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居然是她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安穩,耳邊充斥著隔壁屋的嘔吐聲音,還有那些為了幾塊錢輸贏而爆發的咒罵聲。
而像我這種人,有個毛病,那就是睡覺的時候,需要在極其安靜的地方,如果稍微有點大的噪音,可能說就很難入眠了。
當然,這也跟我這些年的經歷有關,畢竟我真的不敢熟睡,我害怕在我熟睡之後,就再也睜不開眼了。
而這便是最底層的江湖,粗鄙混亂,卻又透著股子讓人喘不過來氣的真實。
早上7點的時候,一陣刺耳的鐵哨子聲音就在走廊裡炸響了。
“都TM給老子爬起來!挺屍呢?開工了!”
雷哥那破鑼嗓子的聲音,在整個走廊當中迴盪,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塵蹭蹭蹭地往下掉。
我睜開眼睛,起身下了床。
我知道,老千的命是懸在褲腰帶上的,任何時候都不能讓自己太頹廢,清醒的腦袋才是我們這一類人活命的本錢。
而按照金碧輝煌夜總會的規定,保安的排班是早上7點到晚上7點。
不過我昨天在聽同宿舍人的唸叨,知道了,正常營業時間,保安應該是分為10個人兩班倒,5個白班5個夜班,大家都輪換著幹。
可現在情況有變,廠子裡面正在裝修,也不能開業,而那個紅姐也怕出岔子,索性讓10個保安都上了白班。
“趕緊的,都墨跡啥呢?”
看著雷哥那急躁的樣子,我感覺他昨夜顯然是沒有睡好,那黑眼圈黑的都能跟熊貓比了,只是看我的眼神,總還透露著一股涼意。
可能是想起了昨夜輸掉的那些錢,對我沒有好臉色,當然,他對我沒有好臉色,是從我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的。
而我們這11人,就這般又一次性地塞在了那輛快要散架的麵包車裡。
車廂裡,由於一夜的酒精發酵,那味可以說是更衝了。
等到了夜總會門口之後,按照慣例,上班前暫時訓話。
我們10個人,就這樣歪歪扭扭地,在金碧輝煌夜總會門口那根白玉柱前,站成了一排。
雷哥站在前頭揹著手,挺著個小肚子,在那裡唾沫橫飛地講著什麼紀律,什麼形象。
我面無表情地盯著腳下的臺階,心裡面卻是一陣陣的膩歪。
這種被人當成線軸子一樣的訓導感覺,我打心裡面就是反感。
可我現在必須忍著,因為我知道,在沒有足夠能力掀桌子之前,學會低頭是必備的修養。
當然,我在心裡盤算著,奉天這地界的水深,要儘快摸清周邊的底細,而我需要錢,大量的錢。
只有拿到足夠的籌碼,我才能去打聽那些我想知道的訊息,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裡。
而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笑聲打斷了我的思維。
“喲,雷哥這精神頭兒,一大早就練兵呢?”
我聽到聲音,側過頭一看,只見從側門那邊走來了一群女生。
大約二十來人的樣子,有的穿著緊身短裙,外面披著一件大衣。
有的則是套著花花綠綠的運動衫,那劣質香水的味道,隔著老遠我都能聞到。
而這群女人就這般嘻嘻哈哈地一路走來,站在了我們旁邊。
我眯著眼睛,看著這些人的打扮和氣質,估計應該是這裡的服務生或者公主。
而當我看到那個走在最前頭的女生時,竟不由得愣了一下。
牛仔外套,毛紅衣,背後梳著一條利落的馬尾辮,不是昨天那個叫杏子的女人,還能是誰?
此時的她,少了幾分昨晚的隨性,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成熟幹練。
杏子那雙大眼睛在保安隊裡掃視了一圈,最後目光好似在我身上停留了半秒。
不過我能感覺得到,那眼神好似在看一個不相識的人一樣,當然,我倆確實是不相識。
“都給我安靜點。”
杏子拍了拍手,對著那群鶯鶯燕燕喊了一句。
你別說,這丫頭年紀不大,威望倒是還行。
原本還嘰嘰喳喳不停的女生們,頓時消停了下來,最起碼說是不敢明面上頂嘴什麼的。
“紅姐剛才交代了,裝修工期已經進入了尾聲,明天就能重新正式營業了。”
她環視了一圈,語氣也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大家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明天重新營業是重頭戲,虎爺也會親自來檢視。”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掉鏈子了,或者說再出現上次那些骯髒事,別怪我不念姐妹們的情分,直接讓你們滾蛋。”
而等她這番話說完之後,我注意到,這群女生當中,雖然沒人敢當著面和她頂嘴,但不少人的眼神還是透露著股子不屑。
有的還甚至悄悄背過身去,翻了個白眼。
看著眼前的這一切,我心中暗自猜測,這杏子估計就是這些女服務員的領班。
而領班這種角色,在夜總會當的。
往上要頂住經理的壓力,往下面要頂住這幫姑娘的壓力。
不過這一切,也不關我的事情。
而等訓話結束之後,我依然被雷哥分配到了看大門的工作。
當然,跟我搭檔的還是一臉橫肉的猴子。
看了看猴子,我明顯能夠感覺到他今天有些垂頭喪氣,那張大臉耷拉著,跟誰欠了他二百塊錢似的。
雖然相處只有短短不到一天時間,但昨晚那一頓酒肉,倒是拉近了我們倆的一點距離。
“咋了猴哥?昨晚買到假酒了?”我就這般隨口問了一下。
誰知猴子嘆了口氣,在把帽子摘下來之後,又重新扣好。
看了看周圍沒人之後,才對我小聲抱怨說道:“林七啊,你是不知道,咱這看大門的工作,雖然說是就那點活,但卻是最累,最憋屈的事情。”
“哦,這句話怎麼說?”
我稍微來了點興趣,問了問他。
“你真是笨啊,你動腦子好好想一想。”
猴子邊說還邊指了指後面夜總會的大堂。
“在裡面巡邏的兄弟,以及那些男服務員,趁領班和雷哥不注意,還能在廁所裡偷個閒,抽個煙。”
“而咱這看大門,可是廠子裡的臉面,紅姐、雷哥還有那些過路的老闆都盯著呢。”
“不僅要站得好,還得有眼力,才能不罰錢。”
說到這裡之後,他頓了頓,眼神當中閃過了一絲忌憚。
隨後才繼續開口說道:“最重要的是,大門這種地方,什麼牛鬼蛇神都能碰到。”
“要是碰上些喝醉,沒啥,酒品的人,估計都能掏槍把我們崩了。”
我點了點頭,很是認同他這句話,要知道,在這個時間段,還是夜總會這種地方,確實牛鬼蛇神碰見了很多,拔槍的話也不是沒有可能。
之前我就和四爺在一家夜總會當中遇到過,兩撥人在那裡槍戰,光是流彈都打死了好多路人。
而在思考了一會之後,我看了看猴子,覺得這是一個打探訊息的好時機。
隨即就開口,對猴子說道:“哎,猴哥,你在奉天待了這麼久,咱這一片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我是說那種最好能讓人興奮,消遣兩把的賭場。”
我故意壓著嗓子,對著猴子試探地說道。
可一聽到賭場這二字,猴子那原本渾濁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嘿,你小子,也想摸兩把是吧?我跟你說,你算是找對人了。”
“我在這一帶混了兩三年了,可以說,哪條衚衕的深淺我都丈量過。”
猴子邊說還拍了拍手,對我興奮著說道:“你小子不知道,城頭有一家王家賭場,那在奉天南城當中,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
“王家老太爺可是當年闖關東過來的的人,底蘊深厚得很,而且他們家買賣也做得開,規模也是這一片最大的。”
“咱這奉天的那些老闆,大哥都喜歡往裡面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