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冷羽
裴見青握緊長槍:“這就是你說的伊卡洛斯?”
系統沉默。
伊卡洛斯背後的羽翼忽然展開,金光鋪滿整個墜日臺。完整左翼遮住半圈高臺,焦黑右翼拖出一片燒裂的骨影,骨影掃過地面時,凌風聞到一股冷蠟被烤焦的甜腥味。
裴見青反應最快,踏前兩步,長槍直刺垂在平臺邊緣的左腕。槍尖逼近皮膚的瞬間,金白光幕從伊卡洛斯整具身軀外彈開,裴見青連人帶槍震退三步,槍桿發出刺耳嗡鳴。
系統短句重新整理。
【伊卡洛斯:隕落的飛昇者。】
與此同時,伊卡洛斯的脖頸咔噠咔噠地開始轉動。他抬頭望向太陽,背後左翼微微一扇,長嘯一聲,龐大的身體從臺心拔起。腳掌離地時,凹陷處的半融蠟被氣流捲成一圈白沫。下一刻,化作利刃的羽毛從空中落下,每一枚都有短槍長短,密密麻麻射向眾人的位置。
“散開!”紀庭霜喊。
凌風向右側翻出半步,一道淒厲的破空聲擦著他的眼瞼削過。那枚羽刃砸在地上後碎開,化成一片熱蠟,落在地面滋滋作響。
這要是挨一下,後果怕是有點嚴重。
眾人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伊卡洛斯龐大的身軀從高處落來,完整左翼收在身側,焦黑右翼先一步橫掃到高臺中央。爆鳴聲還在頭頂翻滾,焦黑骨節已經到了裴見青頭頂。
裴見青橫槍格擋,槍桿和羽骨撞在一起,火星沿著槍身噴開。他死死咬住牙,硬接下這一擊,整個人向後退去,軍靴在青銅地面上犁出兩道焦黑深痕,焦黑骨節從他面前掠過,骨縫裡掛著還在蠕動的蠟絲。
凌風的目光掃過場地側面,那邊的牆上似乎有一扇和牆壁融為一體的門。剛才羽刃掃過高臺時,那邊的光束自動偏開了半寸。
“這邊!”凌風招呼其餘二人往側面靠。
裴見青被伊卡洛斯逼得退了半步:“霜庭,你先去!”
伊卡洛斯再一次升高。
他在高臺上方緩慢盤旋。左翼每扇一次,地面就多出一圈發亮的羽痕;右翼每動一下,焦黑羽骨就灑下一點灰。那些灰落到地面,很快燒成細小孔洞。
凌風在側門前掃了一眼這個被稱作墜日臺的地方。
這裡的躲避空間正在變窄。金光會沿著地面羽痕蔓延,海霧又在外圈翻滾。留在主場地,很快會被逼到邊緣。
這麼看來,這個側門是他們目前唯一能去的地方。
三人陸陸續續衝進刻著羽紋的側門。
越過門檻的瞬間,外面的羽刃聲低了下去。金白日光被擋在門外,只有淡淡熱意從門縫裡透進來。
這裡的空間緊張,四面牆上插滿輕羽骨,地面鋪著燒焦蠟片。中央吊著一具瘦長人形,背後抱著一大捧羽翼,羽骨從它肩膀、手肘、脊背裡一根根刺出。
它抬頭時,懷裡的羽翼也跟著抬頭。系統提示重新整理。
【抱翼侍者。】
怪物貼牆飛起,速度快得只剩一串刮擦聲,轉頭鑽向牆上的羽骨。羽骨被它帶動,整面牆都開始向外翻。
“釘他。”凌風說。
話音未落,紀庭霜已經甩出一枚工匠短釘,朝著預判的方向飛去。
短釘釘進牆縫,翻出的羽骨停了一息。
裴見青抓住機會,長槍貼著牆面上挑,把抱翼侍者從羽骨堆裡硬生生挑了出來。怪物尖叫,懷裡的羽翼散開,幾十根輕羽骨向裴見青面門扎去。
凌風手捂在胸口,血契悍然催動。數束猩紅如鐵的血線從他背後暴射而出,咬住那排即將斬中裴見青的鋒銳羽骨。
極動瞬間轉為極靜。抱翼侍者狂猛的衝勢被生生扼停,身形在半空狠狠一滯。凌風目光發狠,血線猛烈回扯。
咔嚓——!
堅不可摧的羽骨硬生生被勒成漫天崩飛的碎渣。
裴見青見此連眼都沒眨,冰冷的槍鋒在同一瞬間鑿穿了怪物的胸膛。
狂猛的槍勁透體爆開。抱翼侍者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整個軀體轟然炸碎,一枚白色羽印落在地上。
【升羽。】
旁邊還有一塊青銅殘片。
凌風彎腰撿起。殘片上刻著一截左臂線稿,線稿旁邊還有一道短劃。
“左臂?”裴見青看了一眼。
“先收著。”紀庭霜說,“可能是重要資訊。”
白色羽印懸在半空,羽尖一直指向外面的伊卡洛斯。凌風伸手試了試,指尖剛靠近,便傳來一股向上的牽引。
“這東西會帶人飛。”他縮回手。
裴見青看向外面半空中那道龐大輪廓,眼神動了動。
“等等拿。”紀庭霜提醒,“現在沒有目的直接拿了可能會消失。”
凌風一皺眉。
這東西也能讓人飛起來,大機率和他們剛剛在熔日翼鎖裡拿到的升空狀態有關。
他們退回主場地,一邊躲避著空中的羽刃,一邊衝向了場地另一側刻著海紋的側門。
伊卡洛斯在高處睥睨著他們。
海門內的溫度驟然變低。
地面被冷白霧氣覆蓋,霧裡伸出一雙很長的手。那東西半身沉在霧中,腰部以下拖著海水和羽片,臉被溼蠟糊住,嘴的位置開著一條黑縫。
【墜海者。】
墜海者動作比剛剛的抱翼使者遲緩的多,可它每一次抬手,整個側室的海霧都會往人腿上纏。凌風剛退半步,腳踝已經一沉。
【沉墜x1。】
這邊產出下墜狀態,對面產出起飛狀態。
裴見青滑向墜海者的側翼。怪物的注意力被吸引走,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擰,探出利爪狠狠抓向裴見青。
這一擊雖然堪堪落空,但凌厲的掌風掃過,竟生生在裴見青的手臂上拖出一道刺骨的冷白水痕。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長槍猛然倒轉,槍尾重重頓在地面上,藉著反彈力,整個人直接從翻滾的濃霧上方凌空躍過。
墜海者發出一聲嘶吼,渾濁的目光瞬間被半空中移動的裴見青吸扯過去。
一直隱忍不發的紀庭霜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手臂猛然發力,短鎬以極度刁鑽的角度狠狠鑿進怪物的胸膛。
沉悶的碎裂聲中,墜海者腐朽的胸腔被這股暴力的衝擊當場劈裂。皮肉向兩側豁開,露出一枚黑色的羽毛。
核心暴露的瞬間,剛一落地的裴見青眼底殺機暴漲。他身形藉著落地的慣性猛然一擰,腰腹發力,順勢殺出一記回馬槍。冰冷的槍鋒精準無誤地貫入怪物豁開的胸腔,將那枚黑羽死死釘穿。
噗呲——
黑羽墜地。
【沉羽。】
第二枚殘片滾到凌風腳邊,這一次,殘片上是右臂線稿,旁邊刻著三道短劃。
紀庭霜把兩枚殘片拼在一起,眉頭一挑:“剛剛那個是左臂。這次是……”
凌風接過話:“可能是某種順序之類的東西。右邊那個大概是順序。”
黑羽沉在地面,把周圍薄霧都沉了下去。凌風蹲下看了一眼,手剛靠近,腳底已經沉了半寸。
果然啊……副本里的機制是會被複用在不同遭遇戰裡的。
“咱們收集這些有什麼用?不是在躲那個伊卡洛斯嗎?”裴見青突然發問。
“是。”凌風點頭,“躲只能拖時間。想絕對安全,得把他打下來。”
“我剛剛打他可是打不動的。”裴見青狐疑地皺眉,看向一邊擦拭短鎬的紀庭霜。紀庭霜抬頭看了看二人,隨後也點頭:“是,打不動的。”
凌風搖搖頭:“剛剛你是在和完整光幕交鋒,攻擊全被保護擋住了。我的猜測是,要按照設計手稿殘片上的編號和部位,利用上升和下墜的效果,破開他的防禦,才能對他造成傷害。”
“那剛剛一個一現在一個三,還差一個。左右兩個側門都走完了……”
“所以還差一個。”凌風看向伊卡洛斯腳下的臺子,下面有一段向下的樓梯。
這段樓梯通往了另外一個隱蔽的小房間。牆面凝著白霜,中央站著一個戴工匠面罩的人形。它手裡捧著一塊冷白蠟楔,每走一步,地面都會結出一層薄蠟。
【冷蠟匠。】
它抬起蠟楔,裴見青肩背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日灼忽然暗下去。焦黑邊緣凝出一層冷白薄殼。
“這東西在幫——”裴見青話音未落,臉色就變了。
薄殼封住了下面的日灼。幾息之後,熱意從薄殼下猛地鼓起,裴見青肩背上的繃帶險些被撐開。他後退一步捂住快爆開的傷口,抬眼盯住冷蠟匠。
冷蠟匠也在看他。
工匠面罩後方空著兩點白色蠟火。那兩點火忽然往下一沉,冷蠟匠抱著蠟楔向前衝來,另一隻手從腰側抽出一把雕刻用的錐子。錐尖細長,表面掛著一層半透明的蠟膜,隨著它每走一步,蠟膜裡都有細小氣泡炸開。
與此同時,牆上的冷蠟開始沸騰。
起初是幾處白霜鼓起小泡,很快整面牆都響了起來。咕嘟聲從四面八方擠進耳朵,冷白蠟液沿著牆縫往下淌,落到地面後立刻變成滾燙的淺金色。房間裡的寒意被一口氣抽空,熱浪反撲回來,凌風喉嚨裡立刻泛起一股焦甜味。
“出去!”紀庭霜喊。
石門紋絲不動。
紀庭霜甩出繩圈,倒鉤扣住門縫往後拽,青銅倒鉤在石面上劃出刺耳長聲,門縫裡只滲出一線發亮的蠟。那點蠟迅速鼓起,封死了最後一絲縫隙。
裴見青一咬牙,迎著冷蠟匠衝上去,長槍從它胸口貫穿而過。
槍鋒穿進蠟身的聲音很悶。冷蠟匠的胸口被扎出一個洞,洞口周圍的蠟卻立刻翻卷,把槍身牢牢咬住。它的腳步停了一瞬,手裡的錐子仍然往前送,錐尖離裴見青肩背那層薄殼只剩半尺。
“媽的,不死啊。”裴見青額角已經滾下汗珠。
凌風腳下的蠟液漫過靴底。
熱意順著鞋底往上鑽,皮革很快發軟。四面牆裡的冷蠟徹底翻滾起來,封死的側室變成一隻爐膛,三個人的影子貼在牆上,被沸騰蠟光扯得忽長忽短。冷蠟匠胸口的空洞還在收攏,裴見青的槍桿被一點點吞進去。
凌風摸到懷錶。
黑銀色表蓋彈開,一聲很輕的滴答在沸騰聲裡響起。
凌風盯著冷蠟匠胸口那團正在回填的蠟,心裡直接指定結果。
冷蠟匠從內部爆開。下一息,冷蠟匠胸腔裡傳出一聲沉悶的鼓響。
它送出的錐子停在裴見青肩前,整具身體從胸口向外鼓脹。工匠面罩下的白蠟火猛地拉長,裂紋從心口一路爬到脖頸、肩膀、手腕。那些裂紋裡透出被硬生生煮開的金白蠟漿。
砰。
冷蠟匠炸開。
白蠟、金蠟和碎裂面罩一起濺滿半間側室。裴見青被氣浪掀得後退,紀庭霜用繩圈釦住他的腰,把他從沸騰蠟液邊緣拖回來。牆上的蠟泡同時熄了大半,溫度猛地降下去,地面淺金色蠟液凝成一層龜裂薄殼。
【永珍終局已觸發。】
【結果已先行結算。】
【補因倒計時開始。】
【剩餘時間:10:00。】
凌風掌心一燙,懷錶內側的指標開始倒走。
蠟楔落在龜裂的白蠟殼裡。
【冷蠟。】
第三枚殘片從白蠟裡浮出來,那是一片頸部的線稿,上有兩道短劃。
冷白蠟印漂在白蠟上方,邊緣透著寒氣,讓凌風手背上剛才被羽刃擦過的灼痛緩了一點。
“清狀態的。”紀庭霜聲音有些啞。
凌風看著那枚冷白蠟印,明白這個房間真正要給他們的東西是狀態本身。後面要貼近伊卡洛斯的太陽光,清掉日灼和熔翼的時機會決定他們能飛多久。
凌風把懷錶合上,又把第三枚殘片拿起來:“左臂,右臂,後頸。跟我之前說的一樣。”
紀庭霜透過石頭門看向外面。
伊卡洛斯還在高處盤旋。他左臂、右臂和後頸處各有一道被羽骨和蠟封住的裂縫。每一道裂縫都嵌在龐大的骨肉之間,邊緣滲著黑紅色蠟液。三枚殘片一擺出來,那三處裂縫從金光後浮得格外刺眼。
“出去了先打左臂。”凌風說。
裴見青點頭,握住了那枚白色羽印。
灰白羽光從他肩背浮起,比之前蠟翼狀態更輕,晃得也更厲害。裴見青腳尖剛離地,伊卡洛斯巨大的頭顱已經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