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17章 平淡

“最關鍵的是什麼你知道嗎?”

猴子故作神秘地伸出一根手指。

“王家講信譽。他們場子裡有規矩,絕對不準有人抽老千。”

“一旦抓著了,那可不是罰錢的事兒,聽說明面上直接就得留下一根手指頭。”

我聽著猴子的話,心裡嗤之以鼻。

這世上哪有不吃腥的貓,又哪有不藏千的場子?

所謂的絕不準抽老千,無非是場子裡的莊家想獨吞這塊肥肉,不允許外來的過路財神分杯羹罷了。

至於抓住就留手指頭,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修長的雙手,心中冷笑。

那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抓住。

得到了想要的資訊,我就沒再過多搭理猴子,而是靠在柱子邊,腦子裡覆盤著王家賭場這個名字。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一陣香風。

我抬頭一看,紅姐正踩著細長的高跟鞋,姿態萬千地走了出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酒紅色的旗袍,下襬處露出兩條勻稱白皙的長腿,在初春的寒風中顯得格格不入。

我有些納悶,這女人難道真的不怕冷?

這種溫度,站在門口不到五分鐘就能把人凍透,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笑盈盈地跟旁邊的杏子說著話。

紅姐和杏子並排站著,兩代不同風韻的女人站在一起,確實是一道扎眼的風景線。

她們離我大約有五六米的距離,加上風聲很大,一般人根本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

但我不同。

老千要練耳力,聽風辯位是基本功。

我屏息凝神,耳朵微微動了動,隱約間,一陣細碎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

“紅姐,新來那個保安叫什麼名字呀?”

是杏子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經意的打探。

“長得倒是挺帥氣的小夥子,就是看著有點冷,手底下功夫倒是不賴。”

紅姐發出一聲輕笑,那聲音酥得讓人骨頭縫裡都發癢。

“他呀?他叫林七。怎麼,咱們杏子丫頭春心動了?昨晚在麵館沒看夠?”

“姐!你瞎說什麼呢。”

杏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羞怯中帶著點急切的調子,還是順著冷風鑽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雖然有些納悶,這倆娘們為什麼大清早的聚在一起討論著我,但我臉上依然是古井無波,連那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只是站在那裡,站著我的崗。

我並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自然猜不到她們心中的想法。

不過我也並不好奇,在這風塵地界,女人議論男人,就像男人議論女人一樣平常。

要麼就是覺得你有利用價值,當然,也有可能是純粹閒得慌。

而我這一天卻過得極為平淡如水,金碧輝煌裡進進出出的全是搬運建材的力工,電鑽的聲音吱吱作響,木屑在大廳裡亂飛。

除了偶爾幫著挪個櫃子、擋幾個走錯門的老頭,基本沒我什麼事兒。

我倒是落個清靜,一邊站崗一邊在腦子裡覆盤奉天南城的地圖。

王家賭場,南城一霸,講信用,留手指頭,這些關鍵詞在我腦子裡反覆研磨。

到了晚上,回了那潮乎乎的筒子樓。

沒了我那兩塊床板子,雷哥他們回到房間之後,並沒有馬上賭起來。

但這幫賭徒自然是有辦法的,不知從哪裡弄來個破舊圓木桌,墊了三塊磚頭之後,照樣在煙霧繚繞當中開啟了新的賭局。

看著他們紅著眼睛甩牌的樣子,微微搖了搖頭,也並沒有參與。

而是披上一件黑色的保安大衣,獨自走出了這間房間當中。

而奉天的夜,此時晚上冷得刺骨,路燈在冷風當中搖搖晃晃,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就這般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只是剛拐過一個破舊的報亭時,迎面就撞上了一個人。

由於視線被路燈晃了一下,我倆撞得還實打實,那人悶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而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哎喲,誰啊,不長眼……”

清脆的聲音響起來,我低頭一看,又是她。

杏子。

她此刻沒扎馬尾,長髮披在肩上,被風吹得有些亂。

藉著昏黃的路燈,我倆正好撞個正著。

一時間,那種大眼瞪小眼的感覺在空氣中瀰漫。

還是杏子先開了口。

她揉著肩膀,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後語氣又恢復了白天那種帶著點領班腔調的勁兒:

“你是叫林七,是吧?”

我冷漠地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兜裡,沒說話。

而杏子在打量了我一圈後,微微歪了歪頭,眼神當中帶著一股子探究的味道。

“年紀輕輕的,為什麼想來這裡當保安呢?”

“我看你這模樣,長得也挺帥的,哪怕去當個飯店傳菜的,或者去工廠上班,乾點啥不比在這風塵地界混日子強?”

而我聽到這話之後,心中有些無語,這姑娘管的倒是挺寬,但在這年頭當中,誰還沒有點身不由己呢?

我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混口飯吃,當保安省心。”

我本以為能夠含糊過去,誰知這姑娘好似沒什麼自知之明一樣,反而往我跟前湊了湊,突然問了這樣一句話。

“看你這樣,還沒結婚吧?長得這麼俊,有沒有女朋友?”

看她這幅八卦的樣子,我心中也是無奈,不過卻生出了一股子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而我常年跟著四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和演戲。

“沒有。”

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隨後不等她反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盯著她的眼睛說

“要不,你當我的女朋友吧?”

杏子明顯愣住了。

她那張原本透著精明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有些僵硬,那雙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可思議。

估計她也沒想到,我這種長著一張學生臉、平時話都擠不出來的悶油瓶,竟然能說出這種近,乎調戲的話。

說實話,我並不怎麼在意自己的模樣。

雖然早上洗臉的時候也照鏡子,但我的臉只能說是中等偏上,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好看。

但我知道,我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感覺,那是常年遊走在黑暗裡,在生死邊緣打轉磨出來的氣質。

以前接觸過的那些,比我大很多的女人,他們總說我眼裡有故事,像一潭看不透的深水。

杏子在盯著我看了一會之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在空曠的街道上顯得有些突兀。

“你這小子,還挺獨特的,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她搖了搖頭,眼裡的戒備倒是消散了不少。

“臉皮也挺厚。”

我呵呵了兩聲,權當是回應。

“沒吃飯呢吧?”杏子問。

我搖了搖頭。

“走吧,姐請你吃麵。該不會是嫌棄昨天那家小麵館吧?”

看著她的臉,我一直在想著,這奉天的姑娘請人吃飯,不會就盯著那一家吧?

不過我也並沒有拒絕,並且我就不花你的錢,你挑什麼理?

而在去的路上,杏子像個關不上的話匣子,她說那老王頭脾氣雖然臭,但做的東西是這一帶絕活兒。

除了擀麵,他那鍋塌豆腐、麻辣豆腐,那是真的有鑊氣。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了昨天那碗大肉面的味道,確實挺有感覺。

等我們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了。

麵館的木板門已經關了一半,老王頭卻沒走,正躺在小院裡的一張破搖椅上。

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著評劇,他閉著眼,嘴裡也跟著嘟囔著什麼,一臉的享受。

我倆剛一走近,老王頭就先瞥了我一眼,鼻子裡哼了一聲,顯然還記著昨天我催他的仇,沒給我什麼好臉。

可當他看到旁邊的杏子時,那張老臉瞬間跟開了花似的,滿是褶子,笑眯眯地站了起來:

“哎呀,杏兒來了呀!今兒怎麼這麼晚?”

杏子熟絡地拉了個凳子坐下:“王叔,餓了,給整兩道拿手小菜,再來兩碗麵。還是老樣子!”

老王頭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對著杏子說道:“要是別人這時候來,我肯定是不會做的,早臭罵一頓攆出去了。”

“當我老頭子不養生吶?但誰讓是杏兒你呢,等著!”

說完,他利索地去後廚洗手,很快就傳來了鍋勺碰撞的叮噹聲。

小館子裡,此時只有我和杏子,最開始的時候,氣氛確實有些尷尬,老式吊扇在頭頂緩緩轉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此時杏子託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著我聊天。

“說說唄,家在哪裡?”

我一邊玩著桌上的簡易牙籤罐,一邊把自己早已編排好的履歷搬了出來。

“老家受了災,待不下去了,本來想著在奉天投奔個遠房親戚,結果人沒找到,兜裡面也沒錢了,看到招保安,我就來了。”

只能說老千的嘴,騙人的鬼,這段話我編得極其自然,就連那眼神都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悲傷。

我估計這些話,最起碼能夠騙得了杏子,畢竟你也無從查起呀。

而這姑娘聽得卻挺認真的,偶爾還點了點頭,眼神當中流露出一抹同情。

此時月光從破舊的窗戶裡灑了進來,照在了面前女孩臉上。

看著她,我發現這姑娘確實有一種別樣美,這種美不像是紅姐那種,濃墨重彩的妖豔,而是一種帶著泥土氣息的野性,生機勃勃的。

面很快就上桌了,看了看裡面的分量,我知道老王頭特意往裡面加了幾塊大肉。

等吃完飯之後,杏子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搶著把賬給付了。

主要是我也沒跟她爭,說實話,走南闖北的這些年裡,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女人給你面子的時候,你得接住。

走出麵館,回到筒子樓的路上,自然又是一陣的沉默。

我發現,杏子這姑娘真的跟白天不一樣,白天在那群女服務員、公主面前,她嚴肅的像是教導主任一般,面無表情,眼神很是犀利。

而此刻,她踢著路邊的小石頭,偶爾還從嘴中哼出兩句流行歌曲,活脫脫的就像是一個鄰家小姑娘一樣。

然而我知道的是,人都是有幾面性的,我也一樣。

等回到筒子樓之後,一推開門,那股子混合著酒味、煙味、臭腳丫子味道撲面而來。

雷哥此時正站在屋子中間,一臉的煩躁。

在見到我回來之後,先是怒視了我一眼。

也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對著滿屋子的服務生以及那幾個保安開口說道:

“都給我聽好了,紅姐剛才給我發了訊息,明天重新營業,虎爺也會來,你們都給我打起12分的精神來。”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