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災後重建會議
飛船衝出迷宮。
凌風眼前猛地一白,失重感貫穿了他的全身。
風從船頭撞過來,吹散了他身上的蠟味和焦味。紀庭霜被風吹得睜不開眼,裴見青罵了一聲,槍桿卻還死死卡在甲板縫隙裡。
代達羅斯站在主控臺前,白髮被風掀起。他一隻手扶著主控杆,一隻手貼在烈日核心上,掌心已經被燙得血肉模糊。
他看向遠處,凌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迷宮正在下方塌陷。
青銅牆、白石廳、蠟槽、翼骨,所有困住他們的東西都在遠離。墜日臺的裂口裡升起最後一片黑羽,黑羽被風捲到飛船旁邊,繞著烈日核心轉了一圈,化成一小簇暗金色火星。
代達羅斯伸出手,接住那點火星。
它落在他掌心,很久都沒動。
凌風看見他嘴唇輕輕動了一下。
“終於出來了。”
沒有人接話,連裴見青也安靜了下來。
系統提示在風聲中重新整理。
【隱藏結局:超越太陽,已達成。】
【代達羅斯的逃亡已完成。】
【S級副本碎羽王座已完美通關!】
【本次挑戰結算中。】
代達羅斯低頭看著掌心那點暗金火星,眼底終於有淚落下來。
淚水砸在燒傷的手背上,又很快被風吹乾。
“我帶你出來了。”他說。
烈日核心裡的光漸漸平穩。
飛船穿過迷宮上方的雲層,船身開始變得透明。青銅欄杆從邊緣化成光點,甲板下方浮出系統結算紋路。
“我帶你出來了……”
凌風知道,他們是時候離開了。
代達羅斯轉身看向他。
這個老人身上還帶著工坊裡的油汙、蠟痕和燒傷,眼神卻不再如在白石大廳那般憂鬱。
“你叫什麼?”代達羅斯問。
凌風頓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要不要說。
可是眼前的這位老者是象徵著力量智慧和學識的代達羅斯。
凌風說:“凌風。”
“裴見青。”裴見青這次倒是很積極。
“紀霜庭。”
代達羅斯點了點頭。
“凌風。好名字。”他把這個名字念得很慢,“風會記得來的路啊。”
他從主控臺下取出一小段金線,金線繞在一枚斷裂的青銅指環上,末端還掛著一片被燒過的白羽。
“拿著它。”代達羅斯說,“迷途裡的人總以為出口在更高處。更多時候,出口在還願意回頭的那條線上。”
凌風接過來。
【代達羅斯的歸航線。】
【品質:傳說。】
【造翼者記住了你的選擇。】
裴見青看到獎勵,眼神動了一下,嘴上仍然硬:“這東西不錯啊。”
紀庭霜看了他一眼:“你想回去打也可以啊,我先走了。”
裴見青立刻閉嘴。
凌風握住那枚青銅指環,掌心還能感覺到金線殘留的溫度。
飛船外側的光越來越亮。代達羅斯的身影也開始淡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烈日核心,指尖輕輕貼上去,把核心邊緣那片翹起的白羽按平。
“別怕高。”他低語。
“也別怕海。”
“伊卡洛斯……已經飛過太陽了。”
系統光幕鋪開,風聲被切斷。
凌風最後看見的,是代達羅斯站在船頭,帶著那枚烈日核心飛向更遠處的天光。
【副本退出中。】
【挑戰者:凌風,已離開。】
火勢在凌晨三點四十七分得到控制。
C座臨時安置區外牆被燒出一片焦黑,防護符紋從二十三層一路斷到二十六層。眾音希聲的消防組撤出來時,滅火符陣已經換了四批,最後一批符紙邊緣還在冒暗紅色的火星。
林清晚站在警戒線外,抱著胳膊看著調查組的人進進出出。
她一夜沒睡。
火場清理結束後,臨時住處只剩下一副焦黑框架。床架塌了,牆面被燒穿,窗玻璃全部炸裂,金屬門框從內側扭曲成不規則的弧度。調查組把殘渣一層層裝進密封箱,箱體上貼滿黃白符紙。
正常起火是不會留下這種痕跡的。普通詭異入侵也很少能把眾音希聲總部內層的防護層燒成這樣。
林清晚看著其中一個調查員把探針插進牆縫。探針剛觸到黑灰,針頭就發出刺耳響聲,錶盤上的指標猛地越過紅區,最後停在一個沒有標註的刻度上。
調查員低聲罵了一句,立刻把探針拔出來,針頭少了一截。
斷口沒有融化痕跡,直接缺了一塊,邊緣還留著細密齒痕。
“記錄下來。”調查組副組長聲音傳來,“疑似高層維度灼蝕,未歸檔。”
旁邊的記錄員手指停了一下:“按詭異火源還是空間灼痕?”
“兩個都寫上。”副組長說,“再加一條,未觀測入侵可能。”
林清晚聽到他們說的話,眉心跳了一下。
這個詞在眾音希聲內部可不常用。能被記錄為未觀測,意味著它不在現有圖鑑、不在常規入侵模型裡,也不在總部防護陣列能提前識別的危險名單裡。
這件事一旦鬧大,所有相關人員都會被重新審查。
首當其衝的就是她和凌風。凌風是她帶進來的,火也從他的房間燒起來。不僅門禁沒有開啟記錄,安全廊也沒有離開痕跡,現場還沒有屍體。
林清晚不願把這些線索連成最壞的結論,可調查組只講證據。
有人從她身邊經過,聲音刻意放輕,還是鑽進了她耳朵裡。
“聽說嚴叔親自批的臨時安置。”
“火源都進總部了,誰知道那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清晚沒有回頭看是誰嘴這麼碎。她為眾音希聲效力多年,任務記錄和履歷都擺在那裡,這些流言蜚語暫時撼動不了她的位置。她可以不在意自己,可她沒辦法不想凌風。
那小子到底去了哪?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
王叔被轉到外側安置點後,也被臨時限制了活動範圍。
調查組給出的理由很清楚。王叔是凌風帶入總部的隨行人員,火災發生後第一反應又是衝向現場;在凌風失蹤、火源異常、煉獄或未觀測詭異可能介入的情況下,王叔必須留在可控區域內接受問詢。
林清晚去看過他一次。外側安置點的房間不小,門口有兩名安保,窗戶外側貼著淺色禁行標誌。桌上擺著水和熱飯,王叔一口都沒動。
他坐在床邊,手裡還攥著那個帆布包。包已經癟了,廉價符紙露出一角,被他用拇指反覆摩挲,邊緣都快起毛了。
林清晚進門時,他立刻站起來。
“林隊。”王叔聲音發啞,“凌風找著沒有?”
林清晚在門口停了一下:“還在查。”
王叔嘴唇動了動,眼睛裡那點光暗下去,又強行撐起來:“他不是壞孩子。他就是嘴上有時候不饒人,平時人挺好的。樓裡燈壞了,他會幫我換;我買米買多了,他也會幫我扛。前陣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他還帶我來你們這兒避難。”
他語氣急切,連氣都顧不上換。
“你們要查我也行。我能配合,問什麼都行。要抽血,要什麼證明,我都可以。求你們你們別為難他。他要是真還活著,肯定有苦衷。”
林清晚的喉嚨有些發堵,她不知道要怎麼解釋這件事不是她管的。
王叔往前走了一步,門口安保立刻看過來。
“要是你們覺得麻煩,我也不用你們庇護了。我回去,去哪都行。凌風也不用住這兒了。只求你幫我跟他們說說,別把他當壞人。他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林清晚看著這個普通中年人。他明明自身難保,連這間屋子都走不出去,還在替凌風求情。
她想寬慰他說凌風不會有事,可她說不出口。調查組的封條就貼在門外,再怎麼解釋都是蒼白的。
最後,林清晚只說:“王叔,您先待在這裡。只要我還能說上話,就會讓調查按流程走。”
王叔怔了怔,他明顯聽懂了。
他眼眶紅起來,卻還是點頭:“好。按流程好。按流程就好。”
林清晚從房間裡出來時,走廊的燈正好閃了一下。她扶住牆,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扶手,才發現自己手心裡全是汗。
……
第二天下午,嚴叔把內部相關人員全叫到了三號會議室。
林清晚到的時候,庇護區負責人已經坐在最末位,臉色灰敗,眼下全是熬出來的青黑。調查組來了三個人,副組長坐在嚴叔右手邊,桌上擺著十幾個封存盒和一份厚厚的初步報告。
桌面最邊上還放著一份王叔的問詢記錄。
那份記錄被單獨裝在透明封套裡,封套右上角貼著“外部關係人,限制流轉”的黃籤。
林清晚進門時,目光在那份記錄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嚴叔坐在主位,沒有寒暄。
“臨時安置區C座二十五層火災,起火房間登記物件凌風,隨行人員王建國。”他翻開會議記錄,“失蹤一人,暫無屍體。總部內層防護紋損毀,三條消防通道臨時停用,二十七名普通避難者轉移。現在說結論。”
會議室裡沒人接話。
嚴叔看向庇護區負責人:“你先說。”
負責人喉結動了一下:“安置流程是按特殊接待單走的。凌風入場時沒有攜帶普通危險器具,尤其沒有火源、爆炸物、燃燒類符具。隨身道具做過登記,所有物品都在申報範圍內。”
調查組副組長抬眼:“你確認檢查過?”
“確認。”負責人聲音發抖,“有安保記錄。”
嚴叔把筆放在桌上。
聲音不重,負責人卻立刻閉嘴。
嚴叔說:“人是你們區接的,房間是你們區開的,火是在你們區燒起來的。火源篩檢陰性,只能說明你們沒查出問題。”
負責人臉一下白了。
“嚴叔,我不是推責任。”他咬了咬牙,“但這場火真的不是普通火情。我們當時按總部庇護規程處理,凌風身上沒有任何已知火源,也沒有觸發危險攜帶警報。要說失職,我認。可如果這種東西能繞過三層篩檢,換誰接待都一樣。”
會議室靜了一瞬。
這句話不好聽,卻不全是狡辯。
調查組副組長把報告推到中間:“目前火源判定也支援這一點。殘留灼痕不符合普通燃燒、不符合已收錄詭異火系汙染,也不符合常見空間裂隙灼傷。它的起始點在房間內部,擴散路徑卻有高維投射特徵。”
林清晚抬眼:“什麼意思?”
副組長看向她:“我們懷疑火源來自更高層的維度,可能是某種沒有被觀測過的詭異入侵。它沒有從門、窗、通風管進入,普通安防當然抓不到。”
庇護區負責人立刻說:“所以這不能證明凌風有問題。”
副組長語氣平穩:“也不能排除他的問題。”
負責人一噎。
副組長繼續道:“起火點在凌風房間。他沒有離開記錄。現場沒有屍體。他曾經在眾音希聲迴響裡表現出異常互動許可權,持有疑似詭異側物品,又能繞過普通身份檢索。現在他的住處出現未觀測火源,他本人消失。風險評估必須按最壞等級走。”
林清晚指尖微微收緊。
這些話她都知道。
這些話從調查組嘴裡說出來,比她自己在火場裡想到時更冷。
這些話一層層收攏,把所有退路都截住了。
凌風每一次異常都被串了起來。
他救過人,帶王叔避難,反向面試嚴叔,拒絕加入公會,這些都還在。可一旦現實側總部燒起來,風控報告不會把“他看起來無害”寫進結論。
嚴叔看向林清晚:“你說。”
林清晚抬頭。
會議室裡所有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她是最早主張正式接觸凌風的人,也是把核心預備待遇遞出去的人。凌風被安排進臨時住處,和她的推動脫不開關係。
“我仍然認為凌風有合作價值。”林清晚說。
調查組副組長沒有打斷。
林清晚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我承認,現在沒有證據能證明他無害。火場沒有屍體,也沒有正常離開路徑,這個事實必須納入風險評估。”
嚴叔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王建國的問詢記錄。”
調查組副組長把那份透明封套推到中間。
“王建國暫時沒有異常汙染反應,也沒有攜帶特殊道具。問詢內容和入場記錄吻合,他與凌風的關係目前能確認到現實鄰里互助,暫未發現他主動參與火災或協助凌風脫離現場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