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墜落
“你也想飛？”
伊卡洛斯的聲音忽然近了。
羽刃鋪天蓋地落下。紀庭霜在地面甩出繩圈，拽著凌風避開第一輪羽刃。凌風站穩時，裴見青已經藉著升羽衝上半空。
裴見青貼著上升氣流直奔那條懸空的左臂。巨臂外側鋪滿白羽和蠟痂，裂縫藏在羽根下方，隔著數丈仍能看見裡面一下一下鼓動的黑紅影子。
長槍第一擊，刺進左臂外側的蠟封。蠟封裂開，露出裡面一團扭動的靈體殘影。那殘影是一片被太陽燒得發亮的陰影。
裂縫只開了一瞬。蠟和羽骨正在往回長。
凌風攤開斷緣血契。契紙剛露出，胸口便猛地發熱。
血色細紋從他身後飛出，隔著半座墜日臺扎進裂縫。伊卡洛斯身體一頓，左臂羽片嘩啦散落，成片砸在青銅地面上。
對的。
這一下也讓伊卡洛斯轉向了凌風。金白眼瞳落下來時，凌風胸口一悶。那道目光帶著無形的重量，讓他耳邊響起密密麻麻的羽片摩擦聲。紀庭霜把他往側面一拽，下一息，金光擦過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地面燒出一道白痕。凌風手中的斷章徒然變燙。
裴見青在半空翻身，長槍藉著羽光折向右側。
伊卡洛斯反手揮出右臂，巨臂帶起的風把半空中的裴見青甩向外圈，大片羽刃從焦黑骨縫裡噴出。裴見青被逼得斜飛一段，肩背上的灰白羽光立刻焦黃。
【日灼x1。】
他硬從羽刃縫裡穿過去，第二槍刺入右臂裂紋。
右臂蠟封碎開。
【日灼x2。】
凌風第二次抬手。血色細紋命中右臂裂口，伊卡洛斯終於發出一聲尖叫。那聲音帶著一種被迫從夢裡拽醒的茫然。
“父親？”
他猛地抬頭。太陽光轟然下落。
裴見青背後的升羽被金光燒出黑邊。
【熔翼。】
【日灼x3。】
紀庭霜聲音緊張：“他快到極限了！”
裴見青離後頸還有十幾丈。那塊暗紅蠟痕懸在巨頸後方，周圍的羽骨一根根豎起，正在把裂縫重新包回金光裡。
伊卡洛斯的羽翼已經完全張開，金光從翼縫裡掃出。裴見青在半空被逼得一晃，肩背羽光開始斷續閃爍。
“沉羽！”紀庭霜喊。
黑羽狀態在裴見青腳下展開。
他的身體驟然下墜，避開了那道金光。落地時，青銅高臺發出一聲悶響。裴見青單膝跪地，肩背焦黑，呼吸急促。
三人都鬆了半口氣。
下一瞬，凌風意識到了什麼，猛然抬頭。
伊卡洛斯不僅後頸處的裂縫閉合了。左臂和右臂的裂口也被新生羽片覆蓋，金白光幕重新貼回他身上。他回到太陽中央，龐大的頭顱緩緩垂下，看著地面的三人，眼底那點茫然又被淺金色吞沒。
兩側門重新亮起，門內傳來新的腳步聲。
裴見青慢慢站起來，臉色難看：“後頸還沒破啊。”
“至少順序沒錯。”凌風看著裴見青落地的位置，又看向伊卡洛斯重新閉合的後頸，“左臂，右臂，後頸。殘片仍然是這三個位置。”
剛才左臂和右臂都被破開，血契也能打進去。伊卡洛斯真正恢復的時機是在裴見青落地之後。
“問題在沉羽。”凌風說。
裴見青抬眼：“什麼意思？”
“下墜能保命，也會結束輸出。”凌風分析道，“你落地的那一刻，他就回去了。”
紀庭霜臉色變了，她立刻明白過來：“所以冷蠟得提前用？”
“這一輪時機錯了。”凌風說，“下一輪要在你落地前，把三處弱點都打完。”
伊卡洛斯在高處重新展開了他那雙巨大的羽翼。
【永珍終局即將結算。】
【9：21】
懷錶的熱意從掌心鑽進骨縫裡。
凌風低頭看了一眼，黑銀色表蓋內側的指標正在倒走。每走一下，指尖就跟著麻一下。
裴見青撐著槍站起來，肩背上還有燒焦的痕跡：“你剛才用的那東西，那麼牛逼怎麼不早用？”
“有代價的。”凌風言簡意賅，隨後掌心又麻了一下。
【9:00】
他把懷錶收回去，抬頭時伊卡洛斯已經在高處重新展開巨翼。
那幾扇側門又亮了，門裡重新傳來腳步聲。
裴見青看著他們剛剛逃出來的那扇蠟門：“咱們還要得打那個東西？”
“不打了。”凌風說。
紀庭霜立刻看向他。
凌風把冷白蠟印遞給她：“我們手裡已經有冷蠟。剛才也驗證過了，它能清日灼和熔翼。再進蠟門，收益不夠，風險太高。”
紀庭霜很快接上：“弱點就三個，左臂、右臂、後頸。拿兩枚殘片順序就很清楚了。”
凌風看了一眼高處的伊卡洛斯：“還要多拿一枚升羽。紀庭霜上去送冷蠟，裴見青三層日灼的時候，不能落地。”
裴見青低聲罵了一句：“行。別讓我在天上烤熟。”
他們沒有再浪費時間，有升羽的那扇門先開啟。
第二輪抱翼侍者剛從牆上剝離出來，裴見青的槍已經貫過去。紀庭霜用短釘封住羽骨迴流點，凌風用斷章卡住幾根要回收的輕羽骨。怪物被挑出牆面，胸口炸成灰白羽屑。
【升羽。】
第一枚殘片出現，後頸，一道短劃。
海門裡的霧似乎變得更沉重了。墜海者從冷白霧裡伸手時，裴見青直接繞到它側面，長槍貫穿胸腔。
【沉羽。】
第二枚殘片上刻著右臂，三道短劃。
還剩左臂，應該是有兩道短劃。
他們又衝回羽門。抱翼侍者重新長出了，裴見青已經一槍砸碎它半邊胸口。紀庭霜避開本體，在殘屑裡取出第二枚白色羽印。
【升羽。】
夠了。
三人回到墜日臺時，主場地已經變了樣。外圈青銅地面上多出一片片焦黑羽坑，白羽落下後化成熱蠟，黑羽釘入地面後，周圍海霧會被拉低一截。伊卡洛斯盤旋在太陽下方，巨大的頭顱垂著。
裴見青握住第一枚升羽。紀庭霜握住第二枚。
【升羽已附著。】
兩道灰白羽光同時亮起。
裴見青先升空，直奔伊卡洛斯後頸。紀庭霜跟在更低的位置，繩圈釦在腰側，另一端掛著那枚冷白蠟印。凌風留在地面，攤開了血契。
這一次再不能等了！
後頸是第一處，裴見青貼著伊卡洛斯背後的金光衝上去，長槍在半空拉出一道青黑弧線。焦黑右翼猛地回折，羽骨掃向他。他沒有躲開全部，肩背擦出一片血痕，槍鋒仍然刺進後頸那塊暗紅蠟痕。
【日灼x1。】
蠟痕裂開，裡面的靈體殘影猛地一縮。
凌風盯住那道裂縫，血色細紋從他指間飛出，扎進後頸深處。
伊卡洛斯的尖叫瞬間變調。凌風胸口一悶，耳邊響起密密麻麻的羽片摩擦聲，眼前的墜日臺晃了一下。
伊卡洛斯眼底的淺金色散開，黑紅色從瞳仁深處翻上來。他猛地回頭，焦黑右翼掃過半座墜日臺。青銅地面被羽骨砸裂，靠近蠟門的一段環形牆當場斷開，海霧從裂口噴上來。
“凌風！”裴見青在半空喊。
【日灼x2。】
凌風向側面翻出半步，躲開一道落下的金光：“繼續！”
裴見青借升羽折向左側。日光從他背後追上去，灰白羽光邊緣迅速焦黃。
他強行貼近左臂，槍鋒剛刺進蠟封，系統短句又跳出來。
【日灼x3。】
【5:40】
紀庭霜啟動了。她借第二枚升羽升到半空，繩圈甩出，倒鉤扣住伊卡洛斯左翼邊緣一根突起羽骨。她整個人被帶得橫飛出去，又在半空收緊繩索，硬生生把自己甩到裴見青附近。
冷白蠟印被她拍在裴見青肩背。
【冷蠟已附著。】
焦黃的升羽被冷光封住一層，裴見青原本要往下墜的身體穩住了。
“謝了！”
他一槍挑開左臂蠟封。
凌風第二次抬手。血色細線扎進左臂裂縫，伊卡洛斯的手臂猛地抽搐，巨大的五指抓向自己的影子。青銅臺心被他抓出數道深溝，半融白蠟從溝裡翻出來。
但這時場地上的太陽光開始紊亂了。
第一輪時，金光沿著羽痕掃。現在它跟著伊卡洛斯的動作胡亂落下。外圈高臺斷裂，側門門框一截截塌進海霧，霧氣和熱蠟混在一起，燙得凌風鞋底發軟。
只剩右臂了。裴見青背後的升羽又開始發黑。紀庭霜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她的繩圈被羽骨割出毛邊，手臂上全是細小血口。可她仍吊在半空，替裴見青擋開幾枚從側面射來的羽刃。
凌風被裂縫逼到內環邊緣，下面是倒灌上來的海霧。
【2:51】
他不能再後退了，右臂裂縫還沒擊破。裴見青衝進焦黑羽骨之間，長槍被羽刃擦得火星四濺。他肩背上的冷蠟薄殼開始破碎，升羽也快燒穿。
下一次三層日灼前，必須結束。
【日灼x1。】
槍鋒刺入右臂，蠟封碎開。
凌風第再次發動血契。契紙邊緣直接捲起一圈焦黑，胸口熱得發疼。血色細紋穿過亂落的太陽光，釘進右臂裂縫。
伴隨著狂暴的能量灌入，伊卡洛斯身上隱秘的三處弱點彷彿被同時引爆，亮起極度刺目的紅芒。下一瞬，那層原本高高在上、堅不可摧的金白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絕望哀鳴，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琉璃，順著裂縫轟然炸裂，化作漫天崩塌的碎光成片剝落。
裴見青立刻切換沉羽。
【1:10】
黑羽在他腳下展開，他從半空墜回臺面，落地時肩膀撞上青銅地面，翻了半圈才停住。
這一次，伊卡洛斯沒有再回到太陽中央了。
系統短句重新整理。
【伊卡洛斯：隕落的飛昇者，已攻破。】
懷錶在凌風掌心裡猛地一沉。
墜日臺的太陽光倒捲回去，三座側室同時傳來蠟殼碎裂聲。羽門、海門和蠟門的門縫裡都亮起金白火線，永珍終局的結算終於落定。
【0:10】
伊卡洛斯被殺，墜日臺失去太陽核心，側室裡的冷蠟匠隨之被迴流的日灼撐爆。
【補因成立。】
【永珍終局結算完成。】
【熵增回落。】
“怎麼直接死了？”裴見青抹了把汗，“我以為還要咱們輸出呢。”
“可能是凌風的打弱點時候傷害溢位了……”紀霜庭氣喘吁吁地分析，“本來……弱點是可以承受傷害的，但是隻能一次……應該是凌風三下的高傷害攻擊給他打死了……”
可凌風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伊卡洛斯已經砸向臺心。
那具巨大的身體墜下來時，整座墜日臺都震動了一下。白羽從他左翼脫落，落地化成蠟；黑羽從右翼散開，落進海霧裡燒出一片灰。那副軀殼還在蠕動。
他雙手抓住地面，開始撕扯和打砸。
羽門和海門的門框先後塌進霧裡。太陽光從裂開的穹頂直落，照在伊卡洛斯臉上。他眼底已經看不見淺金色，只剩翻滾的黑紅和細碎羽片。
“父親……！”
他低聲嘶吼，隨後音調急轉直上，幾乎要刺破眾人的耳膜。
“我掉下來了——！！！”
墜日臺徹底裂開。
凌風腳下一空，紀庭霜一個箭步衝過去拽住凌風的胳膊。裴見青也撲過來，槍桿橫在裂縫邊緣，三個人被同一股坍塌的力量往下拖。
在轟塌和混亂中，凌風無意間卻看見了腳下的齒輪。似乎一層更深的機械結構藏在墜日臺下面。
更深處傳來尖銳的敲擊聲。
叮——一下。
叮——又一下。
系統短句重新整理。
【造翼者正在校正圖紙。】
【隱藏遭遇：代達羅斯工坊。】
墜日臺在頭頂崩塌，青銅碎塊和羽骨一起落下。
三人墜入地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