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願念灌體
楚澤回到臥房,先落門栓,再吹滅外間的燈。
屋裡只剩一盞豆火,窗紙壓著夜色,風從縫裡鑽進來……
冷得很。
“都退下,誰也別進來。”
門外宮人壓低嗓子應了聲。
“是。”
腳步聲漸遠,院子安靜下來。
楚澤背靠門板,胸口那口氣這才吐出去。
他伸手往袖中一摸,對牌、藥瓶、碎銀,全都在。
“壽宴這頓飯,吃得真他娘費勁。”
沒人接話。
燭芯啪的一聲,炸出一點火星......
楚澤走到榻前,盤膝坐下,閉眼收神。
先前在人前裝孫子,裝得骨頭都發酸了。
門一關,總算輪到他自己吃肉。
腦海裡,機械聲響起。
“叮,連環任務結算。”
“壽宴願念新增,九百點。”
“來源:敬畏,恐懼,依賴,忌憚。”
楚澤嘴角一扯。
“嘴上一個比一個硬,心裡倒挺誠實。”
“當前願念值,總額二千二百點。”
“本次新增九百點,已折算為本輪灌體額度。”
“剩餘願念值,一千三百點。”
“越階突破獎勵觸發。”
“是否開始修為灌體。”
楚澤睜開眼,目光停在燭火上。
“賬算清楚了就行。”
“開始。”
“叮,指令確認。”
話音剛落,丹田裡那團熱氣猛的炸開。
楚澤腰背繃緊,雙手按在膝上,指節壓出一串脆響。
那股熱流往經脈裡撞,像有人拿鈍刀往骨頭縫裡刮,一寸一寸,半點不留情面。
汗從額角滾下,落在手背上。
“你大爺......”
罵聲剛出口,喉頭就是一甜。
楚澤舌尖抵住上顎,純陽真氣往丹田回捲。
可灌體靈氣來得太蠻,貼上來就推著純陽真氣往前衝。
第一條經脈開了。
肩頭猛的一抖。
第二條。
胸口發悶。
第三條。
後背衣衫貼在皮肉上。
燭火晃了兩下,牆角那隻青銅香爐跟著嗡的一聲,爐灰在蓋縫裡跳動。
“叮,第一階段灌體完成。”
“經脈拓寬中。”
“請保持九龍歸元訣運轉。”
楚澤咬著牙,手印一變。
“廢話少點。”
九龍歸元訣殘篇在丹田內轉起,純陽真氣沿著新開的脈絡往前跑。
起初還亂衝,跑過幾圈後,才慢慢收住那股野勁。
疼還在。
疼到骨頭裡,反倒讓人更清醒。
楚澤鼻息壓得很低,嘴裡擠出一句。
“宮裡那麼多規矩,規矩到最後,全是拿來鎖人的。”
系統沒回話。
楚澤低笑一聲。
“太監不能高修,宮人不能碰靈石,嬪妃有金有玉,真碰上鎖龍散,照樣躺著等死。”
燭火又晃了一下。
“我倒好,關門咬牙,修為往上衝。”
“這世道啊,真欠抽。”
體內真氣再漲。
楚澤胸腹一鼓,差點噴出血來,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九龍歸元訣轉得更快,經脈裡悶響接連傳出,肩、背、腰、腿,一處接一處,像骨頭裡埋著雷。
窗外忽然響了一下。
很輕,像水珠落在木欄上。
楚澤眼皮動了動,沒停功。
“誰?”
門外沒人答。
院中風聲壓了過來。
楚澤喉間滾出一聲冷笑。
“挑這時候來,你挺會選啊。”
系統聲繼續落下。
“叮,第二階段灌體完成。”
“距離開脈巔峰,尚需最後一衝。”
楚澤閉著眼,牙關咬得發酸。
“你說得倒輕。”
“最後一衝,將產生經脈負荷。”
“講人話。”
“會更疼。”
楚澤差點笑出聲,額頭青筋跳了兩下。
“行,你現在挺像個人了。”
丹田裡的真氣往內一縮。
屋中燭火低伏,香爐蓋輕輕一顫。
下一刻,真氣從丹田裡爆開,沿著四肢百骸衝上靈臺。
楚澤整個人往前壓了半寸,雙臂筋肉鼓起,十根腳趾在靴中死死扣住。
窗紙外又響了一下。
這回不是水聲。
像指甲輕輕刮過紙面。
楚澤沒睜眼,唇角慢慢壓下去。
“等著。”
真氣衝到第七個周天時,青銅香爐離地半寸,又重重砸回去,爐灰撒了一地。
“叮!”
“恭喜宿主突破,開脈巔峰。”
楚澤雙眼睜開。
瞳底金芒一閃,燭火白了一瞬。
屋裡亂竄的氣息收回體內,疼勁跟著壓下去,丹田一轉,真氣順著經脈走,通暢得像水過溝渠。
楚澤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很穩,五指一握,袖口鼓起又落下。
“開脈巔峰。”
他吐出四個字,聲音不高。
“離凝元,就剩一層紙。”
腦海裡,機械聲再次響起。
“叮,檢測到九龍歸元訣殘篇共鳴。”
“衍生特性:吞噬。”
“可於三息內吸納外來真氣,歸入自身。”
楚澤眉頭一挑。
“再講一遍,別給我藏半句。”
“吞噬,三息內吸納外來真氣。”
“限制:真氣掌控強度需低於宿主。”
“代價:經脈負荷提升。”
楚澤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三息。”
他抬起右手,指尖彈出一縷純陽真氣。
真氣繞著燭火轉了一圈,燭苗往旁邊一歪。
“來,試試。”
那縷真氣剛離體三尺,楚澤掌心便往回一扣。
丹田裡生出一股回捲之力,像井裡抽水一樣,將那縷外放真氣扯了回來。
真氣入掌時,掌心一麻,沿著經脈鑽回丹田,中途颳得脈絡發脹。
楚澤眼睛眯了眯。
“能吃自己放出去的。”
他看向牆角那隻香爐,抬手震出一縷真氣,纏住爐蓋,又在掌心催動吞噬。
那縷真氣往回卷,爐蓋受牽動,哐的一聲掀起半寸,又落回去。
香爐本身沒動,爐灰倒是噴出一小團。
楚澤笑了。
“行,沒白給。”
“不是隔空拿東西,是吃真氣的時候,把掛在真氣上的東西順手拖一下。”
系統沉默片刻。
“判斷正確。”
楚澤把手放下,掌心還有點麻意。
“真打起來,別人一掌拍過來,我吞一口,他少一口,我多一口。”
他頓了頓,低聲補了一句。
“夠陰。”
“叮,修為灌體完成。”
“宿主剩餘願念值,一千三百點。”
“建議保留,應急。”
楚澤哼了一聲。
“你還會建議了。”
“基於宿主存活率提示。”
“那就再提示一句,趙虎那種貨色,現在能不能狠狠幹?”
“開脈境內,可殺。”
楚澤眼底金芒斂去。
“凝元呢?”
“初入凝元,需看手段。”
“宗師呢?”
“請宿主迴避。”
楚澤嗤了一聲。
“這話我愛聽,能打就打,打不過就跑,別裝大尾巴狼。”
胸前舊傷淡了些,肩背那股沉勁也散去大半。
耳邊風聲比從前更清楚,簷下水珠落地,遠處巡夜宮人鞋底擦過石板,全都鑽進了耳朵裡。
他把衣襟拉好,袖口撫平。
這是他的老毛病,越要動手,袖口越得整齊。
像人前裝孫子,也像刀出鞘前先擦刃。
“開脈巔峰有了,凝元不能急。”
楚澤低聲自語。
“封龍祭、驗純儀、太極殿、鳳鸞宮地下那鬼地方,哪一處都能吞人。”
系統無聲。
楚澤抬眼看向窗紙。
“嘴上認慫,手裡狠狠幹,這路子還得走。”
窗外風停了一息。
那一息裡,楚澤聽見了呼吸。
很短,很薄,貼在窗根下,像有人含著一口氣沒敢吐完。
楚澤指尖一收,目光沉下去。
“還真在。”
窗紙上,一點小孔慢慢現出來,像針扎出來的。
孔邊帶著溼痕,雨水順著紙紋化開,一線淡得要命的藥味鑽了進來。
不是尋常薰香。
像慎刑司藥房裡熬爛的苦藤,又混著一點冷灰。
楚澤沒動,聲音壓得很低。
“聽牆根聽到我這裡,膽子不小。”
窗外還是沒聲。
楚澤掌心扣住榻邊那隻青銅香爐,真氣貼上爐腹,爐身嗡的一震。
“再不走,我請你進來喝茶。”
窗紙外影子一晃。
快得像一截墨線,從窗前掠過去,貼著迴廊陰影往外滑。
楚澤耳中捕到一聲急促換氣,還有一枚銅錢輕輕撞響的聲音,叮的一下,立刻斷了。
銅錢聲。
藥味。
針孔。
楚澤腳下一點,推窗追到窗邊。
迴廊空著,雨停了,簷下水珠還在落。
青石上留著半枚溼腳印,腳尖朝外,鞋底紋路很窄,像宮裡內侍的軟底鞋。
人已經拐過迴廊盡頭。
楚澤手指搭在窗框上,沒追。
“內侍鞋,慎刑司藥味,還掛銅錢。”
他輕輕念著,眼底沒有笑。
“李德全的人?還是趙虎那邊的狗?”
遠處夜色沒回話。
楚澤看著那半枚腳印,手裡的香爐蓋被真氣震得輕響。
追,能追。
可追出去以後,對方把他引到哪兒,誰在暗處等著,這筆賬沒人替他算。
壽宴上他剛露頭,夜裡就有人摸窗。
來得這麼準,要麼盯了他一路,要麼有人把訊息遞得夠快。
楚澤將窗紙上那點針孔看了兩眼,鼻尖又嗅到一絲苦藥味。
“不是來殺人的。”
他抬手在孔邊一抹,指腹沾到一點灰。
“是來探氣的。”
剛突破的氣息若沒收穩,針孔送藥氣進屋,能試出真氣反應。
若他追出去,對方就能看腳力,看招式,看他到底到了哪一步。
楚澤低笑。
“行啊,拿我當藥罐子試。”
他關上窗,門栓重新壓死。
屋裡燭火搖了一下,門縫下壓著一線黑。
楚澤提著那隻變形的青銅香爐,站到門後陰影裡。
真氣裹住爐腹,又收進掌心,吞噬之意在經脈裡輕輕轉了一圈,像一張嘴,合上,又張開。
門外過了片刻,傳來很輕的一聲。
叮。
銅錢撞在一起。
楚澤垂著眼,嘴角一點點掀起。
“行,跟我玩這個。”
“你能摸到我窗外,我也能等你再伸頭。”
燭火輕晃,門外那雙軟底鞋停在臺階下。
誰再來,先吃他一記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