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設宴（上）
江南商會宣佈不再插手糧貿之事的當天，皇宮之中便傳出一道聖旨。
當今陛下將於保和殿設宴，宴請汴京各大商會負責人。
翌日未時許，各大商會主事，便紛紛進宮赴宴。
依據周禮，天子設宴，賓客必須提前到場，已視對天子的尊敬。
一眾商會主事自然不敢例外，紛紛提前趕到保和殿外，等候著宴席的開始。
“獨孤兄，恭喜恭喜啊！”
獨孤城剛剛到場，便有一位面容和藹的老頭迎上前來表示祝賀。
老頭名叫李洪，乃是關隴八大士族之一的李家在汴京的主事人，與獨孤城私交慎密。
“不知李兄，這喜從何來啊？”
獨孤城面含微笑，抱拳回道。
“獨孤兄裝什麼糊塗？這明眼人都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若非陛下意欲妥協，又豈會宴請咱們這些商賈？這後位馬上就要屬於獨孤家了，為兄自然要賀喜啊！”
獨孤城不由撫須而笑。
“李兄此言差矣，此事並非我獨孤一家之喜，而是咱們所有士族之喜才對。”
“不錯不錯……哈哈……”
周圍眾人無不是暢懷大笑。
“說起來，咱們還得感謝獨孤前輩才是啊！若非獨孤前輩手段非凡，吾等一介商賈，這輩子恐怕都沒有機會進入這皇宮之中啊！”
說話之人乃是一名長鬚中年。
中年名叫聞平，與聞華和前御史大夫聞學義一樣，同樣來自於山東最大計程車族，聞家。
“誒！此事若非諸位的幫襯，當今陛下又豈會願意做出讓步？因此，應該是老夫感謝諸位才是。”
獨孤城說著，還對著周圍眾人一一抱拳行禮。
李洪：“咱們八大士族一脈相承，自然應當鼎力相助，何況此事不過舉手之勞，獨孤兄不必言謝。”
聞平也是附和道：“那傢伙僅憑殿前失儀便斬殺在下叔父，獨孤前輩這次，可是狠狠替咱們聞家，出了一口惡氣。”
周圍眾人也是紛紛附和。
“陛下寵幸寒門士子，卻疏遠我等士族子弟，獨孤前輩要行義舉，我等自當義不容辭。”
“哈哈哈……趙兄所言不錯……”
眾人交談之間，臉上無不是洋溢著一份喜悅。
此次宴會收到邀請的三十六家商會，背後或多或少全都有各地士族的影子。
皇帝願意向士族妥協，那這就是一場屬於所有士族的勝利。
這些各大士族的代表，此時自然是喜形於色。
而帶領士族獲得這場勝利的最大功臣獨孤城，自然而然便成為了場中的焦點。
一人上前，滿臉諂媚道：“在下前幾日有幸獲得了一副柳老先生的真跡，可對書法一道，在下卻是一竅不通。”
“聽聞獨孤前輩精通書法，還望前輩能替在下收藏，如此才不會埋沒了這幅墨寶啊！”
這人話音剛落，便又有一人擠上前來。
“獨孤前輩……”
在眾人眼裡，這皇后之位，已是由獨孤家內定，而今後獨孤家在汴京的權勢必然大增。
面對這樣一個討好的機會，眾人又如何會放過。
“吉時已到，宴會開始！”
伴隨著一道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響起，保和殿大門終於是緩緩開啟。
眾人紛紛整理衣冠，隨後在兩名內侍的帶領下，分兩列步入保和殿中。
“草民叩見陛下！”
眾人齊齊下跪行禮。
混在人群之中的江修齊，悄悄抬眼向主位望去。
只見一名神態慵懶的少年，斜躺在龍椅之上，手裡還把玩這一隻酒樽，沒有絲毫帝王應有的威嚴。
“管子云：士農工商四民者，國之石民也。”
“諸位皆是我大秦之柱石，自然不必多禮，還請起身入座。”
秦羽這一番客套，瞬間便換來了眾人的大量好感。
眾人欣然入座的同時，對於先前的猜想也是越發篤定。
若非有求於人，陛下又豈會如此客套？
“來人，賜宴！”
秦羽一聲令下，數十名宮女款款走入殿中，為每一位管事都送上了一盤食物。
但是盤上蓋著一塊綢緞，根本就看不清盤中為何物。
“今日宴會，朕苦思許久，實在不知應當準備何等美食，才能配得上諸位的身份。”
“所幸，諸位的所作所為，也是為朕找到了一些思路，還請諸位莫要嫌棄，盡情享用。”
聽到第一句，眾人還有些受寵若驚。
可聽到第二句，便有不少人皺起了眉頭。
“謝陛下賞賜。”
眾人拜謝之後，紛紛揭開綢緞。
可只是一眼，眾人便是齊齊變色。
這盤中所盛放的，竟是一坨足有二兩重的肥肉。
放在窮苦人眼裡，這確實稱得上是一道美食，畢竟飯都吃不飽了，有肉吃誰還會去管什麼肥瘦。
可對於在場眾人來說，日常所食用的無不是山珍海味。
這樣一坨油膩的肥肉擺在面前，光是看著就讓人毫無胃口。
“不知陛下此舉何意？”
獨孤城皺眉抱拳詢問道。
秦羽理所當然道：“狼行千里吃肉，馬行千里吃草，各物種之間所用食物不同這是天理。”
“諸位多年來，賺得是盆滿缽滿，腦滿肥腸，這一口下去滿嘴流油的肥肉，難道不是諸位所愛？”
眾人心中皆是一沉。
看來，今日這場宴會，並沒有先前所預想的那般簡單了。
李洪皺眉抱拳道：“我等合法經商，商稅更是一分不少，不知陛下何故要藉此羞辱？”
“羞辱？”
秦羽坐直身子，環顧眾人冷笑一聲。
“河北數十萬災民嗷嗷待哺，朕欲撥款賑災，爾等卻趁機炒作糧價，意圖大發國難財。”
“朕下旨強平糧價，你們便聯合起來斷絕糧貿，刻意製造恐慌。”
“朕調糧入京，你們又暗中派人破壞，意圖阻撓糧食入京。”
“諸位為了自身利益，不僅置百姓生死於不顧，還想裹挾著全城百姓威脅於朕，這……便是你們所謂的合法經營？”
秦羽的連番質問，已經讓全場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面面相覷間，臉色皆是有些難看。
聞平起身抱拳道：“還望陛下明鑑，天下熙熙，皆為利而來，天下攘攘，皆為利而往，吾等一介商賈，本就逐利而生。”
“陛下強行下旨平糧價，以至糧貿無利可圖，吾等放棄糧貿也是順應天理之舉，陛下又豈能將此番過錯全部歸結於吾等身上。”
這話說得是大義凜然，好似真的蒙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秦羽心中卻是一陣鄙夷。
不要臉啊！這群傢伙實在是太不要臉了。
城中糧貿早已被十大糧行壟斷，售價一直就居高不下，而外人一旦插手，遭受的便是江南商會一般的待遇。
若沒有大批軍隊護送，那一百多船糧食，根本就進不了汴京。
“哼……無利可圖？朕所謂之平價也足有五文一升，而周邊城池售價卻僅有三文，去找鄉紳收購更是僅有兩文。”
“你們這些士族，坐擁千頃良田，每年無需任何勞作，便可收租萬石之多，你管這叫無利可圖？”