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眾立威破局反殺
慈寧宮裡一靜,兩名內侍已經扣住了楚澤肩頭。
蕭若媚的手搭在案邊,指尖壓著鳳印,珠串貼著腕骨,微微發涼。
楚澤抬臉,只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
蕭若媚指尖一頓,鞋尖往後收了半寸。
楚澤這才迎上那兩名內侍,肩膀往前一送,硬生生撞開半步。
“慢著。”
內侍手掌落了空,又要伸手來拿。
楚澤左肋一麻,袖中東珠硌著掌心,他藉著那股疼站穩,目光從屍首腰側掃到領口。
方才內侍扯他時,屍首衣領滑開了半寸,脖側一截青色紋路露了出來,又被衣褶壓住。
昨夜他用那雙眼掃過屍首,耳後傷、腰間木扣、腳踝斷繩、指縫黑灰,全都記在心裡。
偏這脖子,先前衣領蓋著,沒露全。
現在露出來了。
夠了……
“皇后娘娘要拿奴才,總得讓奴才看一眼,自己到底栽在哪口鍋裡吧?”
皇后坐在上首,茶蓋輕輕碰了碰杯沿。
“拖下去問。”
楚澤沒看她,只盯著屍首。
“問之前,先看腰。”
殿裡那些竊語一下停了。
李公公站在皇后身側,袖口攏得很緊,臉上的笑也收了。
皇后抬眼。
“腰?”
“奴才眼拙,怕看錯。李總管在宮裡走了幾十年,眼神總該比奴才好。”
楚澤蹲下去,手指扣住屍首腰側那塊木扣,往外一挑。
木扣翻了出來,斷口新鮮,邊上還掛著一縷牆灰和細麻絲。
楚澤把木扣捏起來,舉給殿中眾人看。
“昨夜鳳鸞宮後牆外,留下過半截木扣。斷口就在這裡,灰也在這裡。李總管,您認不認?”
李公公眼皮抖了一下。
“宮裡衣釦多了,誰知道是哪處掉的。”
“是嗎?”
楚澤把木扣往屍首腰帶上一按,缺口嚴絲合縫。
殿裡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這也能合上?”
“這屍首腰帶缺的就是這半截?”
“那昨夜人真在鳳鸞宮牆外?”
李公公臉色一沉。
“人在鳳鸞宮牆外,不正說明鳳鸞宮有鬼?楚澤,你急什麼?”
楚澤點點頭。
“李總管這句話問得好。”
他又抬起屍首腳踝,斷繩還纏在上頭,繩頭有切口,底下抹著黑泥。
“舊牌、斷繩、黑泥,擺得齊全。像不像有人怕太后娘娘看不懂,專門把證據都塞到屍首身上?”
李公公冷笑。
“你一個內侍,倒會編。”
皇后終於開口。
“鳳鸞宮牆外有屍,屍上有舊牌、有繩、有泥。你不解釋鳳鸞宮,反倒咬住坤寧宮。楚澤,誰教你的規矩?”
楚澤立刻低頭,禮數做得足。
“娘娘教訓得是。奴才身份低,不敢咬人。奴才只是怕這屍首來路不乾淨,髒了太后娘娘的壽宴。”
皇后指尖停在茶盞上。
“來路不乾淨?你倒講講。”
楚澤抬手,扯住屍首衣領。
“那奴才就再看一眼脖子。”
衣領一開,屍首頸側那道狼頭刺紋露了出來。
青皮下,狼嘴朝下,尾勾短,刀痕壓著皮肉,疤還沒平。
滿殿一下安靜。
先前還等著看蕭若媚笑話的幾位妃嬪,身子都往前傾了些。
“狼印?”
“趙家的?”
“這不是趙家死士身上的青狼印嗎?”
李公公袖中那隻少了半截小指的手往裡縮。
楚澤把衣領壓住,抬頭看他。
“李總管,這回還說不認得嗎?”
李公公喉結滾了滾。
“宮裡死人多,誰知道哪來的舊痕。”
“舊痕?”
楚澤把屍首脖子往燈下偏了偏。
“昨夜抓趙家殘部時,奴才見過一枚一模一樣的。狼嘴朝下,尾勾短,刀口壓肉,青墨不散。趙家死士的青狼印,李總管也敢當舊痕糊弄過去?”
殿裡又響起一陣低聲。
“趙家的人怎麼會進宮?”
“還躺在鳳鸞宮的案子裡?”
“這事不對吧……”
皇后目光落在楚澤身上。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楚澤低頭。
“奴才命輕,怕死,耳朵就長了些。昨夜宮門裡亂,趙家殘部拖出去時,奴才多看了一眼。”
皇后唇角壓了壓。
“趙家死士出現在鳳鸞宮牆外,也可以是鳳鸞宮勾連趙家。你憑什麼說坤寧宮栽贓?”
這一下,殿裡又靜了。
李公公像抓到活路,立刻往前半步。
“正是!貴妃娘娘宮裡若真乾淨,趙家死士為什麼死在牆外?楚澤,你別東拉西扯,先給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交代清楚!”
楚澤看著他,慢慢點頭。
“李總管說得對。趙家死士死在鳳鸞宮牆外,鳳鸞宮確實該查。”
蕭若媚指尖微動,珠串輕輕一響。
楚澤沒回頭,繼續開口。
“可死在牆外是一回事,誰把他抬到慈寧宮來,又是另一回事。”
李公公臉上的肉繃住了。
楚澤從袖中抽出幾頁摺好的紙。
昨夜蕭若媚讓他帶東珠入殿時,他順手把謄好的舊檔塞進了內袖。
紙薄,藏在東珠下頭,摸起來像墊布。
現在正好用上。
他把紙往地上一甩。
紙頁散開,落在屍首前。
“太后娘娘,奴才請您看幾行字。”
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了。
楚澤指著其中一頁。
“郭三福,兩年前凍死在北庫。可昨夜子時,郭三福的名還在宮門簿上,押香料進了鳳鸞宮後巷。”
又指下一行。
“劉喜子,去年發還原籍。今晨寅時,他的名領了冰鑑。”
再往下。
“陳滿,病死三個月。昨夜二更,他的名領了舊牌。”
殿裡妃嬪的臉色一個接一個變了。
“死人名還在走差?”
“這賬誰管的?”
“內務司的名冊,不都在李總管手裡嗎?”
李公公額頭上冒了汗。
“幾頁破紙,也敢拿來汙衊雜家?”
楚澤收了笑。
“破紙?李總管要不要看看上頭的押印?”
他把紙頁踢到李公公腳前。
“這些死人名領的東西,最後都落在這具屍首身上。舊牌在懷裡,斷繩在腳上,黑泥在鞋底,木扣在腰側,青狼印在脖子上。您若說鳳鸞宮勾連趙家,奴才認。可您先解釋解釋,趙家死士身上的假證,為什麼每一樣都從您手裡的死人賬上過?”
李公公張了張嘴。
皇后茶盞往案上一放,瓷底磕出一聲響。
“楚澤,你私藏內務舊檔,好大的膽子。”
楚澤立刻拱手。
“娘娘這話,奴才不敢接。昨夜鳳鸞宮進了人,今晨禮服裡夾針,香料裡摻粉,冰鑑少了一口。奴才怕有人拿太后娘娘壽宴做局,只好把能認的賬先記下來。奴才膽小,只會記賬。”
皇后盯著他。
“你說坤寧宮做局,可有一字指向本宮?”
楚澤抬眼,又低下去。
“奴才不敢說娘娘。”
李公公鬆了半口氣。
楚澤下一句接上。
“奴才只問李總管。”
那半口氣卡住了。
楚澤往前走了一步,兩名內侍想攔,蕭若媚的指尖在案上一敲。
很輕。
那兩人就停住了。
楚澤到了李公公面前,手中紙頁一抖,灰塵揚起,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名冊和屍首上。
他袖口微翻,指腹一捻,細粉貼著紙邊落下,沾在李公公鞋面,又隨衣襬往上卷。
粉很輕,不會讓人當場失魂,只會讓嗓子發乾,讓心口發燥,讓藏在牙後的話鬆一鬆。
楚澤把聲音放低。
“李總管,屍首誰送來的?”
李公公咬牙。
“雜家不知道。”
“舊牌誰發的?”
“不知道。”
“斷繩誰讓人捆的?”
“楚澤,你少在這裡裝神弄鬼!”
楚澤點頭,像受了教訓。
“那奴才換個問法。昨夜鳳鸞宮後牆外那個人,是不是你的人?”
李公公臉上繃得更緊。
“荒唐!”
“荒唐是荒唐。拿趙家死士栽貴妃,栽完還想讓趙家背一口鍋,這手法確實荒唐。”
皇后抬眸。
“楚澤。”
殿內又靜了。
皇后的聲音壓下來。
“你口口聲聲趙家死士。若這屍首本來就是鳳鸞宮的人借來的呢?若鳳鸞宮想把髒水潑回坤寧宮呢?你一個奴才,憑几頁紙,就想定坤寧宮的罪?”
楚澤抬手,摸了摸耳垂。
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指尖一碰就收。
“娘娘說得有理。幾頁紙定不了坤寧宮的罪。”
李公公眼底一亮。
楚澤看向他缺了半截的小指。
“可幾頁紙,能定李總管的賬。”
他彎腰,從屍首袖中抽出一塊舊牌,翻到背面。
“這牌背後有內務司火漆,缺了一角。李總管掌鑰的人,才拿得到這批舊牌。鳳鸞宮拿不到,趙家也拿不到。”
蕭若媚這時抬起眼,聲音不高。
“本宮倒想問問皇后娘娘,若鳳鸞宮真能拿到內務司舊牌,坤寧宮管宮禁的人,是不是也該換了?”
一句話落下,殿裡那些妃嬪都不吭聲了。
皇后目光停在蕭若媚臉上。
“貴妃急什麼?”
蕭若媚唇邊沒笑。
“屍首都快砸到本宮門上了,本宮還得替人端著茶嗎?”
太后佛珠一撥。
“讓楚澤問。”
皇后指尖收緊,沒再開口。
楚澤朝太后躬身。
“奴才謝太后娘娘。”
他回過頭,離李公公又近了半步。
“李總管,您說不知道,可舊牌從您手裡走,死人名從您賬上過,屍首又由坤寧宮的人抬來。您一句不知道,誰信啊?”
李公公額頭的汗往下淌。
“雜家管的人多,下面人借名辦差,雜家哪能樣樣盯著?”
“行。下面人辦的。”
楚澤答得痛快。
“那下面哪個人?您點個名,奴才請太后娘娘當場拿。”
李公公嘴唇動了動。
楚澤馬上接上。
“點不出?那奴才替您點。昨夜子時,王成守後牆;二更,馬六領舊牌;寅時,孫貴送冰鑑。三個人,全是您乾兒子名下的人。”
紙頁又翻了一頁。
“李總管,您別怪奴才多嘴。您要栽贓,手腳就收乾淨些。拿死人名走賬,還讓活人去領東西,這賬做得也太急了。”
李公公嚥了一下,嗓子發啞。
“你……你早就盯著雜家?”
“奴才哪敢盯您。奴才只是怕死,誰想弄死奴才主子,奴才就多看兩眼。”
楚澤看著他的小指。
“還有這隻手。趙家殘部裡,有人少了半截耳。您少了半截指。昨夜那人掙扎時,指縫裡有血灰,跟您袖口上的灰一個色。李總管,要不把袖子翻開,讓太后娘娘看一眼?”
李公公猛地把手往袖裡藏。
這個動作,比開口還響。
殿中妃嬪齊齊變了臉。
“真有?”
“他藏什麼?”
“李德全,你倒翻出來啊。”
李公公呼吸亂了。
皇后聲音落下。
“李德全,把手拿出來。”
李公公僵在原地。
蕭若媚看著他。
“怎麼,李總管平日裡替皇后娘娘查別人,查到自己身上就不敢了?”
李公公嘴角抽了一下。
“貴妃娘娘慎言。”
楚澤沒給他緩口氣的工夫。
“慎言可以,慎手不行。李總管,奴才再問一遍,昨夜牆外那個人,是不是你派去的?”
李公公喉嚨裡滾出一聲。
“我只是讓人去看一眼……”
楚澤立刻壓上。
“看一眼?帶著舊牌、斷繩、黑泥,趴在貴妃後牆外看一眼?”
李公公臉色一白。
“不是,我……”
“人是不是你派的?”
“我只是讓他在牆外等著,沒讓他死!”
這句話衝出來,李公公自己先僵住了。
滿殿無人出聲。
楚澤沒有放過那半截口風。
“等什麼?”
李公公後退半步,腳後跟撞到案腳。
“我……”
“等天亮?等壽宴?等坤寧宮把屍首抬進來?還是等你當著太后娘娘的面,說鳳鸞宮私通外男?”
李公公嘴唇發抖。
“我沒說私通,我只是說有外男……”
楚澤一笑。
“李總管,外男兩個字,是您自己說的。”
殿裡幾位妃嬪再也坐不穩。
“真是他安排的?”
“剛才聽見沒有,他說讓人在牆外等著。”
“還說沒讓他死,這不就是承認人是他的?”
皇后腕上的玉鐲磕到扶手,發出一聲脆響。
“李德全。”
她每個字都壓得很輕。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李公公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楚澤把那幾頁名冊往前一踢,紙頁鋪在屍首旁邊,幾處名字和時辰都攤在眾人眼前。
“太后娘娘,奴才不敢定坤寧宮的罪。奴才只把賬擺在這裡。”
他指著屍首。
“趙家死士的狼印在脖子上。”
又指木扣。
“鳳鸞宮後牆的木扣在腰上。”
再指舊牌和斷繩。
“死人名領出來的舊牌和斷繩,都在屍首身上。”
最後看向李公公。
“李總管自己也認了,人是他派去牆外等著的。奴才就一句話,誰家清白人會派趙家死士,帶著假證,趴在貴妃宮牆外等天亮?”
太后抬眼,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
“李德全。”
李公公撲通跪下。
“奴才在。”
“你方才說,讓人在牆外等著?”
李公公頭磕在地上。
“奴才糊塗,奴才一時糊塗。奴才只是想替皇后娘娘分憂,查一查鳳鸞宮有沒有混入奸人,奴才沒想害貴妃娘娘啊!”
蕭若媚手中珠串一停。
“李總管這話好聽。查本宮,就把趙家死士塞到本宮牆外。下回查太后娘娘,是不是要把刀放到慈寧宮案上?”
殿裡一片死寂。
皇后抬眼。
“貴妃。”
蕭若媚迎上她的目光。
“皇后娘娘別急,本宮也只是照李總管的規矩問一問。”
太后臉色沉了下去。
“夠了。”
李公公頭埋得更低。
皇后起身半寸,又穩住。
“母后,兒臣只是擔心壽宴有奸人混入,才讓李德全查問。李德全辦事不慎,兒臣自會處置。可趙家死士牽連宮禁,此事還得細查,不能聽一個內侍幾句話就定局。”
太后看著她。
“人證在這,物證在這,口供也在這。你跟哀家說不能定局?”
皇后垂眸。
“兒臣不敢。”
“你是不敢,還是不想?”
皇后沒接話。
殿裡無人敢接。
太后手中佛珠重新動起來,珠子一顆一顆碰在一起。
“李德全杖責三十,暫押慎刑司,誰也不許探。坤寧宮送來的禮,先壓下。內務司昨夜到今晨的賬,封了。今日這具屍首,給哀家查清楚,查到趙家頭上,還是查到別處頭上,三日之內拿結果來。”
兩側內侍上前,架住李公公兩臂往外拖。
李公公掙扎起來。
“娘娘救我!皇后娘娘救我!奴才都是為了娘娘啊!”
皇后坐回原處,手指沒有動。
李公公的喊聲一路拖到門外,木杖落下,悶響砸進殿裡。
一下。
兩下。
三下。
方才幫腔坤寧宮的妃嬪全都低了頭。
先前說鳳鸞宮門關得太緊的那位,帕子塞進袖裡,再不敢抬眼看蕭若媚。
另一個扶著椅沿,指尖都白了。
楚澤彎腰,把名冊一頁頁收起,動作穩,沒快也沒慢。
最後一頁收到袖中,他朝太后行禮。
“太后娘娘,奴才手笨,只會認賬。鳳鸞宮的門若真有毛病,奴才先查自家門鎖。可有人拿趙家死士往裡塞,奴才也只能把鍋掀開。鍋砸下來,壽宴就髒了。”
太后盯著他看了兩眼。
“你叫楚澤?”
“奴才是。”
“今日你做得不錯。”
楚澤頭低得更深。
“奴才怕死,怕得緊。能認出這點髒東西,全靠太后娘娘留奴才一條命。”
太后佛珠一撥。
“賞。”
楚澤沒抬頭。
“奴才不敢討賞。鳳鸞宮沒事,奴才就算撿著命了。”
蕭若媚終於開口。
“太后娘娘賞你,你接著。怕死也得有點出息。”
楚澤一頓,低聲應下。
“奴才謝太后娘娘。”
殿裡的氣口這才鬆了些。
壽宴外頭的樂聲還在響,可沒人再敢拿鳳鸞宮說笑。
坤寧宮那邊的內侍跪在地上收紙,手抖得厲害,紙邊擦過地磚,沙沙作響。
楚澤退回蕭若媚身後時,李公公的喊聲已經低下去,只剩杖聲隔著門傳來。
蕭若媚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方才再慢半息,本宮就動手了。”
楚澤俯身扶她,聲音壓低。
“娘娘若動手,回頭還得給太后娘娘賠茶。奴才這條命還能省點茶錢,先用著吧。”
蕭若媚看他一眼。
“你倒會算。”
“娘娘教得好。”
她沒有再接,只從他袖中抽回那串東珠,攏進掌心。
……
雨已經落下來了。
慈寧宮殿門合上,歌舞聲關在身後,宮道讓雨洗得發亮。
簷角滴水,石階積著淺水,鞋底踩上去,聲響碎成一片。
楚澤扶著蕭若媚走到迴廊下,她扣著他手臂,力道沒松。
左肋的傷口抽了一下。
蕭若媚指尖停住。
“疼?”
楚澤笑了笑。
“奴才皮厚。”
“少貧。”
她沒鬆手,反倒扶得更穩。
“李德全這一跪,坤寧宮的臉算讓你扯下來一半。”
楚澤看向雨道盡頭。
“一半夠了。剩下那半,得留著給他們下回自己踩。”
蕭若媚唇邊動了動。
“你就這麼肯定還有下回?”
楚澤壓低聲音。
“李德全進了慎刑司,今晚有人比咱們急。娘娘回宮後,先別用坤寧宮送過的東西。”
蕭若媚看著他。
“你懷疑他們滅口?”
“不是懷疑。”
楚澤扶著她往前走。
“李德全活著,坤寧宮就睡不踏實。他若死了,趙家那條線也能斷。換奴才來選,也不會讓他活過今晚。”
雨線打在宮燈上,燈影晃了兩下。
蕭若媚停了半步。
“那你還把他送進慎刑司?”
“娘娘,魚鉤不下水,魚怎麼咬?”
她指尖在他袖上輕輕一扣。
“楚澤,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奴才膽子一直小。”
“本宮沒看出來。”
“那是娘娘護得好。”
蕭若媚沒再說話,只把步子放慢,任他扶著。
楚澤正想再開口,腦海裡那道清脆的提示音忽然炸開,沒有半點溫度。
“連環任務完成,即將發放越階突破獎勵......”
他腳步一停,掌心裡的雨水讓東珠硌得發涼。
前方雨線落在宮燈上,燈影又晃了兩下,鳳鸞宮的方向黑得深了些。
楚澤沒抬頭,只把蕭若媚扶得更穩,嘴裡低聲道:“娘娘,回去慢點。今夜後頭,怕還有人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