三兒脖子,後排忽然有個年紀大的管事太監猛地磕頭,聲音發顫。
“楚總管,奴才斗膽一句!眼下太極殿有動靜,鳳鸞宮正缺人,您一口氣拿八個,這活誰來頂?要是誤了迎駕,誰擔得起啊?”
院子裡一靜。
這話不算硬頂,卻把旁人不敢說的都捅出來了。
小六子臉都白了,想罵又不敢罵。
楚澤轉過頭,盯著那老傢伙看了兩息。
“你叫什麼?”
“奴才周福,在鳳鸞宮當了十二年差。”
“十二年,資歷不淺。那你來教我做事?”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怕宮裡亂……”
“亂?”
楚澤往前走兩步,聲音不高。
“院裡混進八顆釘子,娘娘吃的藥、用的炭、門上的班,全在往外漏。你跟我說,先別動,怕亂。周福,你是怕亂,還是怕我把人拔乾淨,拔到你頭上?”
周福臉皮一抽,肩膀繃住了。
“楚總管,奴才對鳳鸞宮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你左袖裡藏著什麼?”
這話一落,周福臉色徹底塌了。
兩個粗使太監下意識看過去,周福忽然往後縮。
楚澤冷笑一聲。
“小六子,搜。”
小六子衝上去,幾下扯開周福袖口,抖出一卷油紙。
油紙一落地,裡面滾出一枚銅哨。
院裡跪著的人全僵了。
周福嘴唇直哆嗦。
“不是……不是,奴才只是防夜裡走水——”
“走水用銅哨?你一個內院管事,備的是角門傳訊的響哨。你剛才開口,不是替院裡說話,是想給外頭拖時間吧。”
周福一下癱了,嘴裡還想喊。
楚澤抬了抬手。
“連他一起捆。周福,孫三兒,秋梅,那個斷腿的,再加紅圈那四個,湊九個,正好。鐘響九聲,鳳鸞宮也送九個下去,圖個整齊。”
小六子這回手都不抖了,直接招呼人把周福按死。
周福被堵住嘴的時候,眼珠都快瞪出來,滿院的人看著那枚銅哨,連求情的念頭都沒了。
人拖走,青磚上留下一串亂痕。
楚澤回到臺階前,掃了一圈。
系統面板在視線邊上掠了一下,願念值一絲絲往上浮。
怕的,慶幸的,縮著的,還有幾道藏得深的。
他懶得理,只點了點最後排那十幾個人。
“你們幾個,出來。”
那十幾個人穿著舊衣,骨頭都快戳出皮來,互相看了看,才慌忙往前挪。
“再快點。剛才拖人的時候,你們腿不是還會動嗎?”
十幾個人連滾帶爬,跪成一排。
楚澤停在一個斷了半截左臂的老太監前頭。
“名。”
“奴才老根。”
“手呢?”
“早年在御藥房摔了藥碗,主子叫人打斷的。”
“恨不恨?”
老根渾身一哆嗦,腦袋直接砸地。
“奴才不敢,奴才命賤,能留條命就是恩典。”
“恩典個屁。”
老根整個人都僵住了。
楚澤又看向旁邊一個臉上帶疤的宮女。
“你。”
“奴婢在。”
“臉怎麼弄的?”
“尚食局管事嫌奴婢手慢,拿滾水潑的。”
“你想不想弄死他?”
宮女猛地抬頭,眼裡全是血絲,呼吸都亂了,過了半晌才擠出一句。
“奴婢……不敢想。”
“你們這些人,活得真窩囊。”
楚澤站在他們面前,聲音平平的。
“在別人宮裡是死狗,到我這兒還想當死狗?別人踩你一腳,你們縮;別人拿你填井,你們認;別人把你們臉燙爛,手砸斷,你們還得謝恩。怎麼,骨頭讓人抽走了?”
沒人吭聲,只有老根喉結直動。
楚澤偏頭。
“小六子,把東西抬上來。”
兩個紅木箱往前一放,箱蓋掀開,一箱白花花的銀錠,還有一箱藥瓶棉袍。
十幾雙眼全直了。
楚澤抓起一把銀子,隨手砸在老根面前。
“撿。”
老根看著那一地銀子,手哆嗦得不成樣,半天沒敢碰。
“我叫你撿,聽不見?”
老根忙用那隻獨手把銀子全摟進懷裡,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掉。
楚澤又拿起一瓶藥,丟給那宮女。
“太醫院的祛疤藥,拿去抹。你臉上這塊肉,不用一直掛著。”
宮女捧著藥瓶,嘴唇死死咬住,最後還是沒忍住,眼淚往下砸。
楚澤看著這一排人。
“聽清了。從今天起,鳳鸞宮沒那麼多廢話。拿我銀子,吃我飯,穿我衣,傷了我給藥,快死了我拉你一把。你們替我辦事,我保你們活。”
十幾個人呼吸都重了。
楚澤頓了頓,繼續往下壓。
“可誰要是吃裡扒外,哪怕往外遞一個字,一張紙,一聲咳嗽,我就把他拆開了餵狗。洗罪池那口廢井,還不夠你們住。”
院裡有人後背都繃直了。
“你們在外頭沒路,那就跟我。別裝可憐,我不吃這一套。我只看一件事,誰敢咬人。”
有個小太監忽然重重磕了個頭,嗓子發啞。
“楚總管,奴才這條命,您拿去用。”
有了頭一個,後面像是斷了線。
“奴婢願聽總管差遣。”
“奴才也願意。”
“只要總管不嫌棄,奴才爬也給您爬過去辦事。”
楚澤沒接這些表忠,系統裡那一下輕響已經到了。
“叮,獲得死士願念,鳳鸞宮忠誠錨點建立。”
他把那點聲響壓下去,隨手點人。
“老根,去守前院南門。誰來,送什麼,鞋底踩哪的泥,身上帶什麼味,給我記死。”
老根胸口起伏得厲害。
“奴才記死了。”
“臉上有疤的,你叫什麼?”
“奴婢春杏。”
“茶水房歸你。鳳鸞宮進的水,煎的藥,剩的藥渣,你都過眼。少一口水,多一片葉,都來報我。”
“奴婢明白,誰碰茶房,奴婢先咬他。”
“這話像樣。”
楚澤又把剩下的人一一分下去。
門房,角門,後院,庫房,倒恭桶,掃夾道,守柴房,全換成這一批人。
原先鳳鸞宮的老人,全挪到外圍灑掃,再沒資格靠近正殿。
中間還有個小太監裝順從,領命後往偏牆那邊縮,手裡捏著片碎瓦,想往牆外丟信。
老根先看見了,撲過去一把按住,嘴裡直吼。
“總管!這小子手不乾淨!”
楚澤過去一腳踹開那人的手,碎瓦落地,背面拿炭寫著兩個字:鍾起。
小六子看得頭皮一炸。
“媽的,還真有漏網的。”
楚澤彎腰把碎瓦撿起來,看了一眼,又扔回那小太監臉上。
“拖下去,跟周福作伴。連個字都寫不全,還學人通風。”
“楚總管饒命,奴才是讓人逼的,真是讓人逼的——”
“逼你的人,一會兒自己會冒頭。你先下去等著。”
這一回,再沒人敢拿“缺人”和“迎駕”當藉口。
不到半個時辰,鳳鸞宮裡外換了個遍。
門口換崗,茶房封鎖,後院查庫,炭盆、飲食、藥渣全過一遍。
風還在刮,院子裡的氣卻換了…………
楚澤站回臺階上,掃著那群抱著銀子和藥的底層內侍。
這群人武功不高,膽子以前也不大,夠用就行。
宮裡最值錢的,不是刀,是耳朵,是眼,是一條能鑽進縫裡的命。
小六子擦著汗湊上來,臉上又怕又興奮。
“澤哥,您這一下可太狠了。周福那老貨平時裝得跟個人一樣,剛才褲腿都快溼了。還有孫三兒那幾個,臉都青成菜葉子了。”
“狠個屁,先把自己家門拴上而已。太極殿鍾一響,內務府、坤寧宮、各路牛鬼蛇神都得探頭。咱們院裡要還是篩子,娘娘連口安穩氣都喘不上。”
“也是。現在誰想伸手,先得問問咱們這幫人答不答應。”
“少飄。”
楚澤抬眼看向正殿緊閉的門。
裡面沒動靜。
蕭若媚還在調息。
昨夜鎖龍散被母種牽著翻了一回,她現在最要緊的是靜。
“小六子,去換火盆。用無煙炭,別拿嗆人的貨糊弄。”
“哎,奴才這就去。”
小六子剛轉身,前院那邊就傳來急促腳步。
老根一瘸一拐衝了過來,喘得胸口起伏,獨手攥著一塊木牌。
“楚總管,門外來人了。”
楚澤目光一落。
“內務府?”
“不是。太醫院的人,一個醫女。披著蓑衣,肩上全是露水,像在外頭站了老半天。她不肯報大聲,只把這牌子遞進來,說有急事,要見您。”
木牌遞上來,邊角還沾著溼泥。
楚澤接過一看,牌子是太醫院腰牌,木頭髮潮,手指一捻,縫裡竟蹭出一點暗紅。
不是漆,像血。
他指腹停了停,又湊近聞了一下。
除了藥味,還有洗罪池暗道那股陰潮氣。
蘇月晴。
昨夜才去探皇陵殘圖,今天鐘聲剛起,她就頂著露水趕到鳳鸞宮,來的時機太巧了。
“她還留了什麼話?”
老根壓低了嗓子,連脖子都往前探。
“她說,給您帶來了真東西。還說……再晚一步,鳳鸞宮和太醫院都得出事。”
小六子聽得後背發麻。
“澤哥,這女人不會是招了什麼禍上門吧?要不先讓人把她按住,搜乾淨了再見?”
楚澤捏著那塊木牌,指尖一點點碾過那道暗紅,木牌背面忽然刮下一層溼皮,露出裡面一道細口子。
像是匆忙撬開又合上。
他把木牌翻過來,指甲往縫裡一挑,一角油紙露了出來。
小六子眼都直了。
“牌子裡還塞了東西?”
楚澤沒當場拆,只把木牌握進袖裡。
“讓她走側門,直接去偏殿。人別露臉,路上誰看見,誰閉嘴。老根,你親自帶。”
“奴才明白。”
“再傳一句給門口,誰問,就說太醫院送安神藥。”
“是。”
老根轉身就跑,腿瘸,跑得卻快。
小六子湊近半步,聲音放得更低。
“澤哥,真東西會不會是鎖龍散的解法?”
“也可能是催命符…….”
楚澤沒再多說,轉身往偏殿去。
風從廊下灌過來,袖口裡的木牌硌著手腕,裡面那層油紙很薄,邊上還透出一點發烏的痕,像藥汁,又像血。
鳳鸞宮剛剛拴緊門,第一塊石頭就砸下來了。
楚澤踏進偏殿門前,手指一扣,那塊木牌在袖中輕輕裂開一線,露出半張浸了血水的藥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