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憋回去！這點委屈都受不住？
衣錦坊的後院，這會兒已經變了樣。
雖說場子比上次辦釋出會時小了不少，可佈置得格外精巧，臺子是特意請木匠新打的，邊邊角角都打磨得光滑，除了這方小臺，最打眼的要數那一溜長條桌子。
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各式吃食。
倒不是平時宴席上那些大魚大肉，大多都是些精巧的小點心，模樣好看，一口一個，邊上還擱著一杯杯顏色清亮的飲子，每個盤子旁邊都放了小竹夾，幾個衣著乾淨整齊的小夥計，端著空盤子在旁邊候著。
後臺那邊，春娘正忙得團團轉，她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跟指揮似的上下比劃，對著正抓緊最後時間補妝，換衣裳的姑娘們直嚷嚷。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今兒這場面可不比往常，連公主殿下都來瞧了，誰要是出了半點差錯，老孃扒了你們的皮！”
“過些天還要送你們去城外當活菩薩，那可是積德行善的好事，你們一個個算是撞上大運了，今天這場面，必須給我辦得漂漂亮亮的！”
“哎哎，慢點兒！就算趕時間，動作也得輕些，這衣裳哪件不是金貴料子做的？扯壞了，你賠得起嗎！”
瞅見一個穿撒金裙子的姑娘動作有點毛躁，春娘眉毛一豎，伸手就在那姑娘腰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
姑娘眼圈兒頓時就紅了。
“憋回去！這點委屈都受不住？”
“老孃白教你們這麼些年了，一點臺上人的樣子都沒有！”
正說著，孫處約急匆匆從外頭跑了進來。
“春娘！春娘！公主殿下已經到了，前頭都等著呢，快著點兒！”
話剛說完，他猛地剎住腳，臉‘騰’一下就紅了，趕緊轉過身去，背對著眾人，這後臺全是正在換衣裳的姑娘家，他一個大男人闖進來，實在是不像話。
他這副面紅耳赤的模樣，落在春娘和姑娘們眼裡，反倒把大家都逗樂了。
她們常年拋頭露面，倒沒那麼拘謹。
“好好好，孫大管事說得是！”
春娘咧開嘴，看見孫處約連耳朵根子都紅透了，笑得更歡了。
“姑娘們，都麻利點兒，別讓貴人們等急了！”
……
前頭院子裡，已經漸漸聚攏了人。
一個胖乎乎的小丫頭拽著母親的裙角，眼巴巴地望著長條桌上那些精巧的點心，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娘，我餓了……”
她母親臉上也有些為難，身為世家夫人，她什麼宴席沒見過，可眼前這光景，確實有點不一樣，吃的就擺在那兒，也沒個人伺候佈菜，這該怎麼動手？
旁邊另一位夫人也湊過來，低聲問，“朱家妹子，你瞧明白沒有？這……這算是哪門子規矩？轉了這半天，我這肚子也餓了，可這……”
被稱作朱夫人的那位，轉身走到正在招呼客人的姜柔身邊，客氣地問道，“姜二小姐，煩請問一聲，這……”
她指了指那些長條桌。
“是何用意？”
姜柔溫婉一笑，解釋道：“朱夫人，這是蘇湛想出來的新鮮法子，他管這叫自助餐，就是喜歡哪樣，就用那小夾子自己取到盤子裡，到那邊座位上用了便是，若是不夠，吃完再去取也一樣方便。”
朱夫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這法子倒是新穎，也雅緻。”
她心下一定，便帶著女兒走到一張長桌前。
守在一旁的夥計機靈，立刻遞上一個乾淨的白瓷盤，“夫人，您請自便，用小夾子取用即可，後頭設有專門的席位，那兒也是觀看等會兒展示的最佳位置。”
朱夫人點點頭，依言取了幾樣點心，帶著女兒到用餐區落了座。
其他夫人小姐見了，也便有樣學樣，紛紛拿起小夾子，一邊優雅地選取吃食，一邊低聲談論著方才在前廳看到的新衣樣式，都覺得這法子既新鮮又體面。
全場唯一覺得有點委屈的，大概就是李泰了。
“吸溜……”
他繞著那一排長桌轉來轉去，眼睛盯著那些誘人的點心，不住地咽口水，兩隻手還下意識地揉著肚子，小臉上寫滿了掙扎。
“不行，我得長高個兒，不能貪吃！！”
他小聲給自己打著氣，腳下卻不知不覺溜達到了蘇湛坐著的地方。
“蘇先生。”
李泰一屁股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看著蘇湛手裡小叉子上那塊方方正正，雪白綿軟的奶皮蒸糕，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他趕緊捂住肚子，甩甩頭，強行把目光給移開，看向周圍的那些小姐夫人，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您今天這法子能成嗎？我怎麼心裡直打鼓呢？”
“世家大族最講身份地位，如今雖然光景好了，可當家做主管著錢糧的畢竟是那些老爺們，不是這些夫人小姐，為了幾件衣裳，他們真能捨得拿出那麼多糧食來？”
蘇湛不緊不慢地吃了口蒸糕，笑了笑說道：“你啊，可別小看了這些士族出身的夫人小姐，隴右民風為何彪悍？可不光是老百姓天生如此，上頭這些世家大族的做派，影響大著呢。”
“別的不說，就我所知，秦州這地界上，不怕夫人計程車族家主，那可不多……”
李泰將信將疑，目光還是忍不住往蒸糕上瞟。
“可我還是覺得，用幾件衣裳換將近十萬石糧食聽著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
蘇湛把最後一口蒸糕吃完，擦了擦手，抬眼望向已經漸漸坐滿的觀眾席。
“成不成，咱們看看便知。”
說完，他朝遠處的春娘打了個手勢。
春娘會意，點了點頭。
緊接著，後臺便響起了一陣清脆明快的鼓樂聲，節奏歡快，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裴明禮再次精神抖擻地登上小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歡迎各位夫人小姐賞光，小店上次辦釋出會，承蒙各位抬愛，算是開了個好頭，今天這場內部的小小展示，只會比上次更精彩！”
“方才在前廳，諸位已瞧見了不少新樣式，不過，那只是開胃小菜，接下來要登場的，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他只簡單說了幾句，便利落地跳下臺。
第一位姑娘，嫋嫋婷婷地走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天藍色的衣裙，樣式很是特別，既不是常見的襦裙，也不是胡服，倒更像是一條連在一起的裙子，裙袂飄飄，行動間帶著一種別樣的流暢美感。
裴明禮的聲音適時響起，為眾人解說：“這件是我家掌櫃設計的廣袖流仙裙，由沈雁掌櫃親手縫製，諸位都是識貨的，一件衣裳好不好，先看料子與做工。”
“這件裙子融合了蜀錦的華貴與蘇繡的精細，雖是冬裝，卻絲毫不顯臃腫，反而飄逸如仙，最適合氣質溫婉，身姿高挑的女子。”
穿著廣袖流仙裙的姑娘在臺前款款而行，落落大方地展示著衣裙的各個角度。
下邊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歎聲！
也難怪她們驚訝，這年頭的女子衣裳，款式其實翻來覆去就那些，大多數人穿的都是各種襦裙，再講究些，無非外面搭件罩衫。
除此之外！
也就是些不算主流的胡服，或是女子穿的圓領袍，襦裙再怎麼變，花樣也多在布料和顏色上打轉，而這廣袖流仙裙卻是一種全然不同的新樣式，它巧妙地融了些魏晉的風流韻味，又貼合了大唐當下的審美，讓人眼前一亮。
緊接著，第二位姑娘登場。
“這一件，同樣出自我家掌櫃的設計，沈掌櫃之手，叫作百蝶裙，看似簡約，實則做工極為繁複……”
在裴明禮的解說下，姑娘們一個個登臺展示。
很快！
臺上便有十位姑娘，身著各不相同的精美新衣，宛如一道流動的風景。
就在這時，蘇湛也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臺前，朝四方賓客拱了拱手，聲音清晰地傳遍院落。
“諸位夫人小姐，今日這場內部展示，除了讓各位品鑑衣錦坊近來的些許成果之外，還有一層更要緊的意思，我們將藉此辦一場慈善拍賣會。”
“顧名思義，今日拍賣所得，將全部以出價者的名義，捐贈給秦州城的窮苦百姓，助他們渡過難關，所有出價，皆以糧食計算，蘇某在此保證，所得每一粒糧食，必定悉數用於賑濟，絕無半分貪墨！”
他目光掃過臺下，繼續道。
“下面，便開始拍賣第一件廣袖流仙裙。”
“起拍價，一百石糧食！”
“請諸位善心人出價。”
話音剛落，坐在萬春公主身側的侍女翠兒，便清脆地應聲道：“公主殿下願出一千石糧食，以此裙善款，救濟秦州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